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罗丝凉》梓弦

12、落荒而逃 再醒过来的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大亮，我挣扎着睁开双眼，头还一阵阵的刺痛，定定的看了会儿床帐顶，才侧目看向窗边，卿言没有注意到我醒了，颀长的身影静立在那里，目光凝视着探进窗的一小枝棠梨，兀自陷入沉思。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才发现喉中一片干涩，只吐出几声破碎的哼哼。
　　卿言被我从沉思中拽出来，回身倒了一杯水坐到床一侧，将水递给我，默然看着我喝完一杯又要一杯，神情中似有考究之意，看的我都不好意思再要第四杯了。
　　于是抱着杯子也一言不发地瞅着他，卿言移开目光扫了眼我手中的茶杯，伸手取过搁在桌上的茶壶，我忙不跌地把杯子凑过去，卿言动作缓缓倒满一杯，抚着青纹瓷盖突然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茶杯凑到嘴边抿一口，我知他问我昨晚昏倒之事，“每月吧。”
　　答非所问，实在是我记不清了，应该是从有记忆起，时不时就会有强烈的晕眩，乞讨的孩子多半身体不好，久而久之，也没有在意，况且这也算是个弱点，既是弱点，又怎能说给别人。
　　卿言目光微闪，唇瓣掀了掀，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眼中有些意味不明，又坐在床尾细细打量我半天。
　　捧着杯子低头喝水，我也不做声，昨天晚上的事我还清楚的记得，卿言是如何从数十丈远的地方救下我的，我心底隐隐也有了些猜测，只是卿言欲言又止的模样，我也只得稳下来等他来说给我听。
　　手指在青釉瓷杯边上拂过一遍一遍，屋里一时间静的几乎听得到梨花落的声音，卿言忽然倾身过来，清俊的容颜几乎再有一寸就贴上来了。
　　他抬手拂上我的额角轻轻揉着，微凉的温度把头的闷痛驱走了不少，舒服的我微阖上眼。
　　良久听他低低叹一声，嘴角又挂上了一丝清浅的微笑，无奈又担忧的样子：“秭绮，有些事我还不能……但我绝不会罔顾你，可你……什么时候才能信我？”
　　微微一怔，睁开眼看向他，我到没想到他情绪表露的那么直接。
　　卿言眉目间的纠结清晰可见，手指在额角顿了顿，像是还有话想说。又突然紧了紧眉头，目光横扫向屋门，声线凉凉：“榷之，出来！”
　　昨日赶车的灰衣少年身影一晃俯揖在屋门外，手中捧着一个四方的沉香木盒，身上沾了零星落花和露水，明显在屋外有些许时间了，我竟然也未觉有人。
　　卿言起身步至门边，堪堪挡住了我的视线，取过木盒打开似乎是在查看里面的东西。
　　偏了偏头，感觉头疼好多了，我蹭下榻跻上鞋，打算抻抻筋骨。
　　余光瞧见那边叫榷之的灰衣少年正想向卿言禀报什么，目光反复落到我身上，许是有什么不方便我听的，有些迟疑的低声询问：“公子，这位姑娘在这儿，怕……”
　　“无妨！”卿言拂袖回身，在桌边闲闲坐下，目中没有波澜。
　　“公子！”榷之震惊的望向座中的男子，看他没有再多说，不由瞥了一眼我，有些害怕的意思。最后还是垂首继续禀报。
　　挠了挠后脑勺，榷之那一眼看得我有些不自在，人家说不避讳我，可我也不能这么心安理得的听人家的家事吧？伸手扯过锦面斗篷披上，想着外面光景大好，便打算出门去。
　　回头看卿言修长的手指抵在眉心揉了揉，八成是方才榷之说了什么棘手的事，我便更挪快了脚步，哪想一时忘了自己还蹋拉着鞋，左右一绊就面朝下斜斜朝门一方摔下去。偏偏斗篷约束住了双手无法自救一把。完了，不会摔没了鼻子吧！
　　未及反应，眼前白影一晃，整个人结结实实摔进了白影怀中，听得闷哼一声，撞上了门框，扑了满腔兰芷香，显然又是……
　　卿言歪躺在门边，显然刚刚是他救了我的鼻子，此刻脸上的惊悸还没消下去。
　　院中一时气氛一滞，随后就听榷之嗷一声惊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脸不可思议。
　　腰间有暖暖的温度隔着衫透进肌肤，我反应过来卿言还圈着我，脸上莫名的烧烫，侧目不敢看他，慌慌张张就要撑起身来。哪知还没等发力，卿言竟然又紧了紧揽着我的手，我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
　　卿言斜斜扫过那边的榷之，转过目光来，一副慵懒的表情，似乎这么歪歪斜斜倒在地上是件多惬意的事，眼中流光一片。
　　榷之那厮却看起来整个人不太好了，一瞬脸色变了又变，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怎么说呢，像看破烂堆里的一块金子一样，哆哆嗦嗦在整理语言。
　　卿言半敛了眼眸：“还愣着做什么？看见什么就和那些人说什么便是。”语气里有打发榷之走的意思，我不由打量起他来。
　　最终榷之被卿言冰冷冷的打发了，一溜烟消失在院中，烂漫洛梨林间惊起几声鸟叫。我便立刻挣出卿言的怀中，感觉腰间仍有卿言手的温度，衣间也有兰芷香，面上赧然，却见卿言不慌不忙站起来，只是倚在门边，看了眼手又拢进衣袖，有些黯然。
　　想起方才他看榷之时一闪而过的精光，我看着他眯了眯眼，觉得那是我不了解的卿言，气质澄澈飘渺，可那一瞬却是一点危险和狡黠，唯有看着我的时候眼中净是认真。
　　不过这会儿想想，他那时揽着我不放，顺便就能打发了榷之，以及话语里预备打发了一众家人的模样，处处透着得逞的意思，如今偏又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卿言垂袖倚在那儿，唇角勾起一弯笑意，和着他背后的棠梨之色，可谓是绝世风采，到让我想起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来，这一时竟有些……恍然反应过来我在想什么，脸上愈发烫，乍一刻生出无所适从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