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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樱烂漫霞氤氲,雾底霞间隐芳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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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快点一起去赏樱!”光欢笑着跑进来,刹那却愣住。
珏站在桐壶帝时候,长发垂腰,如瀑布飞旋,半垂着头,眉眼含羞,握着木梳子,一下一下,替桐壶帝梳头。桐壶帝若有所思,倒似是想起了些什么。
好一番闺房之乐。
见他来,才道,“光,过来。”光呆愣了一下,继而灿烂的笑着走到跟前,“光,是来找珏一块儿赏樱的吗?”
珏一下羞红了脸,虽侍寝好些次了,离头一回快一个月了,被圣上叫了闺名,依旧是不好意思的。却发觉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正望过来。
“珏?”他忘了一眼珏,“啊哦......嗯......”又笑,“是要找珏一块儿,父皇呢?一起吗?”
“你个混小子,叫姐姐便也罢了,竟也敢叫你藤壶娘娘的闺名了?”他拿着纸扇拍上光的脑门。
“都处了近两个月了,是父皇要我多和她亲近,我原先是不晓得,也不好意思问,现在我都知道了,还不兴我叫唤吗?”他嘟起了嘴,赌气有叫,“珏,珏,珏,到底是什么金贵的闺名,父皇叫得,我却叫不得?也真够偏心的!”
“瞧呀,这便是我宠的宝贝儿子,没规矩到这般光景了!”桐壶帝笑。
“我不管,父皇得依我,不过是个名字罢了!”
桐壶帝的脸色突然沉下来,“闺名哪里是什么人都可以叫的?说出去倒一不怕人笑话,还是规矩些。”转而又对着珏倒,“珏和光先去吧,等我上了朝回来,再一起共赏。”
“是。”
桐壶帝转脚一走,光突然凑到珏的耳边道,“倒是一起,左大臣右大臣的,还一堆叔伯姐妹,哦,还有那个讨厌的弘徽殿女御......她大概还以为她的下巴有多漂亮似的,一大群子人,哪年是真的赏的开心!”
珏只是笑。
似是在梦里。
光牵着珏的手,奔跳着,珏的十二单衣未免过于沉重,愣是动不开。勉强地跟着跑。
见他这样开心,更不愿开口告诉他她奔跑不动。
猛然一下木屐上隔开大脚趾和另外四根脚趾的绳带断了,她磕绊了一下,扭伤了脚。
“怎么这样不小心!”光嗔怪着低下头去,“脱下来,我帮你修。”
“啊......嗯。”
“嗯......好了。”他抬头,交还给她。落在在她云鬓肩头的是粉,她的十二单衣最外面的一件是粉,她的颊上亦是粉。
落英如雨,美极美极。
漫天行云下,那群群流动的嫣红幽幽随风散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情。迷醉了眼,遗失了神,这一场樱花,来时盛大,归时亦惊世不俗。清香随处落下,钻入袖中,像一缕缕难磨灭的回忆。只愿置身此处,不吟词曲,不聆妙音,痴在这片片樱花的舞蹈中,归去,归去,把红尘人间游戏就此随手撒下。
他竟晃了神。
直到她的手在他面前晃,“光君,光君。”
“啊!”他惊了一下,他的颊上也透粉了,他慌答道,“嗯。”
“你刚刚在想什么?”她不明所以的问他。
“啊......只是想起了一首描写樱花的和歌。”
“是什么啊?”
“没......没什么啦。”他动了动嘴唇。“就是......”他嗫嚅了一下,“山樱烂漫霞氤氲,雾底霞间隐芳芬。”他这才发觉自己竟说了出来,面上绯红。
“可不是‘山樱烂漫霞氤氲,雾底霞间隐芳芬。多情最是依稀见,任是一瞥也动人。’?”一个声音道。
珏抬眼望去,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高傲着,贵气的,是弘徽殿女御,她见过几回,也一起寒暄过——毕竟同是圣上的女人——但到底不熟,加上以前母后说桐壶更衣的死是她逼迫而死,光君也因着这心生怨怼,素日就不喜欢她,珏更不会和她来往。
弘徽殿女御脂粉涂得很厚,虽说正妆应该是如此,却......用光君的话说,“成天那副模样,父皇召幸她,夜半梦醒还以为是闹鬼了。”
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妹妹这么笑着做什么?可是为了光源氏(指光君,由于光当时已赐姓“源氏”为臣)小小年纪,便对妹妹......”她像是讲到了什么隐晦的地方,低了声,笑的傲慢而暧昧,“也是,圣上见你长得像那没福气的桐壶更衣才越发宠幸你,其实妹妹才不过13岁,与光源氏还相仿些,圣上只是一时糊涂,时日长些,定是——”突然掩了嘴,“哎呀!莫不是先姐姐多嘴?”
珏只是笑,她不想得罪什么人。
光君虽被赐了“源氏”之姓,说是臣下,到底是皇子呀,弘徽殿女御张口闭口就是光源氏,不过仗着自己身份高贵,大皇子坐定东宫太子之位,着实过分。
还不断提醒自己,今日得圣上宠幸,不过是接着桐壶更衣才上的位,珏有些气,也气不过,她说的分明是真的,她确是桐壶帝找过来的替代品,她事先早知道,只是寻思时日长久了,总有一天,到自己的崇拜真正变为爱慕时也许也可以在桐壶帝心里占下份额。就算不能与桐壶更衣平分秋色,一点也就满足了。
现下弘徽殿女御揭穿了她,她的确无可辩驳。
这便也罢了,竟还在众人面前暗示她和光君......天啊,光还不过只是一个孩子!
但见弘徽殿女御气焰正盛,珏自己却生性怯懦,又哪里敢顶回去?只的深深掩埋着。
光却说,“弘徽殿娘娘真是有自知之明,自己也晓得自己口碎?”珏担忧着拉他袖子,他却不管,直视弘徽殿女御的怒容,“今儿个我是一定要提醒一句,这是病,得治!”
“你!”弘徽殿女御怒火中烧。
“光哥哥快别说了!”一个穿着鹅黄的女孩站在弘徽殿女御身后道。
不正是弘徽殿女御的第二个女儿惠子?
光君稍小些时,圣上去弘徽殿女御那儿,因着宠爱也常带着光,弘徽殿女御虽不喜欢光,弘徽殿女御那儿下至侍女、女官,上至弘徽殿女御的那两个女儿却都喜欢这个俊美可爱,聪明伶俐的小皇子。
“好你个丫头,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弘徽殿女御咒道,转而又朝珏笑笑,“小女年岁还小,不趁早治治,指不定将来不知天高地厚,还学了哪些狐媚子招数颠倒伦理!”掩嘴呵呵地笑了,“说不准还以为自己是杨贵妃呢!”
这么明里暗里的骂,光还小,绝对咽不下去这口气,“能与杨贵妃作比也是造化,弘徽殿娘娘当谁都像你这般?哼!不知天高地厚了,就是学了狐媚子招数怕是也绝对颠倒不了伦理!”
“你!”弘徽殿女御刚要发作,却听一个声音道,“都在这儿会上了,既笑这么开心,不如也说给我听听?”众人转身看去,原来是桐壶帝。
珏不禁心悸,刚刚的谈话必是早已落入了他的耳朵。
“啊,圣上,”弘徽殿女御展开扇子遮住半边脸,呵呵地倒像是在说笑,“光君应情应景地吟了首和歌,甚是恰当。”
“哦?”桐壶帝也笑,“光君,说来听听,可好?”
“呃......”光君低了头,耳根子微微泛红,“山樱烂漫霞氤氲,雾底霞间隐芳芬。多情最是依稀见,任是一瞥也动人。”
桐壶帝笑着看向珏,“倒当真一点儿不错。”
珏见他这样看自己,不禁面上发烫。
“好了,都各自去赏吧,凑在一起,也不自在啊。”桐壶帝道。
弘徽殿女御却说,“陛下,太子可是嚷着今年要和父亲一块儿啊。”
“晚些时候再去看他吧。”桐壶帝摆了摆手。
弘徽殿女御只好说,“是。”
光君牵着珏的手正要走,桐壶帝却说,“一起吧。”
“是。”
弘徽殿女御狠狠地剐了珏一眼,方才转身。
漫步在樱花林中,那些个花瓣,随意落在发见,景美,人娇。
桐壶帝牵起珏的手,“你挽着光君,我牵着你,我有一种错觉,好像是人世间最平凡的一家三口,兴许什么也没有,又什么都有了。”他看着珏脸上羞红偷眼看他,又道,“很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不要终结。”
少女的眼波里荡着脉脉柔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桐壶帝拥过她。却见一旁的光君始终不语,当他不高兴,忙也拥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