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nmal》夜神家的小优

3、礼物

　　当伦德将塞宾娜的只言片语整合后形成的是一句话：
　　Muss es sein
　　这是一句德语，和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正好合拍，于是，伦德大声地在家中吼道：“ Es muss sein ！”。
　　当伦德吼完时，家中的系统就像被激活了一样，传出了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奇特的是，声音忽轻忽响的，像是在引诱他向前。伴随着乐声，伦德走下一级级的台阶，穿过笔直的走廊，来到了地下室的门前，地下室的门在他来到的同时缓缓打开。
　　在塞宾娜给伦德的明信片后是一串数字，1010。
　　这是塞宾娜和伦德小时候经常玩的小把戏，伦德熟门熟路地走到灯光控制处，按着数字的提醒，开——关——开——关，一个小小的盒子在房间中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伦德走到深绿色的盒子旁，哒地一声打开了，盒子的内壁是一层黑色的天鹅绒，一张白色的纸条和一把金属色的钥匙静静地躺在里面。伦德的嘴角勾起，这一次的游戏实在是太容易了。只是，当伦德用手指轻轻将纸条夹起并展开阅读后，勾起的嘴角又回到了紧绷的水平线。
　　伦德的身体自从看到纸条上的信息时就钉在了地下室白色的瓷砖上，他不知道自己占了多久，地下室将自然光线隔绝以至于他无法正确判断此时的时间。在漫长的寂静后，伦德动了动自己早已僵硬的大腿。他浑浑噩噩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一下子摊在白色的布料上，脑中一片空白。
　　纸条上只写了五个字，我给你自由。
　　伦德很清楚地明白塞宾娜的意思，这是没有挽回余地的。
　　他是塞宾娜的孩子，他们在一起生活了19年，19年并不是一个很短的时间，但也没有长到让伦德对塞宾娜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塞宾娜对他的要求很严格，虽然她从来没有限制过他的兴趣，但是，这些自由都基于伦德完成塞宾娜的任务，或者说伦德到达塞宾娜的预期。现在，塞宾娜给了他自由，这是她的预期。伦德不适应，就像自己的四肢被切掉后接在了他人的身上，而他却不得不看着别人用他的四肢，用他朝夕相处的四肢，学习生活。那是一种诡异的熟悉却陌生的感觉，有些人能慢慢适应并最终适应，而伦德不能。就像理论物理学家追求着宇宙，时间，时空一样，通常，人们都会有自己的追求，那是深刻地镌刻在他们的灵魂中，发挥着提供动力的作用，作为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生活中的一切。伦德虽然总是有许多不同的兴趣，但伦德没有那份深入骨髓的追求，对于他来说，他的一切来源于塞宾娜。当伦德在思维的海洋中遨游时，当他将自己的外壳拨得干干净净时，伦德发现处于其中的是塞宾娜，塞宾娜在对他微笑，而他拒绝不了。
　　现在，塞宾娜要抛下他了。
　　伦德发现他有点饿了。
　　走到餐桌旁，上面静静地摆着冷掉的，中午还来不及吃完的披萨。伦德抓起一块，机械地向嘴里塞着。他能够预见自己未来的生活轨迹，塞宾娜留给他的那把钥匙是中央银行一个金库的钥匙。然后，他会靠着塞宾娜留给他的东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个格格不入的现实中，空虚的活下去。也许，他会去完成自己的一些兴趣，但是，总有一天，这样的不协调感会爆发，然后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果一切的开端是塞宾娜今天留给他的这张纸条，如果他不去把握这一刻的话，他就再也见不到塞宾娜了。所以，在这条分界岭上，伦德选择了遵从自己的意愿而反抗了塞宾娜的期望。
　　伦德决定动身去寻找塞宾娜，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想到的并愿意执行。伦德惊异地发现原本冰凉的四肢又开始慢慢地恢复知觉，而他的头在一阵天翻地转后又终于清明了起来。
　　仓促地吃完手中的食物，伦德踱进了塞宾娜的卧室。塞宾娜的卧室很大，很干净。白色的墙壁上空空当当的，卧室中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个书桌。床褥并没有收拾，让人错觉塞宾娜还在这里生活，她只是出去逛个街。
　　房间中什么都没有留下，一切与塞宾娜有关的信息都没有，伦德甚至连张纸屑都没有找到。在经历了初期的失望后，伦德决定去中央银行碰碰运气。果然，伦德在那个小小的金属盒子中发现了一本黑色的笔记本，扉页上用铅笔写着塞宾娜。笔记本中记载的内容像是一位中学女生生活的点点滴滴，而其中反复出现了一个叫兰兹的人，塞宾娜似乎和这个人很亲近。在笔记的最后一页，是一个地址。伦德仔细地探究着字迹，虽然与之前的有些区别，但是整体的架构并没有改变许多，只是换了一种笔，像是最近新添上去的，伦德感到自己的心脏跳跃开始加速。塞宾娜没有抛下他，她给他留了信息，她并没有将所有的大门都锁上，她给自己留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她在试探自己，她给他留了一条路。如果他没有来金库，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放下笔记本，伦德查看了一下剩余的物品，有一张中央银行的信用卡，几块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沉甸甸的金块和一只不是那么秀气的红宝石戒指。伦德想了一下，将金条留下，把信用卡和戒指放在了贴身的口袋里。
　　伦德走出金库，在办事大厅处查了一下信用卡中的余额。他把一部分转到了自己的账户上，另外一部分重新开了个账户存了起来。其实，塞宾娜给他的钱数目还是比较可观的，只要他不出意外，足够他过平静的生活。就在伦德将一切办妥准备出门时，大厅中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向他走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请问有什么事吗？”伦德皱着眉问道。
　　“伦德先生”，男人的声音很低沉，伦德的心一跳，这个男人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最近天气炎热，请注意防暑。”，说完这句意义不明的话，男人马上放开伦德的手，朝外快步走去。
　　“等等——”伦德急忙追向男人，但是此时男人已经淹没在门外的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