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曾不败》汪良辰

8、传说中的异地恋

　　这个新年因为有个这个插曲，夏苏和杨简臣之间的感情明显更进了一步。既然在各自家长那里都已不是秘密，串门的次数也慢慢变多。
　　有时，杨简臣的爸妈在家，会拿些水果零食招待她。有时只有杨简臣在家，他们一起看碟看到睡着。
　　夏苏坐在杨简臣的身旁，因为碟片内容太过文艺而有些昏昏欲睡，抱着沙发靠垫连连打着哈欠。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跟杨简臣说了句：“原来以前只是虚惊一场。我一直以为你妈妈不喜欢我。”
　　杨简臣也不知道，这句话夏苏是真的说了，还是他臆想出来的。但她说得很对，他很感谢爸妈能够接纳了夏苏，并没有因为曾经不懂事时的顶撞而迁怒夏苏。
　　高中时，杨简臣为夏苏的事没少和爸妈发生争执，向来不多说话的杨简臣第一次和爸妈争锋相对，家里气氛顿时变得很紧张。幸好后来慢慢接近高考，爸妈怕影响儿子考试的情绪而退让了。
　　这些，杨简臣没有表现给夏苏知道，夏苏只是从杨简臣的爸妈越来越勤快地出现在校门口的身影，就能推测出这么多。女生可能都会比较在意别人对她的评价，脸皮薄，如果她知道杨简臣家里人都那么反对，可能要退却了。
　　夏苏平时大大咧咧，但内心很敏感，从爸妈的出现都会联想很多，如果让她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免不了又是担心，这些都是杨简臣不想的。
　　没来及过完元宵节，夏苏就又一次回了学校。
　　这次的分别没有像之前两次的依依不舍。分开的次数正在增多，他们也正在变麻木。麻木并不是不再在乎分开，而是习惯了接受这个已成的事实。
　　阳春三月的H市仍然特别寒冷。再过几天就是夏苏的生日了，她没有提醒杨简臣，她想知道杨简臣能不能在没人提醒的情况下也想到她的生日。
　　似乎女生都对这种事情比较感兴趣。男朋友是否记得自己的生日，男朋友是否记得自己的喜好，男朋友是否记得他们是在哪天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天不负她，在生日那天的早上，夏苏就接到了杨简臣打来的电话。杨简臣在电话的那头，用他五音不全的嗓音唱着生日快乐歌。
　　夏苏一直在电话这边静静地听，纵使杨简臣唱得实在是有点不堪入耳。
　　以前大家一起去唱歌的时候，夏苏就怂恿杨简臣唱，他就是偏不唱，原来是找不着调。可今天是夏苏的生日，是他们分开之后，夏苏过得第一个生日，杨简臣硬着头皮唱完了整首英文版的Happy Birthday To You.唱完之后，夏苏给他鼓掌。
　　杨简臣恨不得这页快点翻过去，对夏苏说：“生日快乐。”
　　这天是夏苏的生日，杨简臣并没有陪在身边，失望不可能没有。倒是寝室的好友们为她买了蛋糕，又凑钱请她吃了顿生日餐。
　　晚上熄灯之后，夏苏躺在床上和杨简臣聊着□□。这天就要过去了，说起来，这只是阳春三月里普通的一天，但因为是她的生日，又变得有点不同。
　　夏苏觉得有些不甘心就这么度过，直接给杨简臣打电话。“在干嘛？”
　　“洗衣服啊。怎么了？”杨简臣问。
　　“今天是我生日哎。”夏苏的语气有些不高兴。
　　“我知道啊。生日快乐，第8遍说了。”夏苏觉得这个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可是，你都没有送我礼物哎，怎么办呢？”夏苏开始给杨简臣挖坑。
　　“要不，我再给你唱一遍生日快乐歌？”杨简臣傻傻地建议道。
　　“别别，听一遍就够了。杨简臣，你能送我一个礼物吗？”
　　对木头杨简臣，没什么比直接挑明更有效的方法了，以他的情商估计这辈子都猜不出来夏苏想干什么。
　　“什么？你说。”哈哈，杨简臣终于跳进了这个陷阱。
　　“你能来H市看我吗？”夏苏终于说了出来。
　　她的19岁生日，这是她最想要的礼物，哪怕杨简臣不能在生日当天出现，就算是后来补上的，但这份姗姗来迟的礼物也是夏苏最想得到的。
　　从他们在一起之后，杨简臣几乎没有拒绝过夏苏，只要是夏苏说的，他都尽量满足。杨简臣觉得自己能给夏苏的太少，他有时太过粗枝大叶，猜不出女生的心思，夏苏没少因为这个跟他生气。那么，假若夏苏提出了，他就一定满足。
　　所以，夏苏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并没有思考它实现的可能性，她觉得杨简臣一定会排除万难，翻山越岭地来看她。
　　可是，杨简臣却没有回答。
　　这种沉默让夏苏觉得委屈，她是今天的寿星，公主都可以在这天上天揽月。更何况她并没有提出那些不实际的要求，只是让杨简臣在课余时间能来看看自己，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无声了半分钟，夏苏听到杨简臣从喧闹的盥洗室走了出来，穿过了长长的走廊，开了走廊尽头阳台的门走到阳台上。他缓缓地说：“夏苏，我送你个手表好不好？你寒假说想要的那一款，我去买，我寄给你。”
　　“不好。”夏苏斩钉截铁。
　　“那我去买那个你喜欢的围巾？”
　　“杨简臣，你不要说别的。我就是想让你来看我，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正值三月，他们才刚刚分开三周，要说有多想念也谈不上，这趟翻山越岭的必要性真的不大。但夏苏就是任性了。
　　她一开始只是想要杨简臣来H市，权当生日礼物，但杨简臣的拒绝，却使得这件事变成拉扯的资本。
　　杨简臣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他学的工科本身就比别的学科课程量大，课余的实验很多。开学两周来所有科目都步入正轨，这学期的科目明显比上学期增多，社团活动也占据了他不少时间，他实在抽不出时间看夏苏。
　　周末？但凡经历过那种岁月的人都该知道，工科的学生，周末甚至比平时还要忙，因为有做不尽的实验和写不完的实验报告。这些实验要根据老师的时间随时安排，往往下午的实验早上才通知预习，少到一次就直接挂科，他分身乏术。
　　杨简臣又提了很多种补救的方式，夏苏统统不考虑，她就一句话：“来看我”。而杨简臣最不能做到的就是这一点。
　　女生呐，任性起来没有底线的。
　　于是，夏苏19岁生日这天拥有了一个美好的开端，却在即将结束的时候不欢而散。她的小要求杨简臣都满足不了，最后直接挂断电话，关机睡觉。
　　那夜，夏苏睡得很不安稳，这是她和杨简臣异地恋之后的第一次争吵。
　　第二天早上起来，夏苏看到杨简臣发来的早安短信也选择直接忽略，精神不济地去洗漱。回来打开电脑上网的时候，看到杨简臣昨天发的一条状态“对不起”，时间是23：43，正是他们断了电话不久。
　　这句话有些无厘头，没有称呼，没有指向，但懂的人自然会懂。
　　夏苏的气消了大半，接下来的一天又在杨简臣的短信里慢慢消气，这事也就暂时平息了。
　　下学期的好处就是会有很多小长假，国家新出台的政策，四月五月六月都会有三天假期。四月的小长假，夏苏班级聚会占去了，五月的小长假就变得特别渴望。上次生日时没有得逞的事情又开始复苏，这次是实实在在的放假，杨简臣肯定能有时间。
　　她花了好多口舌来劝杨简臣：“你看啊，我们都快两个月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想。”
　　夏苏不遗余力地给杨简臣挖坑：“那过几天就是你的机会了，你来看我吧？”
　　杨简臣要怎么说呢？
　　这次的假期，社团有活动，要一起去郊外踏青，他作为社团的主要负责人是一定要到场的。假期过后还会又一次辩论赛，导师选了他参加，他又拒绝不了，于是队员们都决定利用假期的时间好好准备。
　　之前已经拒绝过夏苏一次，这次再这样，她肯定会不高兴。
　　“夏苏，你听我解释，我们社团假期有活动。”
　　“什么活动？”夏苏不耐烦地问。
　　“踏青。可是我是负责人，也是组织者，必须到场。”杨简臣解释地很真诚。
　　“杨简臣，为什么我可以不参加这些活动，你却不可以？我以前就对你说过，怕影响我们偶尔的见面，我放弃了加入社团，也放弃了加入学生会，为什么你不行呢？”
　　女生在这方面确实有非人的毅力，她们可以为了自己的男朋友放弃很多。
　　上学期社团大规模纳新的时候，校园里热闹非凡，各个社团使出浑身解数招人纳新，里面不乏有夏苏喜欢的。但她又害怕这些占用她太多的时间，影响了她和杨简臣的关系，就没去报名。学生会也是一样。
　　她暗示杨简臣很多次，希望他别太专注于这些，可杨简臣明显没听她的建议，社团参加了，学生会也加入了。
　　看吧，现在就开始实实在在地打乱他们的约定了。
　　杨简臣也觉得有些气结。社团是他想做的事情，学生会是对一个男生综合能力的肯定，他参加了也无可厚非。
　　四月的假期，夏苏有事，她就放过他，没和他闹。这次她没事了，就来要求自己一定要过去，也不顾自己有没有时间。
　　结果是，放假的三天，杨简臣在C市忙得不可开交，夏苏在H市赌气不理他。
　　杨简臣忙起来忘了时间，有几次午安短信都忘了，夏苏为此很不开心。
　　在那之后，生活上很多细枝末节的小事都会引发他们的争吵，有些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都被拉出来说上一通，有时甚至为了不相干的人而吵到直接挂电话。
　　他们越来越多的摩擦让夏苏不知所措，她开始上网查阅有关“异地恋”的消息，看看别人是怎么处理的。
　　“异地恋，顾名思义，是相隔两地的恋爱，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因为求学和深造，工作等各种原因而不得不“背井离乡”。因此势必造成爱侣的分离。于是也就有了新词语异地恋。一般异地恋是比较稳重，有着深厚的感情。因为维持异地恋需要忍受更多，当然也会收获更多。”（以上学术信息，来自度娘百科，特此鸣谢。）

　　这些理论知识在正常情况下还能勉强维系他们表面的平静，但真的生气了根本实践不来。
　　忍受很多，收获更多？
　　生起气来，还哪管得了忍什么，更想不到以后还能收获什么，抱着电话就是吵，不过脑子的话顺着嘴巴就往外蹦。
　　她看到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凑成了对，看到寝室楼下越来越多等待女朋友的男生，看到寝室的女生每次约会回来兴奋地描述他们约会的经过，心情越来越不好。
　　最后六月的假期，夏苏还是问杨简臣愿不愿意来H市看自己，杨简臣终于答应了。
　　夏苏不知道的是，杨简臣为了这次的H市之行推掉了很多活动，包括一次体能达标测试。
　　杨简臣去找老师请假：“老师，我测试那天有事，能不能换个时间考？或者我和别的学院的人一起考也可以。”
　　老师说：“这次测试不是学校举办的，是市里要求的。你不能参加的话就只有一种办法，成绩算零分，补考。”
　　杨简臣想了一会说：“那好，我补考。”
　　杨简臣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夏苏学校门口，夏苏最近的阴霾也一扫而光。他拉着杨简臣在学校食堂吃饭，拉着他去图书馆看书，去水房打水，去小卖部买吃的，把平时想要和杨简臣一起做又做不了的事情做了个遍。
　　期间遇到了很多同学打量杨简臣的眼神，夏苏很骄傲地向她们介绍：“我男朋友，杨简臣。”
　　“夏苏，原来你有男朋友啊，我们都不知道。男朋友长这么帅，难怪别人追你你都不屑一顾了。”同学笑着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杨简臣一直闷闷不乐的，夏苏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夏苏和他打闹，他也偏头不理。
　　夏苏开始生气了，她问杨简臣：“干嘛呀，来都来了还表现出一副不耐的样子。”
　　杨简臣低着头数碗里的米粒，他问夏苏：“你们学校真的有那么多人在追你吗？”
　　夏苏明白了，原来杨简臣在吃醋啊！原来情商很低的杨简臣也会吃醋的吗？
　　夏苏凑过去问杨简臣：“你在吃醋啊？嗯？嗯？嗯？”
　　杨简臣别过头去不理他，继续数他的饭粒。
　　夏苏笑着说：“有是有，可是我就喜欢杨简臣啊。”
　　“我就喜欢你”，这就是全部的答案，没什么比这句话的理由显得匮乏，也没什么比这句话的理由显得充分。爱，就够了。
　　杨简臣终于数清了碗里的饭粒，回头吃菜。
　　三天假期还是太短了，夏苏觉得还没来及和杨简臣做所有想做的事情就已经到了他要走的那天。他们坐在快餐店里享受相聚的最后一点时间的尾巴，夏苏拿过杨简臣看他手机里的相片，这叫例行检查，是每个女生乐忠的事情。
　　她翻到杨简臣辩论赛时的照片，第一次看到西装革履的杨简臣，很开心地问他：“你穿西装真好看。没想到你还会打领带啊，打得还不赖啊。”
　　“那不是我打的，是一起辩论的女生给我打的。”杨简臣根本没想太多回答。
　　夏苏突然把手机扔还给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生气了。杨简臣不知道又是哪里惹着这位大小姐不高兴了，问她也不说话。
　　夏苏把自己的东西都收进包里装好，作势要走，杨简臣赶紧拦住她。“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你怎么能让别的女生给你打领带呢？你知不知，领带只有女朋友才能给你打啊！”
　　杨简臣哪里听过这个女生之间流传的说法，这种说法成不成立都还另说，真实性绝对有待考证。
　　辩论赛之前他不会打领带，一起的女生就匆忙帮他系上，没想到这件事也能惹得夏苏不高兴。杨简臣连连道歉，夏苏也还是赌气。
　　直到杨简臣最后去机场，在公车站和夏苏分别的时候，也没有出现“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焉”的场景。
　　之前总是盼望着见面，这次真的见到了又落得个不欢而散的结局。
　　或许那种急迫想见面的感觉，已经在一次次地期盼又失望中淡去了。
　　或许那种想见面的感觉，只是一个人生活的寂寞，想找个人来陪。
　　为什么异地恋之后就少了之前的那些怦然心动？是不是因为不再有一起回家时走过的路，是不是不再有下雨天一起撑起的伞呢？
　　杨简臣回学校之后就去找老师补考。直到暑假来临，他们都是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