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尘光雪》别亦安

4、奔跑 他也不知道

　　P县位于X市西40多公里外，面积小，地形狭长，主要靠发展化工业。与X市相比，周边的县城明显要落后一些，没有大力的财政支持，小城镇的发展很缓慢，人的生活水平也不高。晚上九点之后路上基本就没什么人了，这和大城市的夜夜笙歌纸醉金迷是截然不同的。

　　但在任何一个城市中，也绝不会缺少灯红酒绿的欢宴、风尘堕落的场所。新天地□□位于P县中心地区，每当夜幕降临，巨大霓虹灯牌彻夜闪烁。

　　此刻临街的路边正停靠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破旧白色面包车，车内挤了十来个年轻力壮的小伙。一身黑衣的赵辉就在其中。他年纪最小，但架势却一点不小。赵辉开窗将烟头扔出去，深吸一口气，环视一圈：恩，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惹。他很满意自己的这些兄弟。

　　“光头在内场，它的几个兄弟在外场。我和二毛进去找光头，你们过十分钟再过去，记住不要暴露身份，先埋伏上几个人，进去几个个把他外场的手下都引出来再动手。光头知道兄弟被打了一定会出来，到时候我和二毛跟着，那时候在干他。明白不？”赵辉有条不紊的小声交代道，其实
　　这些在来之前他都已经说过一遍了。

　　看众人纷纷点头，他才放下心来，再次摸到后腰将衣服撩好，起身推门下车。刚推开门又突然转回身道：“剩下的听强子指挥，出了事儿就自己跑，知道不？”

　　“行了，婆婆妈妈干啥？”马勇强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兄弟，用力一推他胳膊，嘴上还是满不在乎。赵辉看他一脸轻松也放心的笑了笑才和二毛下车，一边朝新天地□□走，一边掏出电话。P县的空气质量是有名的差，浑浊的空气加上飞舞的柳绵，这让赵辉心情有些烦躁。

　　“小辉！”远远看见有人正在新天地门口朝自己挥手，赵辉换了一脸笑容快步走过去。

　　等赵辉的青年20岁左右，一头招摇的黄发跟枯草似的，耳朵上一排耳钉，摇头晃脑，好像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流氓。一伸胳膊搂过赵辉的肩膀，“我 KAO！你居然真来了！”

　　赵辉也咧嘴笑呵呵的，指着身边的二毛道：“东子，这我兄弟，二毛。”

　　“东哥！”二毛立刻立正道。

　　“废什么话！以后都是兄弟！”东子拍了拍二毛的肩膀，和赵辉勾肩搭背往□□里面走去，边走边道：“光头哥讲义气，跟着他以后吃香喝辣……”

　　晚上十二点多，迪斯科音乐震耳欲聋，三人好容易才挤到最二楼的包台。光头是名符其实的光头，一颗肥大的脑袋油光锃亮，40多岁，体形肥胖，满脸横肉。此刻正搂着两个小姐上下其手，两个小姐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他一脸yin 笑。

　　在他身后不远处还站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多岁，留着两撇胡子，皮肤黝黑，还有一个矮小精壮，扁鼻子，厚嘴唇，更像西南一带的人。两人面相凶恶，是不是警觉的扫向周围的人群。

　　“光头哥，这是我两个兄弟，X市来的……以前跟你说过的，想跟着咱们干！”东子越过那两个小姐，在光头耳边说道。

　　见光头抬眼打量自己，赵辉忙上前弯腰，“光头哥，我叫赵辉，这是二毛。”赵辉指了指二毛，一脸真诚，“一直听东子提起您，我很崇拜，以后想跟着您混口饭吃，您说东我绝不往西，希望光头哥能给我俩机会。”

　　光头听说有人崇拜自己乐的哈哈大笑，肥厚的手掌重重拍着赵辉的胳膊，“你小子，年纪轻轻这么会说话！两位兄弟坐吧！”赵辉见他高兴，立刻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坐在旁边，刚才的两个小姐早就识趣的闪一边去了。

　　“我听东子说过。小兄弟是X市西区的？你有门路走货？”光头抽出一根烟衔着，又递给赵辉和二毛两根烟，二人立刻恭敬的接过，又狗腿的给光头点上。

　　“是。从小在西区混。”赵辉坐的板正，“光头哥您叫我小辉就行。”

　　“嗯，西区最TM的乱！”光头端起酒杯，眼光一转，问道：“认识刘新不？”。

　　“西街被刘新霸占着，兄弟们都混不下去了。这不幸亏认识东子，才有幸跟着光头哥么。”赵辉
　　说着表情愤恨起来，起身给光头倒酒。

　　“哼！刘新那杂碎，迟早弄死他！”光头一脸狰狞，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神色突然阴冷下来：“小辉，我你知道我是做哪一行的？你要跟我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出来混都就是为钱，图个痛快，让我干啥都行，我赵辉没怕过！”赵辉放下酒杯，眼神严肃起来，“光头哥的本事我赵辉一直佩服，就想跟着您这样的人闯天下！”

　　“好！有种又敢干，我现在就是缺你这样的兄弟！”光头赞赏的点头，拿起酒瓶给赵辉倒满，“喝了酒以后就是自己兄弟，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

　　赵辉激动地拿起酒杯两口闷了，光头哈哈大笑，指着一个小姐道，“去好好伺候我兄弟！”浓妆艳抹的小姐看赵辉是个年轻的小帅哥，立刻面泛桃花的扭着水蛇腰栖身上来。

　　众人正喝得高兴，一个长头发的黄面青年慌慌张张跑过来道：“光头哥，咱们弟兄被人打了！”

　　“CAO！狗日的谁呀？谁TMD活腻了！”光头一听火冒三丈，报信的青年吓得一哆嗦：“不……不知道啊，他们和咱们几个兄弟为了抢一个小姐，然后就动手了。”

　　“KAO！都TM废物！对方几个人？在哪呢？”光头把烟仍在酒杯里，带着东子几人起身就走。

　　“四、四个人，就在旁边的巷子……”青年解释道。赵辉摸了摸后腰的刀，脸上脸上的狠戾稍纵即逝，然后立刻跟上去。

　　众人出了新天地往旁边的背巷里走去，左右看看，果然看见里面一伙人正挥刀 互砍，寒光乱飞。光头见自己人被砍得还不了手，立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东子和另外两个大汉已经拔出藏在腰里的刀冲了过去，赵辉也跟着光头紧随其后。

　　光头那几个手下见到光头跟看到救星似的，竟然重新焕发战斗力，但下一秒就又蔫儿了。因为不知从哪又窜出来四个青年将几人围住，也是一身黑衣，手里的片刀寒气逼人。

　　“我cao你妈！混哪的……”光头虽然气愤但还准备通报个家门。可那帮黑衣人压根不理会光头，冲上来轮圆了片刀。东子几人加入乱战，但也被逼的连连后退，明显不敌，自己老大在又不敢跑。

　　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被人打成这样，光头气的七窍生烟破口大骂，同时双手摸到腰间。

　　就在这时突然感到后脖子一凉，从身后飘来阴冷的声音：“光头哥最好别动。”多年江湖经验，光头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脖子上驾了把刀，立刻顿住，下一秒后腰的抢就被人摸走了。

　　赵辉把枪插进裤兜，从后腰拔出片刀，缓缓走到光头前面。而二毛的刀还稳稳贴着他脖子上突突暴起的动脉。光头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收的两个兄弟，气得肺都快炸了，大光脑袋挣得酱紫，“我cao你妈的小兔崽子！你TM玩阴……”

　　“啪！”赵辉懒得听他废话，狠狠地甩手一巴掌，直打的光头口鼻冒血，但光头怒恨的目光仍然盯着赵辉，如同要扑上来咬人的恶狗。

　　赵辉面无表情，目光如冻结的兵刃，直勾勾的看一眼光头，冷冷开口，“刘新叫我来送你上路。”说完狠狠将片刀刺进光头的肚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干脆利落。

　　光头的手下见自己老大被捅了，吓得魂飞魄散，尤其是东子，一脸惊恐和难以置信。没等他反应过来，赵辉已经提着刀两步走到东子面前，毫不犹豫的刺进他的脖子，浓稠的热血呲的一声，喷溅赵辉一身。东子的双眼圆睁，嘴还没闭上。“对不住了，谁叫你认识我。”赵辉在心里默默的念道。他抹了一把脸，招呼自己兄弟快走。

　　就在这时，乍然警铃大作，长街上飞驰而来数辆警车。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从车里跳下来。赵辉先是一惊，立刻大喊：“分开跑！”手下人瞬间反应过来，朝巷子个个方向逃跑。

　　此时已过凌晨，巷子里黑灯瞎火，好在这一片有许多矮墙、石棉瓦的窝棚，巷子里杂物堆得到处都是，马勇强跟着赵辉朝小巷里跑，翻门越墙，七拐八拐，两人都气喘如牛.

　　“不行！警察太多，咱们路又不熟，分开走，尽量藏起来。”赵辉一边跑路一边说。

　　“不！要死一起死！”马永强看着憨厚，但脾气惊人。此刻听赵辉说要分开跑，立刻面红耳赤满头青筋。

　　“KAO！死个屁！分开跑还有希望，总比都得折在这强！”赵辉一把拉住马勇强，“咱们出来混，有今天没明日，你要当我是兄弟就听我的！”说完在马勇强屁股后头踹了一脚，见马勇强回头，又补了一脚，骂道，“滚！”

　　赵辉看着马勇强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中，仰头望了一眼皎白的月牙，再次拼命向前跑去。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空仿佛有某种重合，暴怒的父亲不死不休的追打着他，除了跑，拼命地跑，他别无他法。

　　他知道父亲如此行为的缘由都是因为他的母亲，都是因为曾父亲深爱着那个女人，所以无法面对伤害。受伤的父亲不会像只猫咪一样独自舔净伤口，反而更像一头熊，受伤只会让他越发剧烈的攻击他人。而他无法去质问他的母亲，也不能反抗他的父亲，只能跑，躲过这一劫，才会有喘息的机会。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双脚早像不是自己的了，心里不停回荡着一个声音：“不能停，不能停……”

　　突然眼前一阵劲风，黑色的轿车带着轰轰声停在他面前，车门迅速推开。

　　“上车！”车上的大汉说着已经将他拽进车内，下一秒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急速驶去，消失在黑夜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