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风雨江宁（下） ...
-
4.
“你为何设计陷害那人？”
飞鹰门密室内，红衣女子伸手按下一道按钮，厚重的石门缓缓关上。严厉的口味如同扑面的冷风刺在脸上生生地疼，身着黑色锦缎的男人抬眼，心下正不平。
“有何不可？当初我便要置他于死地，是你执意要留他一命，赤月，他早该死！”
“放肆！没有我的命令，你便不能下手！”
黑衣人咬牙，握紧了拳。飞鹰门中有不少人投身于朝廷衙门伺机而动，那江宁府衙的师爷也是其中之一，然而他位分不高，心却大得很，得了有效情报却不肯当即上报，却对自己开出条件。自己哪能容他，得到情报后便杀之后快，而得知那黎司洛适巧入江宁，便一并嫁祸与他。他又何尝不知这小小手段未免能伤到那黎司洛，只是他实在气不过。
他容不下那人！元舜抬眼看向那红衣人的冰冷背影，心下一紧。为何，自己有哪点比不上他，为何那女子始终对自己视而不见。
“论门规我当断你一指。”红衣女子转身看着那元舜，“可论旧情，我只关你几日便罢，希望你记住教训，若有下次，我便严格按门规处置。”
语毕，陡然间，那艳丽身影便闪身离去。元舜抬起右拳重重向墙上砸去，坚硬的石墙上瞬间沾染了鲜红的液体，就像那女子身上的衣衫。
旧情？呵呵，你居然与我念旧情！从头到尾，你何曾对我有过任何感情！你的旧情，全在那黎司洛身上，而他对你呢？纵我对你始终如一，拼尽一切皆是为你，你却依然不曾回头。为了那黎司洛，你竟如此待我，倘若我下次真伤了他，你便真也要了我性命么？
黎司洛…我倒不信，若不杀你，我元舜誓不为人。
===============================================================================
“蝶儿！”
听到尖叫声后，范天阳和黎司洛赶至那隔壁房内，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影子闪过窗外，蝶儿已然被人掠走，房内仅剩一碗被打翻的汤药。
范天阳闪至窗边望去，那人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转头一看，那青衣人早已面色发白，瘫坐在凳上，于是只能先将他扶回屋内，两人一时竟也无话，而心下却各自起伏。
见蝶儿被人带走，黎司洛仿佛并不惊讶，刚才那脸色倒是懊恼居多。范天阳坐在桌边扇动折扇，仔细思索。那床上的青衣人已背过身去，看不见表情波动，他是后悔自己不及解救蝶儿，还是知道什么隐情？
自从认识那青衣人，便遭遇风波不断，而自己又像着了魔般紧随了他的脚步。不知那人掠走蝶儿，是否还会再来找麻烦，又是否会对黎司洛下手，又或者是威胁与他？又看了眼床中人，生怕他有危险，那人现在的状态，要保护自己也实属勉强。
思索间，范天阳朦朦胧胧睡去，竟在黎司洛房内的桌边趴上了一整夜。
…
夜色如幕，银烛青烟，皓月行空，星河没天。一个单薄身影又一次在床榻中坐起身，茫然望向四周，不禁放松了警惕，恍然一阵冷风从窗口吹进，冰凉的真实触感却令他安心不少。
终究是梦。
世人皆道梦中虚幻，却又不住地沉醉梦中。梦境有时如同世外桃源，让人暂且忘记了尘世喧嚣，然而一旦梦醒，却无处遁形，更添惆怅悲戚。而在黎司洛的记忆中，梦境往往是恐怖的，不断地提醒着他的过去，即便是你执意要忘却悲伤，每次睡去，便又一次一次地经历。无数次的夜间惊醒，黎司洛曾绝望几近崩溃，也曾平静如同止水，然而梦醒时分，总是不变的黑夜。
终究是梦，那些过往终究也只能在梦中折磨自己，如此想来真也无妨。说到底，习惯了，倒也罢。梦中之事总是虚无，醒后的现实每每都给他带来无尽的安稳。
黎司洛幡然下床，一眼便见桌边睡着的那人。微弱的烛光映照下，那人俊朗的睡颜宁静得令人神往，
又带着一份切切的不实感。黎司洛一时失了神，莫不是自己仍在梦中？若真是，这梦能否停留此刻？恐怕下一秒再生变故，一切的美好总是快速流逝，令人唏嘘…
突然窗外闪过一道黑影，随即一阵凌风疾疾飞来，黎司洛回神，一把接过，竟是一只小刀，斜眼看向窗外，拿了随身佩剑从窗口飞身而出。跟随那蒙面之人奔踏一路，黎司洛渐渐觉得体力不支，却也还能坚持。直到远离了城区，来到一处山边，那黑影突然回旋，一甩手中长鞭如同灵蛇吐信，直直向黎司洛袭来。好在黎司洛及时闪身，悻悻躲过。那人眼疾手快，一个转身，像是给长鞭附着了灵魂一般，轻轻一抖，便欲缠向黎司洛的右手。黎司洛飞身而起，使一个虚招，躲过那人长鞭，又瞬时挽了几个剑花，趁其不备，直逼向前。
顿时，两人静止。而黎司洛早已将宝剑架在那人喉间，使其动弹不得。不待黎司洛询问，那人便先开了口道：“好一个异云公子，果然如传闻般武艺超群。”
声音如同泉水细淌，不卑不亢，悠扬婉转，竟是个女子。
“姑娘何出此言？”
黎司洛闻言面上并无起伏，只是收起佩剑，后退两步，自己无意与一个女子相较高下，只是她来得古怪。
那女子一把摘下脸上黑纱，美丽的容貌在月光下却显得格外凌厉：“公子善忘，小女子却不得不时刻谨记你当年杀我全家之痛！”
说着便再次飞旋起身，长鞭也随即向面前那人挥去，那黎司洛并未想到她会再度出手，一时躲闪不及，左肩一阵吃痛，那长鞭敲打之处，鲜血四溅，触目惊心。
“怎么了？听人提起当年罪行，一时出神，连回手也忘了？”那女子步步紧逼，长鞭飞舞跳动。
黎司洛处处闪身而不出手，只是沉沉问去：“姑娘又如何确定我便是你那灭门仇人？”
“呵呵，异云公子名闻一时，行事诡秘，没想到却是这样贪生怕死之徒，敢做不敢认！”那女子又一鞭使出，直逼黎司洛腰间，“我认得你这腰间玉佩！况我多日打听，才寻你至此！”
黎司洛并不做声，也再没有拔出剑来，只是空拳以对，虽然自己状况不佳，对付那女子却也是绰绰有余。而那女子显然拼尽全力，出手不留任何余地，也正因这样，使得自己力不从心。突然一鞭使出，而自身一个不稳，不注意间，手中那鞭已被黎司洛狠狠拽住。那女子突然眼神一历，直从袖口甩出一把银针，黎司洛一惊，随即飞身一一躲过，便再也不客气，反手一拽手中那鞭子缠住另一端那女子的手腕。
那女子眼见无法抽身，瞄准时机抛出一个烟雾弹，便只听嘭的一声，烟雾漫天，黎司洛眼前一阵弥蒙，手中长鞭已被那人抽回，再回神间，只听空中传来一声：“你记住了，在下南溪。等着！我一定会回来取你性命！”
黎司洛心下只能苦笑，直觉身子摇摇欲坠，屏吸一提体内真气，再度挺直身板，硬是飞身往下榻的客栈去了。
…
再从那窗户旋进屋内，黎司洛便心下一紧。这屋内仿佛有些奇异气味，方才离开屋子时也并没有发觉，这味道像是熏香一类，究竟从何处来？再一回神，桌边已不见了白衣人。
黎司洛打开房门向外望去，未觉有什么异常，合上门时无意一撇，却发觉那房门下方纸糊之处竟有手指般粗细的小洞，正感不妙，忽然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自己的腰。
“谁！”
黎司洛一个激灵，回过头去，猛然撞见了白衣人那双迷了一层雾似的俊美眸子，见他两眼微眯，唇瓣轻启，脸色绯红。黎司洛一怔，想到刚刚门上看到的小洞，突然明白了什么。
“怎么才回来…”
范天阳紧紧抱着黎司洛，慢慢将脸凑近，迷迷糊糊说出这么几个字，温热的气息全然倾吐在黎司洛鼻翼间。黎司洛感到自己的双颊也不禁滚烫起来，一时愣住。然而这踟蹰间，范天阳却一个用力，将黎司洛一带，顺势将他推至床榻之上，而自己欺身压了上来。
“喂！你起来…”黎司洛突然回神，伸手抵住那人，无奈自己本就伤势在身，力道实在不足。范天阳拉开他的手，几乎将他钳制在自己身下，又掰过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黎司洛一惊，几乎用尽全力凝气一脚踹向那人腹间，趁那人诶哟一声吃痛，自己快速跃起至桌边，拿起杯子便将茶水泼向那白衣人脸上。
好在可能有人放那迷魂香时，房内窗户大开，并未让桌边人完全吸入鼻中，黎司洛那一脚和那扑面茶水也让朦胧中的范天阳醒了七八分。
感到脑中天旋地转，范天阳敲了敲额头，向前望去。只见不远处青衣人双颊通红，眼角含泪，发丝和衣衫皆略显凌乱，范天阳猛然心下一悸又觉得一阵茫然，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司洛再撑不住一下跌坐椅上，倒也松了口气。这时才忽觉左肩隐隐作痛，被那女子鞭打之处在刚刚与范天阳的一阵拉扯中又再度撕裂开，重新在青衫上烙下点点腥红。
“刚刚怎么了…你，你又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风雨江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