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风雨江宁（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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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船檐低靡，皓色薄彩，掩纱海。寻向轻惴，环品框，鸳刺已矮。情惜梦回，映沧央，皆为今来。问君何悔，刺鸳纸，生辰门外。
江宁一处画舫内，白衣人缓缓摇动手中折扇。春日景色美不胜收，烟色水中浅，青阳日际微。这宁静午后，碧色湖水，泛舟而上，不经令自己想起那人。飘然青衣，纵然自己白衣胜雪，仍比不得那人一身的澈然无暇。偶一回神，只见身边的如花女子抿嘴一笑。
“范公子想的什么，这样出神？”
“没什么。”
“公子可知，”那女子缓缓起身，踱向范天阳身边，看着湖中其他小船，“这画舫，有时也用石料，将它固定在岸边，作为歇脚或宴饮之处，所以它又被称作不系舟。”
不系舟…
“去去无程客，行行不系舟…这原指逍遥天地不被任何事物所牵绊，犹如不系小舟般任其渐行渐远，如今竟被用来命名那被强行固定在岸边的画舫，真真讽刺。”范天阳一时间思绪纷杂，不禁兀自深究道。
不系舟，不系舟，这原本就是妄想虚念而已。试问生在世上岂能做到无牵无挂？古人深为世事所迫，牵动神思，不免将渴望自由无拘之情注入念想中寄托在诗文里罢了，谁又真正做到了置身不系舟，浪迹天涯孑然一身，笑卧翻江骇浪醍醐人间？难！到头来自己仍是被拴在某处，系舟也好，不系也罢，终究逃不过种种挂念虑心。
“无论那不系舟有几重深意，范公子道是世事牵动人心，可世事无情人有情，牵绊或不牵绊，也只在于人心一念之间罢了，恐怕只有自己可化此劫。”
范天阳不禁勾出一个淡淡笑容，说到底，也是自己拴住自己罢了，人心复杂，纵使自己百般不愿，却也已然深陷其中，说不念，谈何容易。
“怜玉姑娘，天阳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得空自来探望，告辞。”
花容女子点点头，目送那白衣人飞也似的离开，眼波中笼了一层淡淡愁绪。那人称自己为知己，自己自然了解他的性子，然而细想，那白衣人甚少说起自身的事，每次自己总是猜测试探，倒也能得知几分。而自己全然以真心相待，又何曾换得那人真心，只能空叹一声，却也无可奈何。情不知所起，但有情便有了牵绊。
范天阳一回到客栈，便见里面人声鼎沸，心下一紧，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果不其然，人群中，那蝶儿一见范天阳便急忙冲上前来，已是泪眼婆娑。
“范大侠，你可回来了！快想办法救救我们公子，我们公子他…”
“蝶儿，你不要着急，慢慢说。”
那蝶儿断断续续间，范天阳明白了大概。原是今日，衙门大门口发现了匿名的信件，称前一日谋害那师爷之人便深藏在自己和黎司洛下榻的客栈之中。范天阳外出之时，衙门来了人搜查了整个客栈引得议论纷纷人心不安。
而惊奇之处在于，他们在黎司洛房间的床下发现一个可疑的包裹，打开一看，竟是各种奇异的药粉药丸之类，于是怀疑那是谋害师爷的毒药，当下便将黎司洛带走。黎司洛见一时无语可辨，也没有多言便跟着走了，剩下那蝶儿在原地焦急不知所措。
“范大侠，我们家公子断断是没有那样的包裹的！实属冤枉啊！”那蝶儿生怕黎司洛会白白背了个罪名被衙门处置，自己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面前这个白衣人身上。
范天阳简单地安慰了蝶儿，自己飞速地在脑中思索着事件始末。自己昨日跟随黎司洛进城之时，那师爷早已被害，想来便是有人故意陷害。而黎司洛昨日夜间曾飞离客栈，窗户大开，若非便是那时，有奸人偷偷将那包裹放在他的床底。可若是有人陷害那又会是谁？飞鹰门，龙虎帮？又或与那几月前被灭门的洪武山庄有关？黎司洛与他们又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而那区区师爷又何故惨死，真是解不开的谜团，那人看似皎洁的眼神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转念一想，昨日夜间回来，那人体力不支，身上又有病痛，也未曾让蝶儿看过。自己虽不放心但也无可奈何，只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黄芥丹硬要了他服下，多少缓解一点他体内的寒气。如今被关入牢狱，也不知可用了刑法，那人又有无生命安全。无意间，额上已附了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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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潮湿的牢狱中，黎司洛盘腿而坐，睁开双眼。刚刚想用内力缓缓给自己运输真气抵御寒冷，无奈昨夜自己便也受了冷，而新伤旧伤齐发，实在力不从心。昨日被不明不白带回衙门接受审问，自己自然不会认罪，于是也逃不过被拷打一番。衙门好歹是衙门，手段并不十分狠毒，况且自己一身武艺一时半会却也坚持得住，可若再三轮番逼供下去，凭自己现在的状况只怕难以招架。
黎司洛勾起了嘴角，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处境，想不到自己竟也会遭遇这般不明白的事。不过也无妨，若真是在这小小府衙丧了命自己也并不可惜，他从不怕死，也不在乎怎么死。细想有人故意陷害自己倒也平常，这许多年来，有人记恨自己也并不奇怪，有人寻仇也是寻常，要来便来，打不过也便是陪条命罢了，也该这样，早该这样。
寒气无孔不入地钻进黎司洛丝毫无力防备的身体，黎司洛又开始感觉天旋地转一般，眼前开始恍惚起来，朦胧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微凉细雨的季节，对着那个唯我独尊的高大身影。
……
“洛儿，帮我个忙。”
明显是命令的语气，毫无感情。紫衣人站在屋前盯着细雨捶打着横阶，留给黎司洛一个冷酷的背影。淅沥的雨声嘈杂不停，黎司洛扶着前额，又一次头疼欲裂，全身无力，却凝神待着那人命令，丝毫没有怠慢。
“京华展家仗着家产雄厚，在江湖甚至朝廷都有几分地位，就胆敢过分干预我的计划，实在可恨，如今抓到把柄竟敢威胁与我，洛儿，你去了结此事。”
黎司洛没有出声，而已经明白了他要自己怎么做，默默地躬了身接下指令便要转身离开，手却突然被面前那人用力拉住，一带，将他狠狠压制在墙上。黎司洛一阵吃痛不适，然而依然没有出声，面色依然如同平静的水面，眼神也淡然如菊，却冰冷异常。
紫衣人又进一步欺近，鼻尖几乎撞上那人的额头，双眼含怒，似乎就要喷出烈火，下一秒就要拿剑一把刺进那人胸膛一般。
“洛儿，你怨我？”
语气平淡，紫衣人缓缓地吐出这样一句话，气息一丝丝泄在面前那人鼻尖，仿佛亲密无间，而脸上那威怒表情却不曾变动。
黎司洛摇头，始终不发一言。
见状，紫衣人顶着面前那人的手更加用力，想要将他嵌入墙面一般，死死盯着那人。许久，松开手，轻轻抚上面前那人如同白玉的面颊，轻轻用嘴在黎司洛几近干裂的嘴唇留下一个印记，随即俊朗的脸上展开一个灿烂迷人的笑容。
“洛儿，下雨了，旧伤还疼么？”
……
“司洛，黎司洛？”
感觉有人用手在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黎司洛用力睁开眼睛，还是那阴湿的牢狱，还是那冰冷的枷锁，只是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快，把他的镣铐解开。”
白衣人小心翼翼地扶起黎司洛，却被他一把推开，只是那力道太小，只让自己感受到那人此时的虚弱。于是直接就地将那人抱起，也不容怀中人抵抗，径直走出了牢房。
客栈房间内，那蝶儿细致地处理了黎司洛身上的伤口，好在也只伤到皮肉，并未触及筋骨。只是那体内长时间淤存的寒气无法一时间除去，蝶儿让黎司洛服下了清风玉露丸，以保障气血通畅，宁心静神，便退了出去，给黎司洛熬药。
天色已黑，范天阳看着床上那人，飘逸的青衣已沾上了点点的血迹和牢房里那污渍，而那人依然面若白玉，纯净清透，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心下一动，趁那人还未睡着，便走过去一把将他扶起，解开了他的青衫。
“你，做什么？”黎司洛一惊，本能地推开那人无奈一把被那人抓住了手动弹不得。
“你这衣服已经脏了，方才在那牢里又不知吸了多少湿气，况你合衣而睡，也并不舒服。”
黎司洛便也没再反对，范天阳脱去了他的外衫，然后并未让他躺下，而是将双手抚与他背上，缓缓地用自己的内力将真气输入那人体内。
黎司洛一愣，并未想到那人竟会这样做，习武之人谁不是极为注重自己的内力，倘若内力受损，一时间恐怕武艺几乎失尽。而那人却这样毫不犹豫地帮助自己，究竟是为何？自己不愿意亏欠任何人，也从不接受别人的援手，而此人竟是三番五次这样帮自己，自己却不知改用什么心态面对这人了。
半个时辰后，范天阳下床，给黎司洛掖好了被角，随即去倒了杯茶送至床边，黎司洛并没接下，而是平淡地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没想到那人会这样问，范天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脑间一动，突然勾起嘴角，摇动手中折扇，仰起头，语气故意自豪起来：
“算是…江湖救急吧。日行一善，见义勇为。”
这都什么说法…黎司洛闻言不禁微微笑了出来，只觉得那人真是瞎扯。然而殊不知，这浅浅一笑，令面前的范天阳痴痴地怔住了。如何叫莞尔一笑，嫣然无芳。纵使是赞赏女子的语句，此时用在黎司洛身上也毫无不妥。这是范天阳第一次看见黎司洛笑，细长的发丝散乱在那人脸侧也跳动在自己心间，精致的眼睛弯成了一个绝妙的弧度，眼角的泪痣含媚…之后的无数个日夜，范天阳刻刻怀念着这个笑容，而然时光流转，再也回不到过去。
“喂！”黎司洛一唤打破了范天阳的愣怔，“这便罢了，你又是如何将我从那牢房救出的？”
范天阳又一得意的笑：“自然是我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将那县令给说得…”
“罢了罢了。”黎司洛扶额，懒得听这人胡扯，“凭你是怎么救的我，只是每次一遇到你我便这样倒霉，真是碰上个瘟神。”
“嘿，”范天阳欣喜黎司洛这样好的心情与自己说了那么多话，正要回嘴，此时忽然听见隔壁传来啊的一声尖叫。
不好，蝶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风雨江宁（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