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谎言》仲夏雪

4、风车

　　“等一下”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的宇文禾树一把抓住南宫的衣袖：“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家里了，必须回去取。”
　　“可是，马上就要开庭了”南宫有些为难，但看着宇文禾树焦急的样子又于心不忍，便道：“这样吧，你先和张律师进去，告诉我东西放在哪儿，我帮你回去取。”
　　“不是在你家，在我原本自己的家里，你找不到的。”宇文禾树说完拔腿跑开：“我自己回去取。”
　　“小树，等一下，我开车送你。”
　　“不用了，我家离这儿很近，你先去，我马上就来。”少年奔跑在11月的寒风中，表情决绝，那个困扰自己几个月的谜题今天就要揭晓答案了。宗政淳平……宗政淳平……少年心里默念着，那个永远冰着一张脸，说话总是很毒舌，看起来令人讨厌，其实却让人忍不住想念的人，是你吗？
　　南宫在法院门前焦急地不停抬手看表，刚才熙熙攘攘的人群现在已经在陪审席就坐，张律师也已入场，门口只剩下南宫一个人。
　　“对……对不起……”宇文禾树气喘吁吁地远远跑来。
　　“快进去吧。”南宫拉起宇文冰凉的右手，视线却停留在他左手里拎着的一个旧纸袋上，那就是所谓的很重要的东西吗？到底是什么呢？
　　“冷不冷？”南宫一边走一边帮宇文把外套的帽子戴上，又把他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宇文的大半张脸。
　　突然，一个高大的黑色影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宇文抬起头，在帽子和围巾遮挡下仅露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真的是他！宗政淳平打量着南宫身后小小的宇文，眉毛拧了拧，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吧？不过不重要，宗政收回视线，望向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南宫，今天有比打官司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见一个人，阔别17年，如今这个人就在自己的眼前，只是不再是孩提时天真无邪的模样。
　　“好久不见，小天。”宗政嘴角挑起一抹轻蔑的笑。
　　“别来无恙，哥哥。”南宫一如既往地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眼底却是暗藏玄机。
　　宗政不屑地弯了弯嘴角，转身道：“虽然我只比你早1分钟出生，但这1分钟的差距，你却……”宗政顿了顿，微笑着说道：“一辈子都追不上！”
　　哥哥？早1分钟出生？宇文用询问的眼光望着南宫，这么说，他们俩就是孪生兄弟喽？不会吧？他们俩姓氏不同，而且长得一点都不像啊，不对，应该说是不是非常像，乍一看，眉眼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宗政好像看出了宇文禾树的心思，对他道：“小朋友，你的后爸爸可是大名鼎鼎的南宫医生啊，难道他没告诉你，有一种双胞胎叫双卵双胞胎吗？”
　　“喂，宗政，你别太过分了，对一个孩子用得着怎么刻薄吗？后爸爸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比谁都清楚吧，是谁急着在开庭前一周签了这个孩子的收养协议？我说，你这么用心护着他，不是为了那笔数目可观的遗产吧？”
　　“你胡说！南宫医生才不是那样的人！”一直沉默着的宇文突然冲宗政吼了起来，他紧紧抱住南宫的胳膊，用愤怒的目光望着宗政，眼睛里还有泪光在闪烁。宗政一怔，那双眼睛，真的是在哪里见到过。
　　一开庭，气氛就十分紧张，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但显然宗政淳平技高一筹，宇文禾树的律师一直被他牵着走，急得满头大汗。宇文禾树却并无多大反应，除了法官问到他，大部分时间他都安静看着对面原告席上的两个人。一个是爸爸的结拜兄弟，被自己亲切称为叔叔的宇文信，一个是在长岛的海滩陪自己聊天，给自己捡贝壳的宗政淳平，世态炎凉、人心险恶究竟是什么，这次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一番辩论下来，宗政淳平这边完全占据了优势，但关键性证据——据称是宇文名硕亲笔书写的遗嘱被匆忙赶回的宇文信落在了香港的公寓里，需要返港取回。法官宣布休庭，定于下月24日再次开庭。
　　庭审结束，大家推搡着往外走。走廊拐角处，宗政淳平感觉有人牵了牵他的衣袖，宗政回头，是今天和南宫走在一起的那个少年，从始至终他都包裹的严严实实，以至于宗政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少年拉下围巾和帽子，喘了口气，从纸袋里拿出一只有些破旧的纸风车，小心翼翼地问：“这个……是你留下的吗？”
　　宗政不说话，看着风车上黑色的格线，想起了自己笔记本上缺掉的那一页，想起了在6月的长岛，那个光着脚丫走在海边的少年，他瘦小的背影，温暖的笑容，纯净的双眼。可是，宗政淳平，你的规则呢？不会忘记了母亲留下的血淋淋的教训吧？凭着自己的心愿来，抛弃爸爸，带走弟弟，和心爱的男人远走天涯，那样的伤害，全都是因为……想到这里，宗政一怒，夺过少年手中的风车丢进了垃圾桶里，冷冷道：“不是我，我不会做这种毫无价值而又愚蠢的东西！”说完宗政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少年滞在原地，望着宗政远去的背影，心里像被掏空了似的，空荡荡的，那个日思夜想的为自己做风车的人，原来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