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臣》关

3、第二章 天下风云

　　天下风云，皆是隐乱。

　　如今这块大路上，南部临水，是大焉朝。东部临山，是大御朝。皆是百年富饶的大国。北部高原寒地，仅存雪原一族。据史记，数十年前，雪原还是北部一国，因其阴寒天气与奇异地形易守难攻，又因北部丰富矿产淡水等，也是富昌一时。曾与大焉发生大战，史称南北大战。两国俱是死伤惨重，元气大伤。雪原一国自此一蹶不振，人数大减，最后退成一族，从此隐世。直至今日，雪原族是否还存在都成了谜。而西面，则是南蛮之地。荒芜干枯，黄沙漫天，寸草不生。

　　那大焉与大御之间也是摩擦不断，自建国以来便大小战役无数，各有胜负。直至五十年前，两国国君签订和平协议，约定己国子孙后代不得攻打对方国家，而这份协议约束至今，已失去效应，各国蠢蠢欲动，乱世风起，盛象崩塌。

　　要说这两国各有风俗。而这大焉，官级分布却是与众不同。除帝王外，还分左相右臣，皆是掌权一方，一文一武。当今大焉的掌局人却是个个俊秀才绝。当今大焉皇帝顾如画，人如其名，一双风流桃花眸，嫋嫋烟波，流转之间，浅浅含笑，已是极为勾人，只是这阴柔秀媚的皇帝可并非只有脸出色而已，若是没有几分雷霆手段，恐怕此时不是坐在这至尊龙椅上俯视众生，而是坐在倌楼里出尘卖笑了。而左相秦亦，人如细弱梨花，烟纤婉白，总是笑容温和，束发之年就已文才字画名动天下，人誉为京城文仙。右臣张子也，出生于将士世家，麦肤刚毅，不羁豪纵，却少言少语面色如冰，同是束发之年，仅凭他一人赤手空拳诛杀两只成年斑虎豹，且单挑曾经江湖第一大帮裂斩帮十四堂，将十四个堂主与帮主的头颅斩下，高挂于城门上，其举震慑天下，人封京城武神。

　　不得不说，如今的大焉十分接近初始建国时的全盛时期，算是如今大焉的又一个巅峰时期。左相出计，除贪官惠百姓，智退恶使臣，巧削藩王散尽诸侯，右臣则平南蛮，扫外荡，内练大焉好男儿，创发新武器，立下赫赫功绩，其弟张秀庭乃护国大将军，常年镇守边疆，用兵如神，战无不胜，赞誉为大焉战神，战功无数。那么顾丰帝呢，用贤臣，斩宦子，励精图治，勤于政事，手段雷霆狠厉，却也至刚至孝有情有义，人赞千古明君。

　　只是左臣右相功绩显赫，皆是贤人，难免功高震主。创国之初，第一任大焉帝王似是也有顾虑，即日便下了皇诏谕旨，左臣右相之位需得代代传承，而只能传于长子，且一位在长子八岁时，需得入宫侍太子读书，即为太子侍读，而另一位，则侍候另一位皇子读书，（例如太子是二皇子，那么一个去侍候太子，另一个去侍候大皇子。）去年是右相张府侍候太子的，也就是现在的张子也侍候当时的太子顾如画，今年，便轮到了秦府。长子入宫需得经过国师滴血仪式，检验是否为长子，国师二十年换一次，如今这位国师，名唤易华。

　　这太子侍读的传统是大焉创国以来都有的，且都平安无事，没出过纰漏。今届却出了差池。
　　先是国师易华放出预言，有明星降我大焉，绕紫微星而恭，有紫光起，天佑我焉。

　　而后又道时机已到，秦家长子已可入宫。

　　只是这秦家长子秦欢只有六岁，尚未满八岁，按理是不可入宫的，只是皇命难违，秦欢只好准备入宫。

　　入了东门，国师易华身着墨袍，踝上精细锁链连至宫中深处，易华赤脚而立，身姿颀长，神情淡漠，一头杂乱的白发随风飘飞，姿态狼狈却仍如谪仙。秦欢含笑，神态自若却悄悄攥紧了手心，仍是紧张。身边宫人毫无表情却分外柔和，且皆是面目清秀，五官分明，国师易华面前有一张檀木桌，桌边还站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奇怪女官，檀木桌上一盏白玉碗，一个梨木盒，一柄银匕首，秦欢在檀木桌前站定，宫人们皆是退居十步开外，低眸垂袖，恭敬等候。易华淡淡瞥了秦欢一眼，秦欢仍是笑着，袖中的手却又攥紧了些，站上了檀木桌前的木椅，这才俯视桌上事物，易华见他站稳，便撩开宽大的袖管露出纤细苍白的手腕，拿起锋利精致的银匕首毫不迟疑的在手腕上重重一划，殷红的血痕顷刻间便成了血滴，易华将血滴入碗中，并未止血，而是直径打开一边的梨木盒，一排细密的银针让人不寒而栗，易华挑了根极细的银针，秦欢见此伸了手，稚嫩白胖的手摊开着，易华将银针扎入秦欢的指尖，血如凝珠，易华轻轻一弹，血珠也调入了白玉碗中，片刻，那两种血液居然慢慢融合，秦欢摩挲着指上的伤口，不发一语，易华手腕上的血却是渐渐止住了。半柱香后，那血竟是溶入水中，消失了。秦欢蹙眉，易华却突然一笑，此时一旁的女官开口说话了，声如洪钟，“国师已验明，秦欢是秦府亲子，却并非长子。”秦欢犹自怔愣着，脸色却是白了，笑容也淡了，如游魂般跟着宫人出了禁宫。

　　消息如蚊蝇无孔不入，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市井民间里如同炸了锅，对这件事议论纷纷津津乐道，对秦府长子是谁更是版本不断，当年秦亦入宫之前的风流韵事更是被人挖了出来宣扬，当年未及束发之年的秦亦与出水楼头牌，曾经的京城第一名伶莲酒娘，素来交好，私交甚密，而当年莲酒娘在水墨江畔的惊世一舞更是再度被提及，一时间所有说书堂皆是说秦左相当年的风流韵事，莲酒娘一舞是怎样倾城绝色。

　　消息进了顾丰帝的耳朵，龙心不悦，勒令秦左相在七日内将长子送入宫中，切勿耽误吉时。随后又询问国师易华，秦家长子身在何方，易华笑容诡谲，留下四个字，言简意赅：就在京城。而那秦左相呢，索性一贴告示，重金寻子，高昂的报酬让普通百姓们垂涎不已，京城里顿时掀起一股寻子热潮。凡是年满八岁眉目清秀的，皆是源源不断送入秦府中，也不知怎样判别的，那些入府的貌美稚童倒是源源不断地送了回去，也不作详细说明。秦府家丁也出门每家每户的查了过去，四处盘点询问。如今已是第六天傍晚，就快到约定的时限了，秦亦仍是不急，轻抿君山银针，笑得一派温雅。一旁侍候的水镜嗔道，“老爷，这时辰都快到了，还寻不到长少爷，到时候要是皇上怪罪下来怎么办呢。”秦亦抿唇，拍拍水镜柔嫩白净的脸颊，笑道，“小丫头别担心，总不会饿着你的。”水镜脸颊微红，娇嗔道，“老爷！”秦亦轻笑出声，此时一个家丁上前敲了敲门栏，恭声道，“老爷，有客人。”秦亦眯眸，终于来了吗。

　　秦府布置清雅精致，后园更是美不胜收，此时后院的歇春亭中，翁东渔携同那孩子一起坐着，手中握着折扇，阖眸养神。那孩子也垂下了眼，眼观鼻鼻观心，分外沉静。闻得脚步声渐进，翁东渔若有似无的勾唇一笑，那孩子好奇地偏头打量。

　　怎么形容呢，你见到这个人，已然忽略了他的外貌他的服饰，只觉得容颜清俊，如带水梨花。

　　粉淡香清自一家，未容桃李占年华。常思南郑清明路，醉袖迎风雪一杈。

　　来人，正是秦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