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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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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中凝视了他好久,卿言什么时候抬头看向我的都不知道,一眼望进他如墨玉的眸中,我越发有些探究之意,抿了抿唇正想如何开口。
卿言目光闪动几下,忽然偏过头去垂眸看向窗外的月,又瞟了眼楼下,眼神藏进阴影不明。
我顺着他视线也向外看去,原来是马车,车侧还立着那个灰衣少年。
月光愈发皎白,约莫已过酉时,忽的就有些疲倦,猜测那么多做什么?我也不过是一个乞丐,说白了谁会没事加害一个乞丐,何况卿言并没有哪里对我不好。
于是我转目做欢乐的样子拍拍手:“我们回去吧!”
卿言面容有些迟疑,又望了望月亮,凝了我片刻,我已迫不及待跑到了门口,回头看向他。他终于还是勾唇轻笑一声,起身出了雅室。
灰衣少年静立在马车一侧,我和卿言走近,他便颔首行至车前搬了描青踩凳出来。
唤鹊楼的灯光斜斜打下来,我这才看清少年也是面若冠玉,样貌算是清秀,尤是一双眼睛,墨黑如夜,又有星点之光,格外生动。
大概我盯了他许久,他面上飞起一片红润,更加低了头。
于是我玩心大起,笑的有些轻佻,绕过踩凳径直迈到他面前,才发现他竟还矮我半头,我忽地凑近,抬手,几乎要抚上他的侧脸。少年惊地退了半步。我笑意更深,看着他面部开始僵硬,手一滑拍上他的肩头,言语流气:“方才来时歌唱的极好,再来两曲,给你买糖藕吃可好?”
话未落,少年僵住的身体惊恐的一抖,“唰-”一下躲到车后,从头至尾不敢看我。
想到可能是我脸上的红痕吓到他了,不觉有些无趣,也就作罢。
撇撇嘴扶着车陵要上去,卿言却撩着车帘面色不佳的看着我,随后又轻飘飘的扫了眼车后,眼中一抹冰冷之色。
少年又是虎躯一震,脸色煞白。卿言捏了捏眉心,背着月光,衣袖半遮下他此时的神情看不真切,半晌衣袖后他的声音清浅没有温度:“榷之,明天就回玉虚,取璃灯来,榷莱接你的位置。”
车后少年脸色青白,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咬牙磨出声:“是!”便疾步跑回车前,执起车缰绳。
我趴在车窗,饶有兴致的盯着前面的背影,不见他再扬声高歌,咂咂嘴戏谑的笑一声,那背影立时僵硬,往车边挪了又挪,几乎要掉下去了。
我心里笑成一片,故意拉长声音叹一声,放开手中的车帘,看向卿言。他瞅着我脸色越发黑,唇抿成一线,最后半敛眼睫别过头去,一路未言。
马车走的不快,月影遥遥,一遍又一遍的拂过发丝。我廖无意味的歪靠在车中,觉得乏的很,摇摇晃晃正要睡过去,车却突然停了。
正趴在窗口有些迷茫,卿言的衣摆晃了晃,先下了车,几步行至门前,回头看着我挪下车来,也无话要说,举步便向一侧渐渐走远了。
我瞄一眼洛梨园的方向,揉揉鼻头深深打了个哈欠,穿过重重棠梨,打算一回去就好好睡一觉。
洛梨园夜里有微风穿林而过,清甜的香气萦绕盘旋。
在软榻上翻腾许久,方才一路的困意却散了许多,我索性坐到床头,趴过身子去看窗外梨花,洁白的花瓣在风中轻颤。
扯过衣袖垫着下巴,忽然想起因一句“夫君”神色云霁初开的卿言,被我刻意忽略的惊讶和疑虑感这一时越发清晰,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翻身看了看鞋子,心里越是有些凌乱,便披上外衫出门去。记起今日卿言还告诉我洛梨园西角树下埋了几坛酒,又掉头取了锄头刨了一小坛酒来。随后隐约摸索着方向,一路摸索到了瑶星台。
瑶星台拔地而起约有十多层高,檐梁上悬挂着陶铃,风过有细微钟罄声,走走歇歇的也算爬到了有六七层,实在不愿再动,就着月光席地而坐,也想来个对月相酌。
酒是上好的桂枝露,醇厚清香,大约也是过了百年的沉酿了。我小小的尝了一口,酒味正醇,啧啧两声,心道也不知这酒珍贵否,卿言若是知道我偷了他的好酒,会不会生气跳脚。
思及此,我摆摆手嘲笑自己,卿言向来不是情绪外显的人,何况也想象不出他会跳脚。
手撑着头,我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却站不稳歪歪斜斜的又趴回到栏杆上,这酒才几口竟就醉人,赞声妙极是当的上的。
高楼更生凉意,一阵风吹醒了我些许,目光所及处是卿言住的辉夕阁,月过柳梢,正照到院中清辉,可似乎有一道身影静立在院正中,白衣曳地,比月色还干净几分。
仰头又灌一口酒,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卿言今日情绪不甚好,似乎对我和灰衣少年说的话极介意,这会儿已歇下了吧?
头闷闷的有些疼,强烈的眩晕晃的我眼前一阵花,抬眼看看月亮,满满一轮,玉盘一样,此刻高悬正当空,清辉愈发盛,比平日更亮些。
我撑着栏杆打算起身,不料脚下踩到了什么似的一滑,左右脚别了一下,腰在栏杆上狠狠一撞,竟就翻了出去。
风冽洌刮过耳边,月离我越来越远,可是光芒越发纯净,晕开在天幕。我的呼吸一滞,眼前有一片深蓝铺天盖地压过来,直叫我动不得,身上有种骨被抽离的强烈疼痛,张口却喊不出声响,只有下坠。
我一瞬有些自嘲,秭绮啊秭绮,你这一生可真是短,从前乞讨没有饿死,如今衣暖食足竟然是要被摔死了么?
耳畔风声呼啸,瑶星台的陶铃狂舞撞击出脆响,余光里只见瞬然飞过一道白影,当空一把拉过我的胳膊,我顺势撞进他的怀里,有浅浅的兰芷香气,我便知道是卿言。
他抱的我很紧,直坠的趋势终于止住,风在他怀里变得柔和。
“秭绮!”
他慌张的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颤抖。
而我的倦意袭上来,终于还是陷入一片黑暗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