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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矛盾的螺旋 ...

  •   矛盾的螺旋
      这样的场景,在李斯卫眼中不是第一次。黑色的灵堂,穿着白色衣服的人群,耳边充斥“一鞠躬,二鞠躬”和众人的叹息哭泣之声。他仿佛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么一个场景之下,不知所措的他,抓住了一只粗壮的大手,那个人好像是……师父。
      剑法,七招。
      脑海中浮现起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在院子里舞剑。
      “娘亲。”有个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皓儿。”那个人停住了剑舞,走过来抱住了男孩。那个人的感觉,如此温暖,如同春天里最柔美的阳光。
      “娘亲在舞剑,皓儿也要舞剑。”
      “呵呵。对你来说还太早了,好好坐在一边看娘亲舞吧。”
      李斯卫蓦地惊醒,抬头看了一眼灵堂上师父的牌位,忽然想起起来,回忆之中的那个灵堂,是给娘亲设的。
      “所以说,目前剑宗宗主由我来接任。由于我不擅长武功,实际上则由紫阳师兄的女儿紫凝来管理一切大小事务。”
      李斯卫回过神来的时候,现实中已经进行到这里了。
      “等一下,紫幽师叔。”耶律雪忍不住插言道:“宗主之位由师叔接任,师父生前真的是这么说的么?”
      紫幽道人不快地扫了一眼耶律雪,道:“恩,师兄的遗言上是这么说的。”
      “在我们都不在的情况下留下遗言,这怎么可能呢?”耶律雪忍不住站起来质疑道。
      “你还好说!”紫幽道人怒斥道:“师兄忍受着昔日旧伤主持剑宗事务,难道保护他不是你的责任么?如果不是你带走了师弟师妹,师兄又怎么会被人杀死连凶手都不知道是谁!”
      耶律雪仿佛被击中了似的,呆呆的坐了回去。
      乐舞盈一直默默地看着这场变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像说什么,但是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于是,正式的宗主继承还是办成了。
      “阿雪,可以把父亲的剑给我了吧。”紫凝一脸淡漠的看着耶律雪,伸出了手。
      耶律雪低头看一眼从不离身的宝剑“红莲”。那把剑对她而言,早已经不仅仅是神兵而已了,师恩,勤奋,汗水,名誉,“红莲”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甚至,是她活着全部的意义。然而她还是解下了剑。
      “阿雪!这……”李斯卫明白“红莲”对于耶律雪的含义,所以他忍不住叫了一声,起身想要阻止。
      耶律雪严厉的看了李斯卫一眼,摇了摇头。李斯卫只得作罢。
      “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剑,应当交给更有资格继承它的人。”

      武当派,绝气宫。
      “师父,为什么?”白尘翊愤然叫道,对于像他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修道之人来说,这般模样委实少见。
      “尘翊。”老年道人叹了口气,二十几年来,这是他的徒弟第一次违抗了他的意思,这世间情爱之事,当真最是让人无奈。
      “她是辽人,你是汉人,为师不能同意你们的事。”
      “她虽是辽人,却也是我武当派的人。师父怎能因为她的身世,就这样子。”白尘翊忿忿不平地说。
      “尘翊,你还年轻,不懂其中因由,为师不怪你。”道人淡淡地说:“即使她是个孤儿,所谓切肉不离皮,又岂能真的跟她的故国断得干净?”
      “阿雪已经入了我武当门下,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武当之事。”白尘翊据理力争道。
      “唉,宋辽之间,积怨已久,日后你就会明白了。”道人看着白尘翊急的涨红了的脸,摇着头道:“总之为师是绝对不会同意你们的事的。”
      “师父!”
      不等白尘翊再说下去,老年道人已经把手一背,转身进了内房。
      白尘翊见师父已经不愿与他说下去,不由急急地甩了一下袖子。
      “白师兄。”这时候,李斯卫竟是从大殿的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李师弟?你怎么来了。”白尘翊惊讶的看了李斯卫一眼,猛然道:“你在这儿站了多久了?方才我们的对话,你可是听见了?”
      “是的。”李斯卫有些愧疚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和紫清师伯说话的,只是来的时候你们已经说开了,我又不好现身出来,所以就……”
      “不必再说了。”白尘翊已然明了,挥了挥手表示并不介意。忽然,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道:“此事万万不可让阿雪知道,她本就为紫阳师叔之死相当难过,我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
      “那是当然,我懂的。”李斯卫点头道:“只是这日后,可要怎么是好?难道你们以后要偷偷见面了么?”
      “唉。”白尘翊叹道:“只怕即便是我肯,以阿雪那刚烈的性子,也绝不会愿意与我偷偷摸摸的在一起啊。”
      一时间,两个男子都是沉默。
      “对了,你来绝气宫,是有什么事吗?”白尘翊问道。
      “啊。”李斯卫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道:“阿雪最近一直都相当消沉,我在一边看着,也没有什么办法。才说把师兄找来,说不定能安慰她几分,只是看师兄这边如斯情形,恐怕最好是不见了。”
      “以我目前的处境,确实不宜见她。你在她身边,千万代我好好照顾她。”白尘翊无奈地道:“她最近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了,师父,继承人的位置,宝剑,实在经不起再失去什么了。”
      “白师兄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李斯卫作了个揖,郑重其事地应着。
      “这段日子,也辛苦你了。”白尘翊看着李斯卫的脸,这少年白皙的面容仍然透着几分稚气,但是又明显成熟了很多,有了几分真正的男子汉的影子。
      李斯卫摇头道:“正相反呢。一直以来都是阿雪在照顾我,我也不能为她做些什么。现在能够变得稍微靠得住一点,我反而很欢喜。”
      “你也很喜欢阿雪呢。”白尘翊笑道。
      李斯卫忽然愣了一下。
      喜欢阿雪吗?
      李斯卫当然知道白师兄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在他心里的某处,似乎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啊,我在想什么。”他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把纷乱的思绪赶走,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武当派,剑阁
      铮
      一声清脆的出鞘之声,随后扑面而来的是炽热的犹如火山熔岩般的气息,剑锋灼灼,激荡起天地之阳气,这便是天下十大神兵之一的“红莲”。
      然而,拔剑之人面色却是清冷的。即使面对这样的剑气,仍旧能保持平稳的气息,没有心潮澎湃,足见内家修为之高。紫凝就是这样一个登峰造极的高手。
      “什么人?”
      紫凝忽然收起了“红莲”,全身真气蓄势待发。她虽没有动手,仍旧能让人感到隐藏着的那雄厚的内力,只是又控制得极好,收放自如。
      “呵呵呵呵。”
      窗外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随后从房间所有的缝隙之中,竟飞出无数紫色的蝴蝶。那些蝴蝶越聚越多,团在一起不一会儿就长到了一个人大小。
      紫凝连忙站了起来,这蝴蝶颜色娇艳欲滴,明显沾有剧毒。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能在武当来去自由,还闯进了剑宗的机要之地,这实在是武当创派以来屈指可数的事情。
      但是紫凝没有给自己留下惊讶的时间,她幼年修道,对世间之事总看得比别人淡些,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迎敌才是当前最重要的。
      “对自己的身体还满意么?”蝴蝶散去,那巨大的翅膀团中竟现出一个人。这人看上去很年轻,却满头白发,就连眉毛也是白色的。他的眼眸,跟那满屋的蝴蝶一样,竟是诡异的紫色。
      “你在胡说什么?”紫凝不屑道。她向来自视甚高,对邪魔歪道有近乎洁癖的厌恶。
      “这么快就忘记了么?”那白发青年始终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道:“那时候的事……”
      紫凝忽然觉得全身一阵奇异的诡动,手臂,腿,甚至脸上竟同时出现了突起物,像是有什么在皮下游走似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紫凝惊恐得看着自己的身上,那些游走的突起物,有些破皮而出,鲜血飞溅,竟是一条条硕大的虫子。
      “想起来了么?”白发青年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切的变化,顺势坐在屋内的一把椅子上,那样子仿佛在看一场戏。
      一个月前,蜀中谷底。
      满地箭矢,撕裂的白衣浸在殷虹的血液中,一滴一滴的流着。白衣青年站在尸体旁边,邪笑着把一条虫子扔了下去。那虫子刚落在尸体表层,马上就钻了进去,皮肉隆动了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那尸体是我!我已经死了!”紫凝在那一瞬间脸上忽然露出极度绝望的神色。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白发青年道:“留在武当做个禁欲的道士,就连嫉妒之心都不能表露出来,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紫凝的瞳孔放大了,记忆像潮水一般涌上了她的大脑。
      黑暗的屋子,一盏孤灯亮着,道人坐在桌前正静静的读经。
      忽然,他感到有人进来了。
      “是阿雪吗?”道人问道。
      隐藏在背后的那个人,亮出了雪白的偃月刀。
      “不不不不!!!”
      紫凝呻吟了一声,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头。
      白发青年同情的看了紫凝一眼,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何必抗拒呢,我的虫子只是放大了你内心最原始的欲望,是不是感到了前所未有都快活呢?”
      紫凝颤抖的肩膀竟渐渐的平复了下来,在她心底的某个角落,隐隐有个声音说到那个白发青年的话是对的。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这一念间,一切都变得无法挽回了。
      等到她抬起头,站起来之时,她的眸子变得跟那白发青年一样,闪烁着幽幽的紫色诡光。

      李斯卫远远地看着耶律雪独自一人坐在在庭院走廊的另一边,心中十分踌躇。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耶律雪在照顾他,如今虽然答应了白师兄好好安慰她,他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对耶律雪的心情几近感同身受,可是嘴上只能笨拙地重复问一句话:“阿雪,你没事吧?”
      这当然是废话。
      而现在,李斯卫需要担心的还远远不止这些。他真怕万一自己没隐藏好,实际上这非常有可能发生,耶律雪很容易就能看出白尘翊让他隐瞒的事。
      结果他只好躲在耶律雪后面,既不甘心就这样放着她一个人不管,又不知道走上去应该说什么。
      “小卫,过来吧。”就在他矛盾不已的时候,耶律雪远远的叫了一声,招呼他道。
      李斯卫不禁苦笑,以耶律雪的武功,当然不可能察觉不到他那并不高明的跟踪行迹。
      “阿雪,我……”
      “坐下。”耶律雪像是什么都了解了一样,打断了他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李斯卫乖乖的坐在了她旁边。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耶律雪深深的吸了口气道:“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怎么会!”李斯卫脱口而出:“你还有我,还有三师姐,而且还有,还有白师兄啊。”
      “唉。”耶律雪长叹一声,幽幽地道:“紫清师伯终究还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吧。”
      “哎!!!”李斯卫愣了一下,大吃一惊道:“阿雪你怎么知道的!!”
      耶律雪没有做声。
      “对,对不起,一定是我瞒得太差了。”李斯卫摸摸脑袋,一脸愧疚地说。
      “不是你的错。”提及此事,即便耶律雪生性坚强,又在李斯卫面前掩饰得再用力,也忍不住眼圈微微发红:“他已经半个月没来找过我了,想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可是,可是白师兄不是这样想的,他,他一直都在据理力争。还有他其实还是很关心你的。他……”
      “哎?”
      李斯卫还想继续说下去,耶律雪却打断了他的话,忽然抱住了他。
      “只有你了,小卫,你是我最后留在武当的理由。”
      “阿雪……”
      这一刻任何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
      一个时辰之后。
      “小卫,不可以在这里睡哦,会着凉的。”耶律雪柔声叫道。
      只见李斯卫已然枕着耶律雪的腿,睡得正熟,看样子一时半会是叫不醒了。
      就在这时候,耶律雪仿佛感到了什么似的,身子忽然一凌。她那野兽般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就在附近。但是她的视觉范围之内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她不由警惕地扫了扫四周,当她的目光落在他们旁边没多远的柱子上的时候,忽然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抖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上面竟然刻下了四个大字。
      三更,云桥。
      耶律雪和李斯卫一直都在此处,照理说绝不可能有人经过而不被他们发现,更加别说在柱子上刻字。然而这四个大字又确确实实是才刻上去的。
      耶律雪顿时感到前途凶险。师父之死在武当尚且一直没有定论,如今又发生了这样事。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些事之间必有关联,为了查清师父之死,此行她非去不可!
      想到这些,耶律雪小心翼翼的把李斯卫的脑袋从自己的腿上移开。在她眼角瞄见李斯卫腰间的佩剑的时候,忽然想起“红莲”已经不在她身边了,空手去是相当吃亏的。于是她解下了李斯卫的佩剑,随身携带。
      右手抓着剑,剑身微微的还有些温热,那是小卫的体温,瞬间她觉得安心不少。然后她定了定神,转身朝云桥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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