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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最熟悉的陌生人 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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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异地恋的人来说,放假对于她们的意义肯定非同一般。
终于喝到日思夜盼的家乡水,终于见到想念万分的爸妈,终于看到魂牵梦萦的恋人。
十一回家时,夏苏一个的士直接奔去杨简臣那里。寒假回家即使生病了还是在第三天抗病见了杨简臣。
而现在,他们双方都回来近一周,平时短信联系,谁也没提出要见一面。
这种改变是怎么出现的已经没法寻迹,硬要给他们一个原因,就只能归根于甜蜜期的结束,磨合期的到来。
最糟糕的是,磨合期的到来时间,是在他们彼此看不见的时候,出了问题没法尽快解决。日积月累,问题越积越多,裂缝越来越大。
敢问,哪两个人可以不怕这种远距离的疏远,能拍着胸口说每天摩擦,照样丝毫不改变爱的本质?
结婚很多年,爱情早在油盐酱醋里泡成亲情的人,或许可以做到。但夏苏和杨简臣只是年轻人,他们没有升华的感情,他们需要通过交谈和见面巩固感情。
终于,他们也意识到这么不见面太不像话,在周末约着一起看了场电影。
惯例的可乐,惯例的爆米花,惯例坐在左侧的杨简臣。
他们从前总会讨论电影的细节,有时争论到开始扰民,前面的人不满地回头瞪他们,夏苏才吐了下舌头。杨简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说:“你赢了。你是对的。”
现在,没人再冲他们吹胡子瞪眼,因为整场电影只能听到嚼爆米花的咔哧声,可乐见底的呼噜声,没有别的。
看完电影,杨简臣对夏苏说:“家里有事,我要回家吃饭了。”
夏苏也没有再纠缠,两个人上了不同的公交车,回家找了不同的妈。
距离上次愉快逛街的时间有多少?不过半年。半年能改变这么多,多到已经能从最初的措手不及,变到后来的处变不惊。
夏苏妈妈问她:“怎么这次回来不见你和杨简臣出去玩了?”
夏苏回答:“还没来及,会去的。”
有多来不及?
回来几周了,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这是不正常的。
杨简臣和初中几个要好多的同学想趁假期出去旅游,杨简臣来问夏苏要不要一起去。夏苏说:“都不认识,怎么一起去啊?”
如果杨简臣的情商能高一点点,就不难听出夏苏这句话只是句客套话,是女孩本能地娇羞。就像酒桌上的推辞,推来推去还是得喝下去。
如果情节这么发展:杨简臣宠溺地牵着夏苏的手说:“没关系的,我介绍你们认识不就可以了。”
夏苏故作矜持地点点头:“那好吧,看你的面子上勉强去了。”那么,这个暑假说不定能有个happy ending.
但是杨简臣以为夏苏那句话的意思是不愿意去,也就没接下文。两天后在火车上,直接给夏苏发短信,说要去Y市玩五天。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直接通知。
夏苏本来都跟妈妈软磨硬泡了半天,说可能这几天要出去玩。妈妈同意了,旅游基金也批准下来了,结果就这么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真是啼笑皆非。
生活,有的时候就像是《向左走,向右走》里的那对男女,总是在不断错过,总是出现意想不到的巧合。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他们那样,终于在最后的某天相遇,从此王子公主在城堡里幸福生活作为结局。
暑假就在这么别别扭扭的氛围中结束了,两个人虽然不常见面,但情侣的关系倒是维持着。毕竟这份感情是从高中时期就一路过关斩将持续下来的,因为这么点事情就分手,未免太不值得。
离开学还有一周的时候,夏苏就以要提前回学校收拾行李为由走了。她实在看不下去两个人明明在一个城市还能闭门不见,见一次就时间无限漫长的样子。
杨简臣没做挽留,他当然感觉得到两个人之间的变化。这个暑假也没主动提出过让夏苏来家里作客,爸妈提过几次都被他拦下了。
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应该算是强人所难,这不是逼着夏苏强颜欢笑吗?
他照样送夏苏去了机场,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在离别时长久的拥抱,说着不想分开的话。但是真的分开时却没有停留,没有迟疑,当然,更没有眼泪。这种超乎麻木的无感,让两个人都产生了一种自责的心理。
大二的课程明显变得专深,专业课成批的开设,杨简臣更是没时间浪费。
不记得从哪天开始,他省略了早安、午安和晚安短信,夏苏也不再因为这一点点的事情和他吵架,这种一天三遍的问候便省去了。
上学期吵得太多,吵得两个人心力交瘁,吵得夏苏不知所措,吵得杨简臣从心底里生气。这下,他们终于不吵了,哪怕真的出问题了都不吵了。
没劲去吵了,没心思去吵了,真的吵不了了。
他们都知道,如果再吵下去会有一个怎样的结果。
十一长假,杨简臣没有回家,夏苏也没有回去,他们更没有提出要去彼此城市见面的要求。
杨简臣问夏苏:“这个十一需要我去看你吗?”
夏苏理所应当地回答:“不用啊,我们才分别一个月而已,麻烦你跑这么远干嘛?”
分开已经一个月了,记得上学期分开一个月时的情景吗?夏苏千方百计地想让杨简臣来H市
,杨简臣因为课程太忙而分不开身。
可现在,同样是一个月,夏苏并不需要杨简臣的关怀,杨简臣当然更乐于不用长途跋涉。
十一几天的假期,夏苏泡了图书馆,和寝室好友出去shopping,睡了很多。杨简臣做了项目,和同学一起打了游戏,忙着社团的事宜。
他们各自的生活慢慢没有了交集,打电话的时候发现,竟说不出彼此都能知道的人或事。杨简臣在说社团抑或学生会的事,夏苏无聊得直打哈欠。夏苏告诉他H市的天气有多高深莫测,杨简臣也感受不到。
没办法,他们只能聊明星八卦,天文地理,几乎把他们当天接收到的所有新鲜事都说了个遍,还是撑不足十分钟就挂了电话。电话里都把话说完了,更提不上去聊企鹅。
H市变得越来越冷,夏苏身体又开始不清爽,声音变得沙哑。杨简臣这次居然粗心没有发现。
到底是因为粗心,还是因为真的那么繁忙,忙到连发条短信的时间都没有,连关心女朋友身体安康的念头都不见了。
夏苏一个人站在寝室的窗户前,看着楼下互相暖手的情侣,看着华灯初上时的校园,莫名的孤寂。
圣诞夜,学校举办了个变装舞会,夏苏闲着没事,就和寝室的人一起去参加。她们玩得很疯,这种聚会的机会不常有,一次就能high到顶点。
回寝室的路上,H市又开始下雪,雪花飘下来,为这个节日增添了些神秘感。她突然特别想念杨简臣,狂欢过后的孤寂是更加突兀的,她想要对杨简臣说一声:“Merry Christmas.”
夏苏的手已经冻到僵硬,好不容易才拨对了杨简臣的号码,电话那头很吵,杨简臣似乎是从一个热闹的场合推门出去,到了一个相对闭塞的地方接了电话。
“在干嘛?”夏苏问。
“圣诞舞会,社团办的。”杨简臣回答。
“哦,我也是,刚从变装舞会回来。”
“嗯,圣诞快乐。”
“Merry Christmas.”夏苏低头搓手,手指冻得都有些肿了。“你那里冷吗?”
“不太冷啊,穿一件大衣就足够了。”
“哦,我们这里又下雪了。”
“嗯,那你要多穿点。”
话题到这里又有点卡壳。想念传递完了,温暖传递完了,话语再次变得枯竭。
“杨简臣,你看,楼下有男生送女生苹果。”夏苏看着远处的情景羡慕地说。
“嗯,都怪我不好,没办法送你苹果。”杨简臣说。
“你还没办法陪我上课,陪我上自习,陪我吃饭。”夏苏开始数落杨简臣所有做不到的事情。
杨简臣被她数落的有些微愠。“是,我都没有办法。”
“是,真可惜。”夏苏失望地说。
“你想要一个人陪伴你吗?”
“嗯,很想。”
“能够在你身边陪伴你就那么重要吗?”
“是,很重要。”
如果杨简臣和夏苏的面前有一条河,大家都能看出这条河正在他们的交谈中渐渐结冰。这不是一个好的趋势,但已经说到这里了,话顶话撵到这里了,方向改变不了。
“嗯,那你不如在学校重新找一个能陪伴你的人了。”杨简臣终于生气了。
“什么意思?”
“就是找一个能陪你上课,陪你吃饭,时时刻刻给你温暖的人啊。把我不能做到的事情统统做到好了。”杨简臣实在有些受不了。
夏苏要不然就不跟他说周围的事情,一旦开始说,就是说她怎么羡慕周围的情侣,说他们怎么甜蜜,继而数落杨简臣各种做不到的事情。这已经是个客观事实了,夏苏整天这么唠叨,杨简臣的耳朵都快结茧。
夏苏也很委屈,她就是说说而已,又没有真的要求杨简臣来H市不是吗?她也不想像个怨妇一样碎碎念,可是她看到那些场景就真的控制不住。
“你本来就是不能做到这些事情。你说这些是想和我分手吗?”夏苏也生气了。
“我们不如分开吧。”
导火索终于烧到了尽头,引爆了烟火。烟火窜上天空,留下完美的瞬间,然后熄灭,不见。
圣诞节,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寝室楼下的圣诞树上还闪着彩色的灯,但是夏苏和杨简臣心里的灯已经熄灭了。
一时冲出口的话已经覆水东流,那不是一时的冲动,更是长时间问题的爆发。他们谁也不能说这个结果是偶然和冲动的,所以,他们谁也没有挽留。
掰掰指头算一算,三年多的时间,1000多个日日夜夜,一份感情到这里戛然而止。虽然并不是无缘由的,但它在今天发生了,谁也没有想到。
杨简臣周围的爵士乐震天响,夏苏身旁的雪花簌簌地下,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夏苏回寝室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她好冷,需要很多的温暖让她恢复过来。眼角有眼泪,有擦不尽的眼泪,无声的眼泪。
那夜,屋外的灯光彻夜照耀,夏苏看着高楼上的红色警示灯一闪一闪,闪了整整一夜。天色渐白,夏苏才昏昏沉沉地跌进梦乡里。
第二天早上起床,杨简臣有短暂的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天和昨天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从今以后只需要关心自己,没有人再需要他来牵挂。没有人在耳边向他唠叨,没有人惹他生气,没有人强逼他去翻山越岭。
这种突然而来的轻松怎么像条在增长的水线,已经淹没了他的鼻子,快要使他窒息。
杨简臣想拿起手机给夏苏打电话,想了半天还是算了,已经闹得不可收场,昨天都挽回不了,今天还怎么开口呢?
夏苏这天想了无数的借口来联系杨简臣,可一想到他昨天的决绝,又不愿意拨出号码。
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们好呢?
倔强?这份曾经用来抵抗世人束缚他们感情的倔强,如今竟用来对待身边最亲近的人。
清高?他们曾经自诩清高,别人都不懂他们的感情点滴,现在却输在了这份清高上。
三年多的纠缠,在这个全世界狂欢的夜晚,变成了过往。
夏苏和杨简臣,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