《[龙门飞甲][雨素]安之若素》今兮

3、死有什么可怕么 雨

　　雨化田本来不姓雨。
　　他的姓氏他只记在心里，从不提起，只有马进良知道，连谭鲁子、素慧荣们他几个都不知道。因为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洪武二十六年有一场牵扯了一万五千人的浩劫，他的家族也在灭顶的行列。
　　雨化田是家族中死里逃生那支的后代，不论是洪武年间还是成化年间，只要是大明的天下，他都只能隐姓埋名。
　　多少次，在雨化田的梦里有温暖白皙娘亲的手放在他的额头，夸他懂事，周围有哥哥弟弟的笑声……只是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样子，其实，很多事都是后来听干爹说的
　　家人为了掩人耳目改姓为玉，是以祖上的名字改成的姓氏，一家人虽然谈上不上漂泊动荡，但是凡有风吹草动都会换个住处，直到他五岁那年，被人告发，锦衣卫查到他家人的所在地。
　　那日，母亲带他去寺里上香，为了给他这个体质弱的儿子祈福，雨化田天生手冷较冷，总生病，娘亲觉得这孩子这么小就得跟着大人到处躲官非，心性不似同龄的孩童那边天真无忧，实在是亏欠孩子，只愿带他多求求佛祖，感动了神灵让他多福泽。
　　这家寺院一直名声很好，百姓传说这家寺院的神灵很神，有求必应，香火就比较旺，雨化田到现在都记得寺庙的香火味。
　　娘亲拉着他跪在佛前的铺垫上，合十双手，虔诚的闭着双眼，口中默念。只有五岁的雨化田当然不是太明白娘亲的用心，虽然学着娘的样子合十双手，但是始终是忍不住睁开眼睛，打量着高高在上闪着金光的佛祖，心下想着：
　　“为什么我的娘亲总是偷偷的哭，为什么隔壁家的娘和孩子总是那么开心？为什么爹娘总是看到官兵就吓得躲起来好几天不敢出门？为什么我和娘亲说我长大了想当大官，娘会那么狠的打我？佛祖你如果很厉害的话，你能告诉我吗？如果你能告诉我，我愿意给你叩头”
　　心下这么想着，粉嫩嫩的雨化田还真的磕了三个响头，再抬眼看金光闪闪的佛祖，没有任何变化，不悲不喜。雨化田有些气恼的想着：
　　“看来你也不像很厉害的样子，问你还不如我自己去想，等我长大了我就什么都知道了，我要赚好多钱给娘亲买最好看的衣服，给爹娘和哥哥弟弟们买最好吃的搞点”
　　仔细再想想：“是了，佛祖你才不厉害，如果你很厉害真好厉害，那今天沿路来的街上好几个乞丐，还有一个快冻死了的样子，佛祖你怎么不给他变出一件棉衣一碗热粥呢？他还不是要自己伸手乞讨活命”

　　从寺庙回家的路上，娘亲的心里踏实了些，只是身旁的这个小儿子颇有些气恼和霸道的神色，问他有什么事，他又不肯说，娘亲摇了摇头，这孩子小人儿不大，却是有自己的想法和心事的。
　　离家大概还有一里路的样子，只见前面有滚滚浓烟，有些神色慌张的村民往路这边走着，时不时的回头张望，有一些还在议论着。雨化田被娘亲一把抱起，回家的脚步更加急切起来，走了一小段的时候遇见了同村的一个六十多岁年纪的张伯，老人家看到他们娘两个一把过去抓住，不走分说就拉着他们往反方向走，边走边急切的说：“快走吧，我不知道你家是惹了什么官非了，来了很多京城的人，听说是锦衣卫啊，看衣服都是大官啊，你家一个也没跑出来啊，你这会回去就是送死啊，快走，带着你的儿”……
　　逃命
　　逃命
　　逃命
　　哭的睁不开眼睛的娘亲带着雨化田一路磕磕绊绊的逃着，不敢走大路，只能走隐蔽的出城小路，一路上雨化田被娘亲拉着胳膊，脚都不怎么着地的跑着，半边扯得身子好痛，他想说：娘，我好累，我想歇着。张开嘴只咕哝了一句：我恨死佛祖！

　　逃命的日子里，娘亲像一只惊弓之鸟，但凡有风吹草动都惶惶不可终日，小小的雨化田除了觉得心疼娘亲之外，唯一的感觉就是痛恨这个可恶的世界。有时候夜里睡觉冻得睡不踏实，雨化田觉得，也许像哥哥弟弟们一样葬身火海倒是个温暖的死法，未尝不错。
　　几个月的奔波，娘亲带着雨化田离开了皖南，来到了广西的地界，这里远离京城，蛮荒苦寒之地，宫廷探子的数量也比中原少了很多，稍微的松一口气。只是数月的劳累和惊吓之后，本来就是为了保住玉家唯一的后代，强自支撑的娘亲终于支持不下去了她病倒了。
　　傍山路边，小小的雨化田守在躺在杂草堆上的母亲，觉得这个世界上可能唯一一个爱着自己的人就要离去了，正伤心无助之际，一只大手抚上他的肩，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孩子，你怎么了？”
　　“我娘病了……你能救救他么？”
　　眼前这个汉子一身瑶人的打扮，后面跟了一群瑶人打扮的男人，只是不同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衣物明显华丽很多，头上的配饰也很精美，应该是首领之类。后边的汉子们虽然都很雄壮，但是明显对领头的汉子毕恭毕敬，时时察言观色。
　　领头的汉子继续说道：“那我带你们走好不好？”
　　雨化田：“好”
　　汉子：“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雨化田：“你是好人”
　　汉子：“为什么？”
　　雨化田：“对我好的人就不是坏人”
　　华装汉子笑了一下，那表情似乎是说这个小子竟然说这样的话，不免来了些兴趣，继续戏弄他道：“也许我就是坏人，要杀死你呢”
　　雨化田皱了一下小小的眉头一字一顿的反问道：“死有什么好怕吗？”

　　这个回答倒是让这些大人们有些吃惊，这个小人儿竟然有隐隐的戾气，不寻常。
　　那个汉子伸手探了探他娘亲的鼻息，对后边的随从说：“带他们回寨子”
　　就这样，雨化田开始了瑶寨的生活，而这个华服的男子姓纪，后来成了他的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