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谎言》仲夏雪

3、从前 宇文禾树同

　　渔家乐的窗外黑云压城，暴雨滂沱，院子里的樱桃树在狂风中东倒西歪，雨点夹杂着小冰雹砸在玻璃窗上劈啪作响。
　　“宗政先生，刚才那边电话过来说，由于天气原因，原定出岛的船只取消了……”小助理一边搓着手一边不安地向宗政汇报刚才电话的内容，这下问题大了，出岛船只取消，航班就要延误，航班延误，原定的返美时间就要推迟，时间推迟就意味着好多案子无法按时解决，无法按时解决就等同于到手的money又打了水漂，打了水漂……打了水漂就……小助理不敢再继续想下去，用眼角偷瞄宗政，等待他大发雷霆。意外的是，宗政脸上并无多少怒意，只是盯着窗边一个趴在窗台上看雨的男孩，淡淡问：“船只什么时候可以出岛？”
　　“要等雨停了才可以，差不多得到明天下午。”
　　“走吧，”宗政收回视线，对身后的助理说：“回房间把手头几个案子的信息整理一下。”
　　“是。”小助理点头准备回房，心想老板刚才在看什么呢？
　　“那个……请等一下”一个清澈干净的声音在狭小闷热的空间里响起，宗政回头。你相信吗？这世界上真的有一种回眸叫做惊鸿一瞥，真的有一种转身从此万劫不复！少年特有的澄澈笑容像雪后初霁的阳光，从几百万年前的原始森林中穿越而来，将世间一切罪恶涤净，一切伤口愈合，只剩下最纯粹的美好。
　　“可以陪我说说话吗？我爸妈搭今天早上出岛的船只回去了……”少年身材单薄，肩膀瘦瘦小小，穿一件薄荷蓝的棉布T恤，下面是卡其色短裤，剪得清爽利落的黑发柔顺服帖，让人忍不住想要揉一下。皮肤极其白皙，却并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婴儿般的奶白，脸庞小小的，线条柔和，还带一点可爱的婴儿肥，整个面部最有存在感的便是那一双大眼睛，仿佛是透明的一般，纯善若一汪湖水，不知炎凉，密而长的睫毛将其装点的更加动人。少年一笑就露出一排贝壳一样洁白整齐的牙齿，一脸孩子气，十二三岁的模样。
　　“你几岁了？”宗政停下脚步问道。
　　“欸？”少年愣了一下，挠挠头发，笑着回答：“15岁。”竟然已经15岁了，宗政暗自吃惊，看起来却只是个孩子。
　　“我的时间可是很值钱的。”宗政竟也被少年的笑容牵引不自觉笑了起来，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少年从左边的裤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只漂亮的贝壳：“呐，这个给你好不好？”
　　“哈？”宗政的眉毛拧了拧：“这算什么？”在宗政淳平的世界里，一切事物的价值都要按比率换算成美元来衡量，眼前的少年是想用这个连1美元都不到的东西换他一下午的时间吗？
　　“你不喜欢？”少年又翻了翻右边的口袋，掌心里摊着一颗硬币那么大圆润光洁的白珍珠：“这个怎么样？”
　　宗政淳平这次彻底惊呆了，难道这就是所谓孩子的天真价值观？他难道不明白自己左手里握着的只是一枚5美分的硬币，而右手摊着的却是一沓美元？宗政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少年跟前，鬼使神差地拿起少年左手中的贝壳：“好吧，不过我只能陪你1个小时，因为这枚贝壳只值这么多。”亲眼目睹这神奇一幕的小助理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是什么异能力量颠覆了他Boss的价值观？
　　第二天一早，天就放晴开来，大雨过后的空气格外清新。院子里，少年正坐在藤椅上吃早餐，脚边趴着房主养的一只小黄狗，少年时不时将手中的面包掰一块给小黄，两只都很开心。
　　“宗政先生，码头那边刚才打电话来说，今早有出岛的船只，我们是不是……”小助理跟在宗政的身后问道。宗政一边扣着衬衣的袖扣一边往院子里走，突然看见了昨天的少年，他向小助理摆摆手：“不急。”
　　“喂！”宗政主动和少年搭话，少年听到喊声抬起头来，宗政对他道：“我昨天拿了你心爱的贝壳，很不舍得吧？今天补偿你，我陪你去海边捡贝壳怎么样？”
　　“好啊，等我一下！”少年放下手中的面包飞奔去房主那里借了两个小桶：“出发吧！”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少年放下已经满满的小桶，就地坐在沙滩上，双手撑在背后，笑眯眯问宗政。
　　“没有名字。”宗政冷冷答道。
　　“怎么可能？没有名字，那我以后如果想你了怎么办？”
　　想我？宗政呆呆望着眼前的少年，想？想念？宗政的脑袋有一瞬间当机，想念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对一个陌生人的想念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快看，是风车！”少年突然兴奋地指了指远处山坡是一片白色的风车，眼里满是喜欢：“好想去看啊，不过今天下午就要出岛，没机会了……”少年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喜欢风车？”宗政问。
　　“嗯！”少年用力点点头：“这次来长岛就是想要看风车的，可是爸爸妈妈一直要看别的景点，被拉着跑来跑去，结果就没有看成。”
　　“走吧，已经捡了这么多了，我还有事。”宗政拍拍衣服上的沙子起身离开，少年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一大一小两排脚印蜿蜒在白色的沙滩上，在海浪的拍打下，慢慢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尽头。少年不知道在宗政的世界里，除了金钱，还有一样不可侵犯的东西，那就是规则。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到工作，宗政的生活都在最精确的计算中行走，在零误差的规则中前进，而他的出现成为了宗政生命中最大的意外，让宗政安稳的人生脱轨，从此奔向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