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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哀莫哀兮生别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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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阳第二天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他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唐萱欢快的声音:“嘿,开门迎接我吧。”
李佳阳马上就清醒了,一咕噜爬起来跑到阳台,就看见唐萱正站在楼底下朝他用力挥了挥手。晨光里,见唐萱身上薄荷绿的裙摆飞扬,李佳阳迎着吹送来鸟鸣声的清风笑了。
唐萱抱着一大纸箱艰难地上楼,就听见上面“咚咚咚”跑下了一个人,正是李佳阳。
“我来,我来。”李佳阳接过了她手上的纸箱。
唐萱没有推辞:“小心,里面是易碎品。”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李佳阳笑问。
因为我得赶在室友起床之前把这纸箱里的东西带出来啊,唐萱心道。但她还不准备告诉李佳阳里面是什么,如果告诉他的话,说不定他会吓得扔掉手里的箱子。
“今天天气好,所以也起的格外早。”唐萱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说话间已经到了,李佳阳把门打开,唐萱感觉这间公寓和那晚自己看到的又有很大不同。干净的晨光自阳台上照亮了整个客厅,带着露水味道的风吹拂着雪青色窗帘,一派窗明几净。而且之前没有注意到,客厅里一只巨型的鱼缸里居然有一只很肥的灰色大鱼。这鱼一动不动呆在鱼缸底部,由于身上的颜色和水草的遮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不是一般人家的金鱼或锦鲤,其貌不扬却单独养着,莫非是什么特别的品种?
唐萱问道:“你们喜欢养鱼?”
李佳阳看了一眼鱼缸,反应过来便苦着脸说:“别提了。以前的屋主留下了这只鱼缸,我们不想让它空着就打算买两条金鱼。结果在店里看见一只银灰色的,店主还说买它的话,一条就够,李佳藤满以为是珍品就买了……”
“结果是?”
“结果养了没多久就发现是条草鱼,长得飞快。”
唐萱笑了:“他人呢?”
“为着那只猫妖的事情一直没有回来。”
说话间,李佳阳果然把箱子搬到了主卧,动手收拾起自己不多的东西,搬到了另一间空置的屋子里。等他返回来时,发现唐萱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便问:“你的行李呢?”
“那些不急的,以后再慢慢搬吧。”
李佳阳不禁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不重的大纸箱,不知是什么东西,但是毕竟是女生的物品又不好问便出去了。
唐萱背对着门假模假样地收拾东西,等李佳阳把门一关,便飞快地转身打开了大纸箱,拿出里面的小罐子仔细检查。好在她垫了很多报纸,都没有丝毫损坏。这公寓阴气很盛湿气又重,简直是她那几只小罐子的理想栖息地。唐萱把它们仔细码好藏在床下,满意地笑了。
接下来的几日,唐萱除了吃饭就缩在她的房间里不知再鼓捣什么。她之后又来来回回地去寝室搬过几次东西,最后请以前的室友们吃了一顿饭,就算是彻底地告别了刚开始没多久的宿舍生涯。
唐萱之后一直没有让李佳阳参与她的搬家活动,所以他对于唐萱最后把房间布置成什么样毫不知情。不过自她搬来以后公寓里异常平静,之前的怪事似乎都已经平息,李佳阳不禁感概自己果然走了一步好棋。
当然,若要说着平静之中还蕴含着什么让人不安的因素的话,那就是李佳藤一直毫无音信。
唐萱终于完成她的搬家大业后,她提议他们去一趟医院看看那个跳楼自杀的女生。据说她一直处在昏迷中,很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虽说找她可能作用不大,但毕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二人很快到达了医院。唐萱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朝里看,面色苍白的女生躺着病床上,鼻部连着输氧管,周围摆满了同学们送来的花篮,她母亲一脸愁容的坐在病床旁边。
他们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李佳阳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那人也很快发现了他们,便马上转身往回走。
李佳阳立马一个箭步追上去,喊道:“宽哥,等会儿!”
那人不得已停了下来。唐萱也走了过去,李佳阳回头对她解释了一句:“这就是我提过的学长杨宽。”
他又对杨宽说:“宽哥。好久没见你了,你也是来探病的吗?”
“唔,是啊……”
“怎么不进去?”
“突然想起忘了买礼物……”
李佳阳见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心下计较:传言那姑娘自杀的原因里有失恋这一条,看来不是空穴来风。于是也不点破,只笑着说:“宽哥,咱这么久没聚了,我请你吃顿饭去?”——好不容易碰见,可不能让你这条线索溜了。
唐萱乘着二人说话仔细地打量那位学长,不禁感叹:真是生的一副好皮相!身形颀长、肤白貌美,难怪号称妓院花魁(计算机学院院草),的确是“身膏斧踬终尘土,若比莲花花亦羞”。
只是这美男子看起来有些神色惶惶,好像时刻堤防着周围,眼睛下还有淡淡的青色阴影,仿佛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不等杨宽回答,李佳阳自顾自地边说话边拉着他一道往校外的饭馆走去。
小道士已经失踪多日,李佳阳心里有些着急,也懒得和这杨宽再打哑谜,刚找到地方坐下来,便开门见山的说:“宽哥,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杨宽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李佳阳不过是明知故问,之前每次见到杨宽,他那神采飞扬对谁都能侃侃而谈的样子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沸沸扬扬的传言,他能没有鬼才怪。
李佳阳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听你上回说你身上发生了些怪事,不如你告诉兄弟,看看有没有我帮的上忙的地方。”
见杨宽依然无动于衷,李佳阳又说:“不瞒你说,我这个朋友很有些本事,能帮人清理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李佳阳故意压低声音,瞟了一眼唐萱,不动声色地对她使了个眼色,等着杨宽上钩。
杨宽一听果然眼睛一亮,但待他转头看到对方不过是个小姑娘时,神色又黯淡了下去,说道:“呵,哪有什么怪事,只不过是我大惊小怪罢了。”说完便不肯再提。
唐萱见他又似蜗牛要缩回壳里,便主动说:“说起来,我倒是见过一些怪事,不知学长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一只猫,一只……黑猫。”唐萱一边说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杨宽,后者闻言果然身子一僵。
唐萱知道自己选对了话题,便顺势往下说:“其实我这几天在学校里见到好几个女生身上有黑气,便猜测这里有妖(对不住了李佳藤,剽窃了你的话)。果然前两天我发现了一只有蹊跷的黑猫。”
见杨宽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定定地望着自己,唐萱心里笑了,道:“依我看,这学校里的怪事应该都和这只猫妖有关,所以我一直在调查它。”
杨宽急切地说:“原来学妹有这样本事,不知你与那黑猫有没有交过手?”
唐萱眼珠一转:“那倒还没有,但学长如果知道这猫妖的底细,不妨告诉我,也好让我增加几分胜算。”
杨宽迟疑了,唐萱和李佳阳对视一眼倒也不催他。果然过来一会儿,杨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把他这几日的经历告诉了唐萱。
原来他和女友相恋三载,如今还有半年就要毕业,考虑到他们出路不同,杨宽提出了分手。见平时霸道任性的女友以死相逼,杨宽没有心软,结果那女生居然真的跳楼了。杨宽说他自责万分,但是他还没从伤痛中走出了,身边却开始接连发生怪事。比如他的被子上会莫名其妙出现猫爪印。晚上熄了灯寝室里时不时响起猫叫,打开灯又会消失。每次闭上眼都感到有东西在盯着他让他不敢入睡。好不容易睡着了总会被噩梦惊醒。慢慢地连他的室友也感到了不寻常,纷纷传言说他是恶鬼缠身,于是身边的人也就都逐渐对他敬而远之。
“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那只猫妖干的?但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唐萱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杨宽低着头不看她。
唐萱和李佳阳对视一眼,二人都明显的感到,这个人一定没有把他知道的都说出来。可是逼他也没有用,只能另辟出路。
二人告别了杨宽往回走,李佳阳问道:“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真假暂且不论,我们现在至少多了一个线索。而且如果杨宽说的不假,那么那个女生很可能就不是被猫妖所害。相反那猫妖只怕还在为她报仇,真凶应该是别的东西。这样一来,李佳藤必然没有生命危险。”唐萱分析道。
“那姑娘真够鲁莽的,随随便便就这么轻生了。”言下之意,若是她理智些,便没有后面这些麻烦事。李佳阳担心他堂哥,便不免有几分抱怨的意思。
本以为唐萱会附和,不想,唐萱却有几分冷淡地说:“很多决定并非无缘无故,只有不被理解罢了。”
李佳阳一愣,竟觉得无话可说,对唐萱的印象一时又复杂了几分。
第二天早上,在远离桃园公寓的东园一栋宿舍楼里,杨宽依然全身滚烫的喘着粗气从床上惊醒,他的衣服已经汗湿,全身发麻,因为缺氧,心跳异常剧烈,脸上还残余不正常的红晕。他没有告诉唐萱和李佳阳,那些恶作剧一般的怪事他并不怎么在乎,真正让他恐惧的,是他梦中的情景。
每晚他都在于噩梦抗争,不停地梦见被毛茸茸的东西勾着脖子,然后窒息醒来。每次被扼住脖子,他心里都有一个无比冷静的声音开始数秒。一、二、三、四••••••一直到六十,周而复始。可怕的是他从梦中醒来的越来越迟。从最开始那毛茸茸的东西一勾住他的脖子他就会惊醒,到现在要被渐渐箍紧脖子窒息近两分钟后他才会醒来。更不可思议的是他早晨起床时脖子上真的会出现勒痕,过一会儿才会慢慢消失。
冷汗滴落在床单上,杨宽颓然地坐在床头,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还能坚持多久,只能眼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却不知道从哪里才能得到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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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则号泣行,夜则悲吟坐。
欲死不能得,欲生无一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