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荒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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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德默默地看着玻璃门外，灿烂的不可收拾的阳光钻进他的眼睛，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热浪下的道路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激起一层层的灰尘，那些颗粒自由地在空中游动，仿佛充满了整个空间。盯得久了，伦德发觉眼睛有些轻微地酸痛，他眨了眨眼，刚才还轮廓鲜明的图画转瞬消失，剩下的只是一片空旷。将手向前伸出，手上一片冰凉，玻璃门将外界与室内完美地隔绝了，伦德不满地发出一声咕哝，握成拳头的手贴着玻璃，渐渐松开。修长而白净的手指伸展在玻璃上，向内用力，原本平整的指腹紧紧贴着，僵硬地散发着病态的美感。
大厅内依旧繁忙，高跟鞋急促走过而产生的嗒嗒声络绎不绝，小声的交谈，礼貌地客套充斥着全厅。伦德发觉自己有些晕眩，周围所有的噪音全部涌入了他耳内，两眼一阵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他艰难地扶着玻璃，原本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的手指也因主人的放松而逐渐恢复血色。大约过了5分种，意识回到了伦德身体中，正常的触觉又回来了。伦德稍微喘了口气，朝门外挪去。热浪包围着他，黏黏的，为他穿上了一件甩不掉的衣服。胃里一阵发酸，伦德举起自己的胳膊，叫了一辆出租车。
终于坐上了舒适的坐垫，伦德将自己的背靠在后排，让司机带他去笔记本上的地址。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穿过了多少条街道，就在伦德即将睡着时，司机在一片破烂的贫房前停下了车。
这是位于萨德市边缘的一片开阔地带，其实说成荒原也不为过。伦德刚才还处于繁华的市中心，看到眼前雾蒙蒙的灰暗场景，不禁莞尔。他能想象当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时这里阴森可怖的样子，却有着诱惑他的魅力。他想要在这样的荒原上大声呐喊，伴随着托儿的愤怒。
世界上的人有很多种。最常见的，是活在现实中的人。他们重复着生活，重复着前人的轨迹，确实，生活压榨了他们的每一分，不知不觉中将他们转变，同化成了现在的样子。还有一些人，完全地缩在自己的意志中，每天乐此不彼地在精神世界中遨游。伦德属于另外一部分人。通常的情况下，伦德会选择与外在的世界交流，伦德会忙绿，会奔波，会生活。但是，总有些特别的时候，他的灵魂会脱离他的身体，不如此时此刻，他在脑中一遍遍地描绘着雷雨的场景，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挣脱自己的□□。这并不是说伦德厌恶自己的身体并想要挣脱，与此相反，伦德深爱着自己的身体。每天在镜子前整理时，他总要费些时间来欣赏自己，无论是为自己整理领带，系好扣子，还是用毛巾自己地擦过自己的脸，享受地看着水珠顺着脸部曲线滑下去。
伦德对自己身体的热爱来源于塞宾娜。正因为他的容貌与塞宾娜的十分肖似，除了眼睛和头发的颜色，每次当他照着镜子的时候他总有一种透过自己看到塞宾娜的感觉。当他13岁的时候发现这一切时，他便对此深深着迷。伦德总是将自己与塞宾娜的相似点找出来，并欣赏着着一切，但是，伦德总是对自己与塞宾娜的不同视而不见。他知道不一样的特征来源于哪儿，对此，他采取鸵鸟政策，冷漠地扫过这些让他不怎么舒服的部分。回到灵魂的问题，虽然这幅身体对他有着非同凡响的意义，他的精神偶尔也是需要出去遛个弯儿，放松一下。伦德将这样的体验称为发泄，次数虽然不多，但是这样的行为是必要的。寄存在他骨血内的叛逆，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找到出口，只有这样，才能保持他整个身体内部环境的和谐。
径直穿过矮小的灌木丛和半米高的杂草，伦德来到了一座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小楼。仔细地确认了门牌号，伦德敲了敲门，一声重两声轻，三拍子。无论到哪儿，童年良好的家教所留下来的影子深深镌刻在了他的体内。
没有人回应。
伦德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还是采用粗暴的敲门方式，大约半分钟后，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了过来。
“谁他妈的敲老子的门！”，开门的是一个老头。老头的嘴里叼着一根烟斗，银灰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篷成一团顶在头上，脸上布满着岁月留下的痕迹，左眼下有着一条明显的疤痕。
看见伦德，老头便不耐烦地赶人，“去去，我这儿可没有年轻人的乐子”。
老头正欲关门，伦德一步上前挡在门口，压低了声音问道：“请问您认识塞宾娜吗？”。
老头一怔，随即伸手去推伦德，不耐烦地说：“不认识，不认识，快走开。”
伦德并没有动，他接着说道：“您认识塞宾娜夫人的，我是伦德，她的儿子。前几天，她走了，将您的地址留给了我。”
老头伸手将伦德拉近了房子，小心地关好门并将房子中唯一的窗帘拉下，老人带着伦德进了里屋。伦德坐在一张暗红色的扶手椅中，老头给他端来了茶。
捧着茶杯，伦德抬起头，看向老头。老头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当伦德直视着那双眼睛时，发觉它们有着不一般的深度，深邃。伦德有一种直觉，塞宾娜将他指引到了老头这里，而他会从老头这里得到他所需要的信息。
“你说塞宾娜这几天消失了是吗，伦德？”，老头问道。
“是的，在我19岁生日前几天。”
“能具体说说吗？”
“那天，她说自己要去旅行，先去塞纳河再去罗马。”伦德皱着眉，不舒服地回忆着几天前的事。
“是吗，那真是。”老头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一个柜子旁边，他将最下面的一个柜子拉开，伸手向里面摸索了半天，然后掏出了一个由一块白布包着的长方形状物体。老头小心翼翼地将白布解开，露出了黑色的匣子。
塞宾娜还真是偏爱这样的盒子，伦德无奈地想着。
老头将盒子递给伦德，伦德伸手接过，手上一片滑腻而冰凉。
“塞宾娜和我是在以叙认识的”，老人喝了手中的红茶，“以叙在20世纪的时候正是内乱，我是政府的雇佣军。反正只要给钱，我无所谓。而塞宾娜，是我在一次挟持欧洲火车乘客时遇见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荒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