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离别语 一切归于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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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珠哭了很久很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被那个女孩子纯净灵动的眼眸触动了似的，上次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她捡到红玉的时候罢？怎么办？她只想要落下泪来。
慢慢地把头埋进腿里，说话也闷闷地带着鼻音。
“我真的……好累了。”她自言自语。
……
“你们竟如此对我，可曾把我看在眼里？！”她是这样问他们的。
她直直地看着红玉，可回答她的却是许文昌。
“小玉看在眼里的一直不都是我么？阿绿，”他好看的唇吐出凉薄的话语，“我对小玉也是一样。所以很抱歉，没有你的位置了。”
“没有我的位置了？”她笑得好生嘲讽，“好一句没有我的位置了！”
许文昌依然公子如玉，甚至桃花眼下的泪痣也一如既往带着魅惑的色彩。
“呐，阿绿，成全我们好不好？我等了她太久太久，成全我们好不好？”他微笑着靠近。
“要我成全？”她也笑了起来，简直要把泪花都笑出来了，“小玉，你也是这样想的？你一开始就是要利用我么？”
“无论是流落到这里也好，还是与我为友也好，都只是你逃亡计划的一部分对罢？”
红玉沉默着，终于开口：“生在富贵人家，我多留个心眼也是常性罢了，并不是，不是一开始就想了那么多的。”
绿珠看着红玉，红玉却不敢直视于她。
绿珠缓缓地、轻轻地坚持：“那么红玉，你就开口向我请求罢。”
——只要你请求我，我就答应你。
——比起来，我宁愿失去我的爱情，也不要失去我的友情。
——所以红玉，永远不要背叛我。
后颈一疼，她就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啊！……啊！”好痛，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说出来了，她是被生生疼醒的。
有什么比亲眼看着、亲身受着心上之人刮去她的皮肉、毁去她的容貌更可怕的事情呢？他即便如此，动作也优雅得像是品茶。
她没有挣扎的气力了，只能睁眼看着他把一杯水给她喂了下去。
红玉不在这里。
她知道了，红玉的选择。
喉咙烧的真疼啊，她连尖叫也发不出来了呢……可这疼痛却远远不及那心头的滋味。为什么呢？
明天，红玉就将披上她的盖头，坐上她的花轿，嫁给她的夫婿。然后，红玉就是绿珠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点一点陷入黑暗里，然后又在冷水中再次清明。
眼前的人变成了与她生活了多年的村民，可是他们的脸好扭曲。
“喂！贱女人，勾引我们阿绿的夫君！”
“这么久以来，还以为你是好孩子，是我们看错你！”
“去死罢！”
她的父母长长地叹气，鄙夷和冷漠的眼光扫过来，没有开口。
全世界都背叛我了，那就让我诅咒全世界罢。
——不辨事理者困于孤村不得超生，无情无义之人厄难缠身生不如死。
地面很冷，但是冷不过她正在书写的指尖。
……
楚弦和季小满在绿珠的指引之下，去寻找她的尸骨。
季小满走在河水里，感受那寒冷，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绿珠的残念。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
流水百年侵蚀冲刷，就连白骨也所剩无几。
季小满看见楚弦收拾绿珠的尸骨，却不忍继续看下去了，她想起那个很长很长的梦境，回忆起阿绿粲然的笑颜，温柔的言语，鲜活青春的生命还有纯净的眼眸；只觉得万分刺目，只觉得酸涩无比。
回程的时候，她却亲手抱着绿珠的尸骨，她不去看，只去感受那份温度，凉得入骨。那骷髅明明如此狰狞，就像在嘲笑着谁一样，却让她如此心怜。
是啊，绿珠是个厉鬼啊，被最好的姐妹和最爱的男人背叛又利用，成全他们自己的幸福。
她拉拉楚弦的袖子。
“道士，你说人为什么有爱恨这些情绪呢？”
“大概是上天的考验罢。”
“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那要怎么办呢？”
“那就回头看看有没有人在等你罢。”
楚弦闭上眼睛，忽然心中一动，感觉就像在很久远的过去，他曾等过一个人回头一样。
两人带着绿珠回到村里，述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家都做错了，绿珠错了，可是村民也错了。好像一笔勾销一样，死物的世界跟人类不一样，困扰多年的无非就是心中的怨念而已，当事情水落石出，就芥蒂全无了似的。
妇人同她可怜的女儿紧紧相拥，一时间静默无声。
他们把绿珠好生葬了，误会解除，尸骨入土为安，顺便也帮忙把那书生也埋了，大家终于可以一起到地府去，一起重新开始了。
临别之时，绿珠站在村口的黄果树之下，金色的阳光从林叶间漏下来，她很想伸手去触碰。
“小满，你知道我为何得名绿珠么？”她解下挂在脖颈间通透的碧色琉璃珠，“我出生之时，身上就佩着这珠子了，爹娘索性为我取名绿珠，视之吉兆。”
她靠近季小满，为她戴上碧珠：“此世知心惟你一人耳，便赠与你，只愿你一生平安。”
很久之后季小满依然记得她这个笑容，那时候的季小满早已知道：美人珠美人珠，十世至真至善方修得美人珠加身。
谁知十世至真至善，今生却是一念成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6）离别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