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亦无欢 她想她大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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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亦欢有时候也很想大哭一场，但她不能。
……
舒家是雍州城的大户，世代除魔卫道，执妖骨笛镇一方。
谁知这一代舒家家主却只在晚年得了一对双生姐妹花，姐姐舒亦欢聪敏灵秀，无奈是个女孩儿，尚不能担当大事，就更别说妹妹舒亦歌是个智力低下的傻孩子了。
幸而家主舒成武身体健硕，不急着选下一代妖骨笛继承人。舒府也一时和乐，并且舒氏夫妇怜小女儿不敏，更是宠爱无双。
舒亦欢一直很爱自己的妹妹，一胎同生，骨肉相连；只是她很不明白，为什么父母看见妹妹总是怜惜疼爱喜笑颜开，却并不乐意见到自己。
时常，父母同妹妹言笑嬉戏，她愣愣站在一角，宛若一个多余的局外人。
渐渐地，她变得沉默寡言，总是一个人站在妹妹院前的桃树下静静发呆，或者亲手去修剪那些桃树。
直到，她认识陆时卿。
她想她大概一生都会记得那一天，或许她将老到神志不清，老到不记得他的名字，可她依然会记得，那天桃树下那个少年的微笑。
并不是在桃瓣飞舞的景色下相遇的，正相反，有一株桃树枯死了，是因为另一株桃树距离它太近的关系，或许是被对方夺去了阳光和养分罢。
相应的，可能是得到了更多的东西，另一株桃树长势喜人，比其他桃树更早地结出了小小的花蕾。
她不知怎的，忽然对那桃树生气起来，要剪去它的枝叶。
陆时卿是舒家世交陆家家主的公子，恰逢节日，跟随父亲来舒府玩耍，见舒家人操练，看迷了眼，一时不察跟丢了父亲，这时却见这女孩要剪去桃树枝叶，不由出声阻止。
“呐，这桃树犯了什么错处，惹得你这小姑娘粗暴相待？”小少年蓝服金冠，生得鬼灵精，他不过与她一般大小，口气却老练得紧，一口一个小姑娘。
她不言。
“呐，是因为它令那株桃树枯死了么？”他好奇地打量她，然后侧目去研究那株叶木败落的桃树，倾身折枝察看。
回过身来，那个小少年狡黠地弯弯眼，呲着小虎牙：“便将这桃树予我罢，我们陆家是专为皇室栽植草木，这种程度，尽可以安心。”
她怔愣了一瞬间，点了点头。
“很辛苦罢？那，把你的辛苦分一点给我就好了。”他如是说。
不知何时，她开始期盼着陆时卿的到来，期待着这个人肯听她的声音，肯与她相见，肯对她普通地微笑一下……如此，就够了。
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属于她，向来如此。
陆家的二公子陆时卿，是她未来的妹夫，是亦歌的未婚夫。
“呐，傻歌儿，以后若是不会扣扣子，也唤你姐姐帮帮忙，别总让你卿哥哥做呀。”陆时卿为舒亦歌系好锦扣，笑得小虎牙若隐若现，一副滑头样。
亦歌只是挥舞着双手傻傻地开心：“卿哥哥……姐姐……”
这样的画面舒亦欢见到，只会悄悄地在远处凝望，觉得自己无论何时似乎都不应该存在。偶尔她也会想，要是自己是亦歌就好了，但是很快又自我嘲讽：“痴心妄想。”
她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不是不嫉妒，但越觉得嫉妒她就越感到自己的丑恶，不由在亦歌面前自惭形秽。
她总是想，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她又在嫉妒着什么呢？她又怎能迁怒于亦歌呢？明明亦歌的存在才是她存在唯一的理由不是么？
妹妹喜欢她，妹妹需要她，她会保护妹妹，一生一世……只有跟妹妹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生而为人，也是有意义所在的。
她常常因为看护不力而受到惩罚，挨打罚跪已是常事，她对此倒不觉得辛苦，只有看见双亲漠然的神情，她方觉得心里有一股钝重的疼痛。
有一天她心情很不好，暴躁之下竟不小心打破了舒府的墙壁。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外面的世界，看上去跟舒府里没有什么大差别，可却就像是空气里都充满着诱惑，于是她逃出去了。这份新奇，使她忘记了对自己力量的惊恐。
如果没有妹妹的话，她大概再也不会回去那个令她压抑万分的地方了。
很幸福的一天，很多人都肯听她讲话，肯对她微笑。
她回去的时候，满堂的灯火都点着，她的双亲等待着她。可惜不是担心，可惜她没看清楚她的爹娘如何阴沉着脸，于是恭谨地过去道：“爹、娘。”
迎面而来的不是一句关心的话语，诸如：“我儿你终于回来了”，很直接，是一个用了十分劲道的巴掌。
舒亦欢一口污血吐了出来，她跪在地下，一声不吭。
“你还知道回来！”舒成武怒目而视，“你知道你妹妹的情况吗？”
她娘亲皱着眉头，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她，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歌儿找不到你，还误落了池塘，现在还发着高烧。你配做她姐姐么？”
“什么叫责任，莫非我没有教过你么？！你真是不明事理的怪物啊！”舒成武眼中尽是盛怒的火焰，却又隐隐含着……忌惮？！
她也是他们的孩子啊，为什么要骂她呢？又为什么要怕她呢？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你没有教过我啊……”就连话语都不肯与我多谈呢。
“你这孽畜，要不是你，歌儿也不会，不会生成个痴儿，”舒成武冷哼一声，“还胆敢顶撞，来人啊，家法伺候！”
自此后，她再也不敢出府了，就连府里也鲜少走动；不知为何，下人也对她畏惧万分。
彼时她十四岁，小叔叔联合外来势力和父亲争夺妖骨笛，最后父亲虽胜，却身受重伤，母亲思虑成疾；两人双双逝去，就连小叔叔也在这场家变中陨落。
偌大一个舒家，血脉只余下她与妹妹二人。
妹妹生来痴傻，而今只有她能去驾驭妖骨笛了。
是啊，她，只有她了，当上家主，给亦歌，给她唯一的亲人一个安定的生活。尽管要执笛与四方妖魔而战，尽管受尽创伤，尽管执笛人性命向来都不长久……那又如何呢？她有绝不能退缩的理由，她有这份独一无二的力量，她身后的，是她的亦歌啊。
舒亦欢有时也很想大哭一场，比如在她所倾心之人与妹妹成亲之日，比如被妖魔伤的体无完肤之时，再比如被舒家长老咄咄相逼之境；
但，她不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2）亦无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