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曾不败》汪良辰

7、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十一回去之后，H市的气温下降得很快，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悄然无声。厚重的衣物一件件地添加，寒流一阵阵袭来。夏苏身体素质不够好，又是第一次在这种冰天雪地中度过冬天，没送暖气之前就光荣地感冒了很多次。
　　那种寒冷是根本没法通过多穿衣服来抵御的。身为一个在南方呆惯了的女孩来说，不到十一月就飘起漫天雪花这种事，浪漫之余更多的是害怕：“天啊，这整个冬天要怎么度过啊！”
　　每天杨简臣给夏苏打电话时，就听到她在那边不停地打喷嚏，感冒一波接着一波，好像从来没有好利索过。
　　提醒她无数次：“要多穿衣服，不要总往外跑了，饭后吃药。”
　　高中时候，夏苏也生过病，但没这么勤。每次感冒都要持续两周多，抗药性都练出来了，一般的感冒药对她都没有用。
　　那个时候，杨简臣还能在下课的时候，帮她去食堂买杯热奶茶什么的，看着她把药吃了才安心。
　　现在，他只能透过电话，不厌其烦地传递着这份遥远的关心，无力感油然而生。
　　临近期末考试的那几天，大家都开始临时抱佛脚，晚上熄灯之后还秉烛夜游到凌晨两三点。夏苏学的经济学，大一的通用课程就是数学，偏偏是夏苏的弱项和头疼的地方。没办法，只能硬逼着自己去算那么多的积分和微分。
　　实在学不下去的时候，她就给杨简臣打电话。
　　“杨简臣，你在干什么啊？”夏苏用很痛苦的声音慢悠悠地问。
　　“打游戏啊。”杨简臣回答。
　　哎，这就是男女生智商上的差别了。明明夏苏付出得比较多，可高考失利的却是她。而每天打着游戏学着习的杨简臣，却能轻轻松松地收获一份不错的成绩。
　　真是很不公平。
　　杨简臣去上大学之后，打游戏的时间也变多了。大学轻松的课程安排给了男生们足够的时间去打怪兽。
　　夏苏就不明白了，那些怪兽有那么好打吗，既然能废寝忘食的。
　　“我觉得我这次考试肯定死定了，怎么办啊？好多地方都不会啊”
　　“你放心吧，大学挂科是有比例的，你都挂科了，别人还不都挂科了啊。”杨简臣觉得夏苏就是操心的命，她成绩还不错，肯定不会挂科的。
　　“行了行了，你玩你的游戏吧，看你也没什么心思理我。”
　　夏苏特别不喜欢杨简臣打游戏，因为他一打起游戏就没空理她，全身心投入。可她也想到，杨简臣刚去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什么都不熟悉。他的性格又很慢热，与周围的人和事要一段时间才能磨合好，所以也理解他。
　　眼看着期末考试一天天的临近，夏苏又出现上火的症状。北方的暖气真是实力非凡，蒸得整个人不停出汗，需要不停喝水。
　　她觉得自己可怜死了，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方，自己生病。杨简臣那个大坏蛋，也不知道来个电话安慰她。
　　正责怪着杨简臣，他的电话就仿佛有了心灵感应般打来，夏苏觉得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夏苏，马上要放假了，你准备怎么回来啊？”杨简臣问她。
　　“就是订飞机票回去咯。”
　　“那我去H市接你好不好？”
　　“啊？”
　　这件好事来得太快了，夏苏都有点不相信它的真实性。杨简臣要来H市接自己吗？
　　“是啊，我去H市接你。你们那不是有冰雪节吗，我们可以一起玩啊。”
　　“真的吗，真的吗，好啊！”夏苏挂了电话，也没什么心思学习了，赶紧上网查看各种旅游攻略，又多加了一张杨简臣回家的飞机票。
　　就是即将见到杨简臣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夏苏度过了考前恐惧症的那几天，考完之后就去机场接了杨简臣。
　　杨简臣还是第一次看到穿得像只白熊一样的夏苏，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帽子把整张脸遮去了一大半，白色毛毛的手套把她的小手撑得很大个。
　　好几个月不见了，夏苏激动地抱着杨简臣的脖子一蹦一跳的，配上她的衣服，简直像只雪地里的小白兔。
　　夏苏领着他玩了H市的各个景点，吃了当地著名的大面包，两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啃着冰棍，冻得一激灵。
　　她还特意带杨简臣去了她的学校，虽然没什么好玩的，但这是夏苏第一次带男朋友出现在学校，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她知道杨简臣不好意思见她的朋友，就偷偷给室友打了电话，跟她们约好在学校的小卖部见面，然后把毫不知情的杨简臣带过去假装偶遇。杨简臣很尴尬地一一和她们打招呼，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笑。
　　等她们走了，夏苏偷偷给她们发短信：“怎么样？”
　　室友给她回：“老实，清秀，深沉，一表人才。夏苏，你捡着宝了。”夏苏在心里暗自高兴。
　　玩了四天，就吃了四天的冰棍，杨简臣拦着夏苏让她少吃点也不行。
　　四天后，她们一起乘飞机回了家乡。
　　不听话的后果就是，夏苏从回到家就开始生病，先是发烧，后来开始浑身关节痛。
　　杨简臣连连自责没有制止住夏苏疯狂吃冰棍的行为，害得她在家里上吐下泻也帮不上忙。
　　这是大家上大学之后第一次大规模的放假，同学们都回来了，按规矩就要聚会。班长通知所有人，后天在某自助餐厅聚会。
　　杨简臣担心夏苏身体没有好透，就劝她：“要不你别去了，先把病养好吧。”
　　夏苏哪能错过这种热闹的场合，搬出友谊的大旗当幌子：“那怎么行！我都好久好久没见叶夜心她们了，我一定要去！”
　　于是聚会那天，叶夜心脸色苍白地坚持来了。杨简臣看着她的脸，感觉她这几天被病痛折磨得又瘦了，心疼得很。
　　夏苏倒是没受太大影响，来了就嚷嚷着要找叶夜心，看到夜心之后一阵风跑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夏苏把脸蹭在叶夜心的脸上，嘴里念叨着：“想死你啦，想死你啦！”
　　邱晞泽从旁边拍拍夏苏让她撒手，夏苏才不理他，继续抱。
　　邱晞泽没办法，直接把猴在叶夜心身上的夏苏抱了下来，然后搂着叶夜心的肩膀对夏苏郑重宣布：“我的人。”
　　这个表情实在是太欠扁了，夏苏惊愕得看看他，再看看叶夜心没有异议的脸。
　　杨简臣跟在夏苏后面走了过来，看到了刚才这一幕，搂住还在发愣的夏苏对邱晞泽说：“那你也别抱我的人。”
　　现场除了夏苏之外的三个人都在笑，只有夏苏指着邱晞泽的手问叶夜心：“你们俩……在一起了？”叶夜心朝夏苏点点头。
　　夏苏又跑过去掐着叶夜心的脖子，大喊着：“好啊你！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
　　邱晞泽特别想掰开夏苏的手，又碍于杨简臣那种“我是夏苏的守护神”的眼神不敢下手。夏苏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叶夜心是一只娇艳欲滴的鲜花，活活插在他这坨那啥那啥上。
　　夏苏高中的时候就猜到她们之间有点不一样，可叶夜心一直不承认，之前也没看出她们之间有什么猫腻，所以这个消息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好不容易让夏苏冷静下来，叶夜心向她解释道：“不好意思告诉你嘛。而且，他实在太烦人了，说不定哪天我就要跟他分手，所以就没告诉你。”
　　邱晞泽一听就急了：“跟我分手？叶夜心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给我断了这个念想！”
　　接下来，又见了几个平时一起玩的朋友。大学这半年最大的变化，就是女生大多都胖了，男生大多都瘦了。
　　按说大学食堂饭菜那么难吃，女生应该也胖不起来才对。可夏苏总结出来，正是由于食堂饭菜实在是太难吃了，娇贵的女生们才要去吃各类零食，花生瓜子不离手，自然都胖了。
　　男生是那种好养活的，只要是饭都能硬着头皮吃下去，填饱肚子就行，所以不会胖。
　　同学聚会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着，大家都对夏苏和杨简臣离那么远还能保持爱情甜蜜举起大拇指，也好奇八卦着叶夜心和邱晞泽是怎么聚到一起去的。
　　聚会结束后没几天，寒假的重头戏新年就到来了。街上开始张灯结彩，超市人来人往买着年货，一派生机勃勃。夏苏也帮着妈妈买买菜，准备准备小零食什么的。
　　她约上杨简臣一起去超市采办年货。快过年了，她的精神头都比之前好，仿佛那几天病怏怏的人不是她一样。
　　杨简臣看夏苏一脸认真地分辨着那种香菇比较好，最后又觉得实在看不出名堂，随便拿了一种扔进购物车中。
　　他问夏苏：“你过年这几天怎么安排？”
　　夏苏说：“就是去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吃饭，和爸爸妈妈在家里守岁、看春节联欢晚会啊。其实过年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家亲戚太少了，没有其他家里那种一张大桌子塞不下人的热闹情景。”
　　杨简臣点点头：“那你要不要来我家过年呢？”
　　夏苏回过头来打量他：“去你家？过年？”
　　杨简臣又点点头。
　　“那我以什么身份去呢？”
　　杨简臣说：“当然是我女朋友的身份了。”
　　夏苏问：“我们已经不是地下情了啊？”
　　杨简臣三条黑线从头上刷下来：“当然不是了。我们都是大学生了，正当恋爱。”
　　于是，在小年的那天，夏苏就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去了杨简臣家。她一想起杨简臣妈妈高中时总出现在校门口接杨简臣的脸就觉得心怵，在杨简臣家楼下磨蹭了半天，才被杨简臣连哄带骗地拉上去。
　　杨妈妈和蔼可亲地过来开门，这和她想象中的情景有些不一样，看她的表情似乎还蛮欢迎自己的。她赶紧把手里的礼品递过去，杨妈妈客气着不愿意收，最后杨简臣接过去放到了里屋。
　　等夏苏换完鞋子进到客厅里，眼前的景象真是让她傻了眼：不仅有杨简臣的爸爸妈妈，还有她的三姑八大姨，以及这三姑八大姨的丈夫和孩子。
　　这个庞大的人群都是听说杨简臣要带女朋友回来而跑来好奇的，夏苏本能地往后退，正好迎上放东西回来的杨简臣，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拉着他撒娇说：“我们走吧，我好害怕啊。”
　　杨简臣笑得特别狡黠，他本来就是为了向家里人介绍夏苏的，来的人越多越好，免得日后麻烦一一通知。
　　他凑到夏苏身旁，对她说：“人都来了，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跑掉吗？”
　　夏苏终于意识到上了杨简臣的当，放开他的衣服对他说：“骗子。”
　　杨简臣拉着夏苏来和他的家人打招呼，并向大家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夏苏。”
　　夏苏在旁边陪着笑脸，连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的小朋友都瞪着眼睛审视着她。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站着还是坐下来，第一次见识“见家长”这种场面，经验明显不足。
　　给杨爸爸杨妈妈买东西是夏苏妈妈陪她去的，给她临时灌输了一些见面要点，无非是说话要谨慎，要有礼貌什么的。但这种准备只是面对杨简臣爸爸妈妈的时候有用，她完全没想到要来应付的是这么个大场面啊。
　　把她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之后，大家又恢复了活络，把夏苏拉过去坐在她们中间，对她问长问短。
　　杨简臣的大姑问她：“姑娘在哪上学啊？”
　　夏苏乖乖回答：“在H市。”
　　“哎哟，那么远啊，那里很冷吧？”夏苏乖乖点头。
　　杨简臣的三舅又问她：“姑娘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夏苏乖乖回答：“爸爸妈妈都是税务系统的。”
　　“哦哟，公务员啊，这工作好啊。”夏苏讪讪笑了两下。
　　杨简臣的小姑开口说：“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杨简臣从高中起，弄得家里鸡犬不宁也要在一起的女孩吧？”夏苏脸上都挂不住了，早恋的事实被赤裸裸地公布，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这时候，开明的杨简臣爸爸终于发话了：“你看你们，人家女孩子第一次来，你们就对人家问这问那得，多不好。来来来，准备吃饭吧。”
　　杨简臣妈妈也在旁边帮腔：“是啊，马上饭就好啊。”
　　夏苏想起妈妈来时的劝告，跃跃欲试要去帮忙，被杨简臣拦下了。大家都去忙着端菜摆碗筷，小朋友们也去一旁自成团体玩了，夏苏对杨简臣磨着牙，恨不得把他吃了。
　　杨简臣从刚才开始就只会阴笑，她看夏苏收敛起平时的气焰，一本正经地装淑女就觉得搞笑。他摸摸夏苏的头发，像帮小兔子顺毛那样对夏她说：“表现不错。”
　　夏苏气得要咬他，杨简臣暗暗指了指旁边的长辈们，让夏苏只能在沙发上如坐针毡。
　　这顿饭吃的过程其实很开心，但由于夏苏被场面吓得不轻，也没尝出来杨妈妈的手艺是好是坏。
　　吃完之后，杨简臣终于良心发现，对家里亲戚们说：“天色这么晚了，夏苏自己回去不安全，我去送她回家。”三姑八大姨门纷纷同意他的说法，让他赶紧去吧，还叮嘱他们小心。
　　直到出了小区的大门，确定他们从窗户里也看不到他们之后，夏苏才呼出一口气，这是这整个晚上呼吸最畅快的一口气了。
　　她不忘找杨简臣秋后算账：“你不是说让我来你家过年，怎么会冒出这么多人啊！”
　　杨简臣说：“我家过年就这样的啊。他们都是来看你的。以前上学的时候，他们总阻拦我们，现在他们终于没理由管了，这样不好吗？”
　　夏苏想想也是，他们终于熬过了父母老师左拦右挡的时候，来到了恋爱正当恋爱自由的年纪。
　　“更何况，是我爸妈让你来的。他们也想更了解你。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你不要怕。”
　　夏苏立马回了句：“谁是你家媳妇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你了？”
　　杨简臣只是笑，也没有争辩。夏苏肯定会被冠上“杨家媳妇”的，这点，杨简臣毋庸置疑。
　　街上都是小朋友在放鞭炮，夏苏被吓得总叫唤。他们在街上开心地跑着，享受这种被全世界认可，不用再遮遮掩掩的感觉。
　　满眼的大红色为新春截开了序幕。
　　接下来，河水会冻开，柳树会发芽，夏苏和杨简臣会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