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如今是瑞 ...

  •   如今是瑞雪十年。三月春凉,今日却分外炎热,众人皆是薄衫单衣,仍是免不了一层细薄密汗。远远的从官道上走来两人,若是常日,那倒稀疏平常,堂堂大焉往常人流极多,区区两个衣衫褴褛的异乡人又有什么稀奇的,只是正值晌午,头顶的烈日更是毒辣,竟也有了几分夏至的味道,这两个异乡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少,却皆是身着厚重棉袄,包得严实,面目脏污,深刻却又记不住面容,像是两个大小乞儿。那大的是个壮实魁梧的高大男人,身边依附的则是稚龄的孩子,且只到男人的大腿,低着头,一头粘腻乱发遮挡了脸庞,二人行色匆匆,仿佛察觉不到街上各色眼光或嗤笑。路过包子摊时,蓦的,那孩子突然抬起了头,回头直勾勾地盯着刚出炉的白嫩大包子,卖包子的包子李毫无防备的直直撞上那孩子的眼睛,惊得差点跳起来,那孩子竟然是一双琥珀色的异眸!眼眸澄澈,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渴望,瞧着心慌。此时一边的男人似是察觉,扯了扯孩子的袖子,孩子这才把头转了回去,低着头专心赶路。
      两人身影渐远,街边商贩又恢复了平静,仿佛那两个怪异的异乡人从未出现过,明晃晃的日光打的眼睛生疼,却仿佛有什么要在这异常的日光中破土而出,包子李惊疑不定,若有所思。只是这长街上,却有几个望着那晴朗灿烂的上好天色面露不安。
      再来瞧瞧这二人,七拐八弯,明明是一副地道的异乡人,却好似对这京城十分熟悉般,兜兜转转,甩掉几路探子,终于在条长巷中止步,推了扇黑青木的小门而入,才关好门,迎面便来了两枚红缨镖,那男子丝毫不显慌乱,随手接过掷于一旁,朗声戏谑道,“年公子好大的火气,莫不是书蓝又折了你的竹子?”屋子布置雅致简单,四合的样式,主屋中传来少年稚嫩清润的嗔怒,“翁先生又说笑了,我若敢折了公子的宝贝竹子,公子还不生吞了我!哎呦,公子你为什么打我!”正是嬉闹间,主屋的门却生生被人推开,那孩子倏尔抬头,直视那人面容。
      气如雅竹,面如温玉。
      面容清雅俊秀,却使人丝毫不敢生出折辱之心。此时却面色焦急,似是有什么急事,却仍是从容地疾行至二人面前,猛地止步,却是幽幽看着孩子,不发一语,那男人叹了口气,缓道,“年十疑,人已带到,他,便是那个人的孩子。”此时,年十疑却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孩子琥珀色的异眸,口中话语清越悦耳却是凌厉非凡,“翁东渔,你可是确定!别到时候又瞧出是个赝品。”翁东渔语气陡然转冷,“若是这个孩子不是那人之子,那这项上的东西,你拿走便是!”年十疑却是不理了,只是口中喃喃,“是了,是了,这对无双眼眸,全天下也只有那人之子才配拥有了。”那孩子眼眸陡然幽深了下去,其中愤懑屈辱之色流转。
      年十疑却突然跪了下去,清浅的白衣如落花,在尘土之中分外卑微,他是以一副极虔诚且臣服的姿态向那个孩子,行了叩拜大礼。一旁的男子也只是默声看着,年十疑方直了腰,瞧见孩子眼中迷惑惊讶的神色,郑重且缓缓道,“你且记住,这双眼睛,不是屈辱不是异种的象征,这般无双的眼眸,是荣耀,亦是辉煌的象征,给你这双眼睛的人,为你做出了极大的牺牲,你要无时无刻的记得,把这双眼睛延续下去,把这份荣耀延续下去!”那孩子眼眸里仍是明明白白的疑惑,年十疑暗叹,罢了,仍是个孩子。
      时如掌中沙,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离那孩子入住,已过了三年。这三年间,那孩子仍是从未开口说过话,年十疑还特特看了他的嗓子,并无任何损伤致使声带损坏,询问翁东渔时,翁东渔也只是摇了摇头,说他的嗓子并无事,只不过是心病才不肯开口罢了。如此一来,年十疑仍是忧心,怕那孩子将来学习诗词歌赋,经文辞书,无法诵读,于是诱得小厮兼书童的书蓝去哄他开口说话,哪知整整哄了一年,那孩子仍是不肯开口说话,倒是与书蓝的关系越发的好了。每日年十疑都教他些诗词文赋,琴棋书画些的,却也教他易经星象,权谋股术。翁东渔也教他些吐纳运气,拳脚功夫。平常他与书蓝去屋后养竹种花,弹琴下棋,倒是分外闲惬。
      奇怪的是,虽是翁东渔引他入住,又是年十疑教他学识,却从不为他取名,连表字也不取,平日里只叫他小公子,提名一事却从不提及,那孩子思及如此,虽疑惑,却从不开口提问,甚至连见面时年十疑的那一番话,那些举动也从不提及,仿佛那日之事从未发生过。
      年十疑虽教他学识,却从不肯让他认己为师,也从不以夫子文师之类的身份自居。年十疑性子是极为淡然的,除了见面那日的失态,相处许久,倒也再未见过他为了什么事变了脸色,那孩子这点也十分像他,性子沉稳寡淡,遇事不惊。书蓝总是嚷嚷他们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小和尚,皆是同种寡淡表情的。也难怪,书蓝天天陪着雅然浅淡的年公子,早就巴巴的想找个玩伴了,却又舍不得公子,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小的,却也是个闷葫芦,如何叫他不气闷,原本就有一尊大佛了,如今又来个小和尚,真真是无趣至极。
      又是一年四月,如今小公子也八岁了,面目清秀,却也说不上精致,若除了那双眼睛,便也只是个红唇齿白的清秀小童罢了,只是多了那双眼睛,却有股出尘幽然的味道来了,一眼瞧去便觉并非凡人。
      今年梨花开的上好,枝桠花满,看上去分外喜人。树下摆了张棋局,那孩子正聚思拢眉,捻着白棋静观盘上激烈厮杀,一旁的年十疑轻抿香茗,翁东渔旁坐,望着满树梨花发怔,书蓝在后屋捣鼓竹子,一时间气氛安静,此时年十疑突然道,“来探的人已经来了三批了,只怕是瞒不住了。”翁东渔回神叹道,“终是来了这么一天,还是要去面对的,只是此去凶险异常,小公子才这么小...”年十疑突然挑唇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什来,慢慢揭开包着的锦布,入目是一柄梨木扇,下坠着梅花样式的血色玛瑙。年十疑小心翼翼的握着这柄折扇,倏尔一笑,映着满树梨花分外清丽,翁东渔微微失了神,只听他道,"小公子是那个人的孩子,怎会有事!"说着,突然一动,折扇被打开,顿时梨香扑面,上面用雪缎绣的梨花栩栩如生,竟是丝毫不输这开得繁茂的真正花树。翁东渔闻此,也笑了,神色间既是欣慰又是骄傲,分外捉摸不透。
      那孩子似是仍执着于棋局,对刚刚他们二人之间的谈话似是毫不注意。
      一朵正盛的梨花却悄然落于棋盘上,搅乱了满盘肃杀激烈的氛围,那孩子怔忪的想。
      起风了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