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王朝》柔沙且碎

29、第二十八章 夜下的坦诚

　　浅颖的到来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件喜讯，至少路上不会那么寂寞了，她这个人话多，斯文，又爱搞怪卖萌，天真又单纯，简直是古一代的萝莉代表。
　　我们一路上边养伤，边赶路，说说笑笑朝崇崖山进发，还带着个包袱松松绑绑无数次，在某个毫无睡意的夜晚，我还是放她走了。
　　临走时，她还补上一句：“林归惜，只要我活着，就要官上卿为此付出代价。”
　　我叹息，这是何必呢，一切又是何必呢？
　　回头时，官上卿就站在我身后，在斑驳的月光微影里，眉目有淡淡的微笑。
　　“哥哥。”
　　夜好静。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摸摸我的头：“回去睡罢，天快亮了。”
　　我点点头，走两步还是忍不住开口：“哥哥，淳于央说曦帘山还有个人在等你，是不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她叫瑾烟，这些天她一直跟我说你们的过去，她是个很好的女子，你为什么........”
　　他转身走到我面前：“你想说什么？”
　　我笑笑：“没什么啊，那么好的女子，你应该好好珍惜才是，虽然我是局外人，但是也知道一个相知相惜的人来得有多么不容易，世界之大，没有什么比寻一个知己更难的，既然遇到了，为什么要放手呢？”
　　他温润的面孔敛了笑意：“你说的对，可是归惜，人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再身不由己，也不该抛弃深爱的人。”我说，“哥哥，有个知心的人陪在身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是多么的美好，这种美好，好多人倾其一生都换不来，你为什么还要往外推呢？”
　　“按照你的话说，我该把她接回来？”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得望着远方：“心中有尺寸，你得自己拿捏。”
　　“你希望我接回她么，归惜？”
　　我一愣，抬头望着他，又忙撇开，心慌意乱：“这...这个，正好啊，我还缺个嫂子嘛。”
　　他轻笑一声：“那好，我便去接她回来，给你当嫂子。”说完转身离开，梅香从鼻尖流过，消失不见。
　　我垂下头，全身忽然松弛下来，无力而又低落，说不上的难受。
　　第二天下午，我们到达了窑村，天空下起了雨，绵绵纠缠不断。我们三下了马车急冲冲的进客栈，淋了个落汤鸡，好不容易找到避雨的地方赶紧整理仪容，心里不禁抱怨这天气实在是太不作美了，说下雨就下，这么想着，抬起头就去看雨，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大师兄，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归惜？”
　　另一人回答：“不像，归惜什么时候被淋得这么惨过？”
　　我心里升腾起一股怒气，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转身朝着那两人哈哈大笑，大呼道：“十九哥！我好想你啊！”
　　座位上的人抖了抖，酒洒了满桌。
　　我扑过去抱住十九哥，在他身上蹭了蹭，顺便再昀漠的手臂上捏了一把，窝在十九哥怀里又哭又笑。
　　昀漠说师父的伤已经大好，放心不下我一个人回来，收到我的信后，就赶紧吩咐昀漠前来接我，那时十九哥在旁边悠闲的背着医理，冷不丁的听到师父的声音：“十九，你就同昀漠一起去吧，归惜看了你也好安心。”
　　于是十九哥就莫名其妙跟着昀漠一起下山了。
　　我哈哈大笑几声：“十九哥舍不得山上悠闲的日子，要不是师父吩咐，想你也不会下来。”
　　十九哥君子般一笑，对上他牛奶般的温眸：“归惜的话在理，不过这次是一定要下山的，除了来接你之外，还有师父交代的任务。”
　　我哦了一声，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问道：“那个女人死了吗？”
　　两人一愣，互相看了两眼，昀漠开口了：“归惜，师父这次派我们来，就是考虑到瑶琴，如果中途她对你不利，我们也可以保护你。”说完他看了一眼十九，“终有一天，我们会替昱舟报仇的。”
　　我深吸一口气，垂下头来不敢说话，提到这个名字，心里喷涌而出的疼痛和害怕都让我窒息，我怕我一张嘴，眼泪就落下来。
　　三个人都沉默下来，我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伤怀，忙笑笑，站起身：“好了，我先上去啦，东西收拾好了再来找你们，商量下一步行动。”说完溜之大吉，喉咙火辣得难受，一转眼就落泪。
　　楼上，哥哥和浅颖正在说笑着，见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外，都吃了一惊，仔细一瞧，见我眼睛红红的，不由得一脸担忧，问我怎么了。
　　我笑笑，拉起浅颖的手：“我们到外面转转去。”就飞开了。
　　窑村不过是个小小的村庄，街上连铺子都少得可怜，我们两手牵着手就这样逛着，看着雨停后层层的黑云压城，空气里是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怎么了？七七姐，你看你都这样哭了半天了，看得人家也想哭。”浅颖终于停下来，一脸担忧的望着我。
　　我笑笑，心想这个笑没准比哭还难看，望着天上的乌云，轻道：“浅颖，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她一愣，随后迷茫的摇头：“爱是什么？是我对上卿哥哥的那种喜欢么？”
　　“不是，是你不以任何目的，就这样简简单单的爱上一个人，你会因为他寝食难安，患得患失，一会而开心一会儿失落，甚至会因为他和别人有一点牵扯心里酸的难受，你想和他在一起，想看到他开心，想听他说情话。得到他的肯定，你会像注满了甜蜜的湖水，心里全是他赋予的滋味，你也同样自私的希望他也像你爱他那般爱你，你想得到他的爱。”
　　她垂头沉思了很久，才沮丧的抬起头：“这种感觉我还没有过，不过听上去怎么那么悲伤呢，七七姐，你是不是爱上谁了？”
　　我望着她水灵的眸子：“从前有个人，为了救我挖了自己的双眼，毁了自己的手臂，是他教会了我爱，可是也教会了我爱有多不容易。”
　　她捂住嘴愣了半天，眼眶也湿了：“那个人好伟大，七七姐，你不要哭了，你哭我也想哭。”
　　我伸手抱住她：“我不想哭的，可是他的遗体都没有找到，这么久了，我不敢在师兄们面前哭，怕他们担心，不敢在外人面前哭，怕别人嘲笑，我一直害怕面对他的死，可是浅颖，他真的死了，为了救我，杀他的人却还活着，叫我怎么甘心？”
　　她抱着我也哭起来：“不哭不哭啊，都过去了，总有一天我们可以报仇的，我们慢慢来，不急不急。”
　　直到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我们才拉着手往回走，我摸了摸自己红肿的眼睛，这样是不敢回去见大家的，干脆拽着浅颖一起到街边的铺子里买了两个煎饼，啃着往客栈后山上去，坐在湿漉漉的草丛里看星星。
　　“还记得在长安那会儿吗，我们四个人一起喝酒，也是这样的夜晚。”浅颖倒在我怀里，“我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七七姐，谢谢你。”
　　我学着官上卿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说什么谢谢，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良久，她郑重的点点头。
　　“七七姐，我有事瞒着你。”她坐起来，一脸正经的看着我，我扑哧一笑，“什么事？”
　　她显得有点不安：“朋友之间不能有所隐瞒的，我，你连你的故事都告诉了我，我也不能瞒你。”
　　我含笑望着她：“你这么坦诚的姑娘，上哪里找去，说说，你有什么瞒着我？”
　　“其实，我是大汉的文阳公主，皇帝的妹妹。”说完，见我迟迟没有反应，忙补充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上卿哥哥说，外人知道了我的身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他不让我说。”
　　我目光微敛：“哥哥不让你告诉我的么？”
　　“嗯。”她点头，“他说连你也不能说，可是我们是好姐妹啊，我不能对你隐瞒什么的，再说，我信你。”
　　我点点头，心里却涌起千般万般情绪，官上卿，你让我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