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垂眸笑语空欢喜 再来一碗。 ...

  •   李桓咫带着“小叶”坐在路边的棚里等汤圆。

      他打量着这个脏兮兮的小姑娘,有着和记忆中的小叶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或许比小叶要稍微大一点。小脸尖尖,两腮瘦瘦,胳膊细细,一看就是流民街上营养不良的贫民。

      更重要的是,她看起来只不过十四五岁。一个及笄之年的少女,还有点木讷,一点也没有记忆中少女的灵动。

      汤圆端上来了,撒了点干桂花,连馅儿都没有,少女没拿勺子,也不怕烫,捧着碗呼呼吹了两口就喝了起来,显见是饿得厉害。

      “你叫什么名字?”李桓咫温和地问。已经是第四次了,可她一直沉默不语,眼睛东瞅西瞅目光根本没放在他身上,他便也没指望这次她能开口。

      少女把头埋在碗里,用闷闷的声音回答:“我叫颜儿。”

      李桓咫愣了半响,他还以为她是个哑巴,只见她把脸抬起来,清清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那目光确是初遇之时,那愠怒的神情却与记忆里颇爱嬉笑怒骂的小叶有几分相似。

      他呐呐道:“颜儿,颜儿这名字很好听。”想了一下又问:“你家住何方?家里有几许人?”

      颜儿却不再理他,专心吞着热乎乎的汤圆,李桓咫觉得方才冲动发问也有不妥,便也耐心等着,待她吃完一碗,才慢吞吞的问她:“还要吗?”

      颜儿不假思索的说:“再来一碗。”

      于是她吃完了两碗圆子,像是肚子被撑得厉害了,就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也不理李桓咫。李桓咫就拢袖坐在上风处替她挡着,默默地循着她的目光望向川流的人群。

      身边有卖面具的小贩走过,颜儿的目光忽闪着跟随,李桓咫马上叫住了小贩,转头问她:“你想要哪个?”

      颜儿咬着下唇,很是纠结的样子,半晌后指住了草帘最上方挂着的那个红面狐狸面具。

      李桓咫买下了面具,轻轻扣在了她的头上,摸到了她杂草似的头发,又有些心疼。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心底痒痒着不舒服的感觉了,突然袭来的柔软有些莫名其妙,他咳了咳,问她:“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颜儿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指着他身后说:“我姐姐来找我了。”

      雪花一朵朵在空中飘落下来,速度慢得可疑,简直像是被人施了咒一般。冷风突然荡过来,李桓咫可以看见远处端阳楼上黄罗全部向里斜飞。

      他突然就觉得呼吸停滞了。

      “颜儿!”

      然后听见一个温暖而柔和的声音,带着些许惊恐,是发现珍宝失而复得的喜悦。

      一个穿着打了许多补丁的旧袍子的女人从他侧身冲出来,狠狠地将瘦弱的少女抱在怀里,有些哽咽地说:“我以为我找不到你了,你怎么又跑掉了。”

      “姐姐,我没跑,我看见许三肩膀上攀着一个老太婆,头发湿漉漉的结了冰,我就跟他说了,然后就被他拖到这条街上来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力气这么大,把我拖了这么远。”

      秋桐抚着她被打得肿胀的脸颊,泣不成声。

      李桓咫站在她们身侧,看着秋桐抱着颜儿,颜儿轻拍着她姐姐后背,瞥见李桓咫正默默凝望着怀中人,便对着秋桐耳语了几句,秋桐这才转过身来,一双凤眼泪目滂沱,煞是美艳,她神色抱歉,对着李桓咫做了个大礼道:“谢谢公子救了小妹,。”

      李桓咫默了一默好似才回过神来,欠身回道:“姑娘不必如此。”

      不像,不是,不对。

      他的目光苍茫越过人群,好像又回到了那久远的深山之中,岭上桃花香,天上月正好。

      秋桐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就发起神来的白衣男子,有些脸红,几许羞涩,还是试探性的问他:“公子怎么了?”

      李桓咫顿然回神,看着面前面露诧异的两人,摇了摇头道:“没事。”然后又说:“天色不早了,在下告辞。”

      然后逃一般的离开了,脚步匆忙。

      秋桐见妹妹一直望着那位公子离去,直到他消失在人海中不见踪影,便嬉笑着点上她的眉心,打趣道:“傻颜儿,还盯着人家,俊郎官好看吗?”

      “好看?”颜儿摸着眉毛一脸惊疑地望着她,像是不太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她的神智时好时坏,宛若孩童,本身就不大,男女之事自然更是不懂。秋桐便抿嘴一笑,也不解释,拉着妹妹的手沿着火树银花慢慢走回家去。

      李桓咫回去的时候,内侍通报说有一江湖道人等候多时,亮出了他的雪莲符牌,一定要在这上元节晚见他一面。

      他知道是谁,便摒退侍从,独自进了大厅,脚一踏上地面就稳住了身子,甚是熟络地在头顶将手一挥,一个从天而降的砚台瞬间就被劈得粉碎。

      “我靠你!”一声不甘心的怒喝从柱子后面传来,李桓咫淡定地望着一个青衣玄冠的道士拿着一串毛笔蹦了出来,只见那人二十有余,长得眉清目秀,神情却十分滑稽。

      “好你个小娑!我就不信下次还整不到你!”杜贞喊道,冲着向他轻蔑一笑的李桓咫吹胡子瞪眼。

      “下次?贞哥儿好歹找些有意思的整蛊,几百年前的把戏现在还在用,真以为我还会像当年一样被你弄得浑身是墨么?”李桓咫掸了掸如雪白衣,懒洋洋地半躺在了席上。

      “居然看不起我?老子在上元节这种把妹泡妞的节日里都还惦记着你这口孤家寡人,大老远地借东借西凑够了路费跑来看你,还是不是兄弟了?看不起我?果然当上大官就弃旧情如云泥,昨夜恩还昨日情,一夜隔断千江水!真是让奴家好生伤心!”杜贞胡说八道的本事一流,此刻以袖掩面,泫然欲泣,他生的清秀,装起楚楚可怜倒别有一番风味。

      李桓咫非常淡定,杜贞曾经男扮女装钻进他被窝把他吓得自此对鹅黄衣裙产生心理阴影,也曾经跑进青楼扮作如花美人色诱一起偷溜下山的同门师兄让其买酒消遣结果一不小心露出满腿黑毛惊得师兄落荒而逃,更别提他平时故作娇弱,时不时学着戏子来那么一两下惊得人心肝打颤的女高音打扰群众睡眠阻挠身心健康,被他捉弄过戏耍过的人能手拉着手将泷川城绕上两圈。总之用师兄们的话来说这人简直就是人间一大祸害人人得以诛之。是以他早早就练就了看到杜贞卖弄可怜就毫不犹豫丢个茶盅过去砸得他鼻歪嘴咧的技能,这么多年,一直未变。

      “说正事,”杜贞摸着鼻梁讪讪道,将手上的一串毛笔噼里啪啦甩到了桌子上,随手抽起一只笔就在纸上刷刷写了一串名字,递给李桓咫说:“你想要找的人都在这里了,我寻了大半年,走了三川五岳六个州,好歹还是寻出了些线索,现今我们要收网,”他拧眉,神情难得的庄重“你可得谨慎一点。”

      “不只谨慎,还得速决。”李桓咫低声说,手指抚过纸上那些名字,“他们并非愚钝,早就有所察觉,最近被我逼得太紧,免不了要生出一些事端,我们不能拖下去了。”

      “寇氏已除,毒瘤不再,还是难治?”

      “寇氏,呵,不过是烛光中的蜉蝣,掌控天下的向来是潜伏在黑暗中的猛禽。”

      “你是指?”

      “可曾听说过沽渡山?‘彭山此去八千里,西海沽渡,妖帝之都。’有一种蝙蝠名叫洞天玄蝠,狡黠凶残,传闻能破通天结界,妖王没事就养了一堆来玩。”李桓咫抬起头,目光透亮,“前不久,我的大牢里闯进了一只蝙蝠,约莫是想探查牢狱,却被浒王的猫灵所杀,搭档的刺客也被我和浒王击杀,化尸为水,不留痕迹,用的毒我却无比清楚:鬼壳青。”

      “鬼壳青,以西海巨蟒的的脊髓为引,索七七四十九种毒物为药炼制的剧毒,触之即融,无药可解。去年至今,我们折损的人马十有八九都是因了这种无色无味的毒,这一切都在指向西海,以及西海那位。”

      “妖王?”

      “妖王......”李桓咫闭目垂首低声重复了一遍,蹙眉笑了笑,“西海的妖王,妖界神出鬼没的帝君,谁能想到他也会搀和进这人间百事哀呢?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妖神莫问天下事,万物皆是炉中石......他们既然如此勾结了起来,纵然寇氏一族被连根拔起也有恃无恐。”

      “听起来我们像是腹背受敌,不太妙啊,这么棘手的事情。”杜贞搔搔头,望见李桓咫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忙摆手道,“我不行,你早知我法术低微,只会被那些妖怪撕碎了活吞,可别指望我。”

      李桓咫说:“我已帮你寻了一员帮手,浒王麾下猫灵阿玉法力高强,你们通力合作,麻痹他们的视线,剩下的我自会处理。”

      “你——此番已有计划?”

      “已定。”

      “这可当真是在下一盘大棋呢。”杜贞神色僵硬。

      李桓咫淡淡一笑,望向窗外浓黑如墨,雪胜梨花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垂眸笑语空欢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