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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戦王 “此回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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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突降大雪,都城便陷入了连绵雨雪中,加之年关日近,晴园上下更乐的都窝在园内,难得一年里最闲适惬意的日子。
玉霄尘入园时,江璃月正在陪江墨青着棋子,一见他,江墨青便从椅上跳起来迎接,竟比对自己的亲姐姐还亲。
玉霄尘肩上落了几点雪花,他浑然不在意,轻拍了拍江墨青手,面向江璃月凝声道:“璃儿,大卑国的五皇子到了都城”。
江璃月微讶,“往年年关上贡也是皇子亲自过来?”
玉霄尘摇头,“此回一来上贡,二来……求亲”。
玉霄尘刚进屋时江璃月便看出异样,听了玉霄尘的话暗自一想,不由也惊了惊。
玉霄尘见江璃月神色便知道江璃月已经想到一处,也不多言,挨着江璃月坐下,接了紫鸢抵上的热茶。
茶里泡的是江墨青自塞外带回的“千枯雪”,远不比江南一带的茶叶醇厚清香,却自带一份塞外风雪浸润的清洌苦涩,江璃月一喝便喜欢上了。
江璃月不动声色看了看紫鸢,看来求亲一事把大家都震住了,连玉霄尘不喜茶的习惯都忘了。
紫鸢顿悟,便要上前,玉霄尘长袖一抬,仪态万千地在众人灼灼目光下,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回味。
众人风中凌乱,玉霄尘兀自淡淡一笑,潋如秋光,“离开都城那几月,慢慢便喜欢上饮茶”。
眸光直指江璃月,意态然然。
众人窃笑着齐齐退下,江璃月似笑非笑,“你不会冒着风雪只是过来抢茶喝吧?”
玉霄尘放了手中茶盏,俯身缓缓凑至江璃月前,呼吸细微可闻,“听说有人带你去看过湖上冰雪漫天,今日我也想带你去个地方”。
……
飞鸟绝、人踪灭,一径藤绿万峰白。
江璃月万没想到,玉霄尘带她去的地方是雾崧山。
白茫群山中,江璃月紧紧跟在玉霄尘身后,玉霄尘背脊挺直,一手稳稳拉着江璃月,一步一步往上走。
多日雪天,山中罕有人至,厚厚的积雪掩住了石阶,江璃月循着玉霄尘踩下的脚印一步不落。苍壑白云因映雪连成一片,一蓝一青两个身影隐约其间,只觉天地间,只此二人罢了。
半响二人到达山顶,极目山莽银白如练,仿若银龙奔腾四野,天地沸腾却沉寂无声,隐忍而喧响的嘶吼仿佛似雷鸣咆哮耳畔,发起玄黄,生自人间。
玉霄尘紧握江璃月手心,“这样的事物,很多人都在抢,却不知道它们不曾属于任何人”。
星辰也没有他的双眸闪亮。
“东起昆仑,西至黄海,荡荡数万里延绵不绝,大乾国、大卑国……琈城,皆依它而建。横贯列国,冷眼历朝更替;唯有它,亘古不变,阅尽人世沧桑”。
语气炎凉,仿佛神灵悲悯尘世。
江璃月反掌握了握玉霄尘手心。
玉霄尘宛然一笑,抬手指了指山脉尽头,“那里就是琈城,因着上天的恩赐,拥有无尽的宝物”。
琈城子民世代享有无尽宝藏,也因着这些宝物,小小一个琈城可以夹在众国之间不附属任一国都;然而窥视它的人实在太多,历年琈城城主,皆为守护琈城英年早逝不得善终。
江璃月挨着玉霄尘靠了靠,两人之间再无半分空隙。
“我们从不认为上天的恩赐仅归琈城所属,但琈城历代城主,生来便要捍卫城民和宝藏,不容任何人伤害!”
玉霄尘双手抚住江璃月双肩,墨一样的双眸直射心底,“除夕过后我将正式接下琈城城主之位,以后便与琈城血肉相溶……你,可愿意和我一起守护?”
江璃月不知道何时自己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眼前那两道星光仿佛在碧波中来回摇晃,潋涟如虹千柔万转。
江璃月死命咬唇,哽咽顿首,两颗莹亮的珍珠,自眼角缓缓滑落。
珍珠尚未来得及离开眼角,已被两瓣温软的唇轻轻含住,那暖唇在眼角轻柔拂过,又暖暖贴上眼帘、鬓角、额头,最后含住女子小巧的樱唇……仿佛一声叹息,又似一声惊喜,万山群壑间,只有一对相爱的人忘情接吻、深情相拥。
……
佛说:万物皆讲究缘法,求不得,不可求。
所谓一见钟情,所谓两情相悦,皆躲不过命数。
江璃月自己觉得,与玉霄尘不过相识短短半年有余,两人各有背负聚少离多,实在谈不上日久生情,便是现在,也不知道他琈城里是否可能还安放着一个青梅竹马,亦或是去了琈城迎接他们的可能是妾室成群,但是江璃月终归是江璃月,情来了不躲不避,倘若二人之间当真存了欺瞒,她江璃月也不会黯然神伤委曲求全。
突然想起孤身一人葬在奕州梨花谷里的母亲,自记事起,她总是秀眉微蹙郁郁寡欢,偏生让那人爱怜不及,她百般不情愿却也委屈奉承,更为了争得宠爱将女儿一出生便假装男儿身养,她藏得很好,却不知道在她撒手去后,一个幼女是如何苦苦支撑。
饶是再小心翼翼终躲不过,那天的雪很大,九岁的江璃月被疯子一样的江宁隆拖到江家祠堂亲自施家法。自江璃月在榻上醒转过来,就已经不再去想那一天了,偶尔梦里会有漫天的飞雪、刺目的鲜红,还有那一声声“你竟敢假装男儿、你竟敢假装男儿,我打死你……”。
下山的路有很多条,玉霄尘择了离关押过江璃月山洞最近的那一条,两人在洞前静立许久,山风夹杂冰雪呼啸,玉霄尘白玉般的脸庞更是苍白一片。
虽道皆是人生定数,但留下的人总要查个究竟。江璃月已知这事定不是个人恩怨那么简单,兵家必争之地的琈城,一城之主自是被人虎视眈眈,想到这不由紧了紧衣襟,时下的路不明了,未来的事已不简单,且行且望,兀自担着一份坚守和信心。
思及此,江璃月情不自禁回望身后来路,却见那蜿蜒雪道上,两名黑衣人,一前一后缓缓走来。
这个时候,是什么人会来这?
江璃月缓缓转过身,静静瞧着来人。
锦衣难遮,富贵逼人,两名青年男子愈走愈近,两人也已经看到此处,却毫无迟疑,步步走近。
一人冷比这寒冬冰雪,一人凤眼灼灼却锋似刀刃,竟是赫亲王秦之赫,身后那名凤眼男子,倒也面熟的很。
如今祯、赫两亲王相斗已经势如水火,站在秦之祯一列的江璃月戚戚相关,如今却仍要微抬颌,浅笑相迎。
“赫亲王、戦王,不知两位也到此赏雪,幸会。”不知何时玉霄尘已走到身后。
秦之赫二人于五步之外站住,深深看了玉霄尘一眼,秦之赫淡淡回道:“玉城主,别来无恙。”
玉霄尘的身份,终究是被众人知晓了。
玉霄尘温煦一笑,侧了侧身:“今日倒是赏雪的好天气,这雾崧山的雪景更是独有妙处,赫亲王亲自陪戦王上山,我们也不多打扰,先行告退”。
秦之赫不置可否,身后的戦王却慢慢走上前,凤眼如漠上雄鹰,神情似雪地捷豹:“久闻玉城主和…….大名,竟然碰上了,便一起赏雪吧”。
话对玉霄尘说,眼睛却自看见江璃月后再未离开。
江璃月已知这凤眼男子便是玉霄尘口中前几日刚到都城的大卑国五皇子,大卑国中最受宠的继承者竟这样无理么?江璃月心内暗揣,却又不知为何,竟对此人讨厌不起来。
“如此也好”,玉霄尘浅笑应道,后退一步不动声色挡住江璃月。
秦之赫万年冰脸难得一见的裂了丝笑意,笑意未待及眼底已全然消退,侧了侧身,请戦王先行。
戦王率先走向崖边。
眸光飘远仿佛陷入追忆中,戦王一脸淡漠自江璃月身侧走过,墨黑衣玦纷飞,一角如翻滚暗涌掀起又落下,重重摔在江璃月青色袖摆上又缓缓离开,江璃月垂目不动,此时却不知看到什么神色巨变,猛抬头直望戦王子背影,一脸不可置信;而此时的戦王子好似茫然不知已走到崖边,紧随其后的秦之赫眸光微扫将江璃月的神色尽收眼底,脸上神色晦明;玉霄尘神态自然恍若不知,只轻轻牵了江璃月的手,不紧不慢踱到秦之赫一侧。
四名有惊世才貌的男女,此时正齐齐站在冰雪皑皑的峻岭中央,脚下是被冰封的飞流瀑布,形态之美前所未见,然而这样的景色却没能得到他们的半分爱怜。
“听闻玉城主的家父是在此处寻到的?”秦之赫喟叹。
江璃月心里一动,不由扫了眼玉霄尘。
玉霄尘眸光半遮,声音不闻喜怒,“上天护佑琈城,得以寻到父亲。”
秦之赫浅浅一叹,“以玉城主的神通,想来已经寻到仇人了吧?”
玉霄尘神色不动,负手远眺,许久,方淡淡回道:“琈城的家事,让王爷挂心了。”
“这么好的美景,大家还是不要谈这些了,这儿风大,不如到山腰凉亭里避避?”江璃月笑盈盈抢说道。
秦之赫凉凉递来一个眼神,随即冰脸却如冰雪融化般,“想起那时与璃月姑娘在那处凉亭相见时,璃月姑娘还是江三少爷。”
江璃月佯作行礼,笑道:“妾身已经受到该有的惩罚了,王爷便饶了妾身吧。”
玉霄尘、戦王闻得秦之赫所言,皆把目光投向江璃月,见江璃月这般行为,便不由坐实了二人曾经密谈的事实。江璃月瞅到二人神情,不由咬牙心内唾弃了秦之赫一把。
“那时江府好像给了本王一个回话,不知今日还算不算数?”秦之赫火上浇油。
江璃月未料到秦之赫会有这招,心想难道他依旧没死心,今日竟然在戦王面前径自招安,戦王……戦王会不会是……,江璃月心内隐痛,压了压情绪,回道:“妾身一介女子委实愚钝,当初王爷与家父谈话妾身在亭外没有听到多少,后来家父也只是说王爷的恩情江家承受不起;今时今日妾身一女子,也委实不知该和王爷允诺什么?”
秦之赫的冷脸是彻底冰冻住了,眼光刺啦啦如锋利的冰刃将江璃月周身穿透,江璃月暗自拽紧袖管,佯作无辜。
玉霄尘脸微撇忍了笑意,戦王眸光含水隐透清亮,三人都不说话,只盯着江璃月一人委身行礼。
江璃月知道自己已经是大不敬了,秦之赫没喊起身,江璃月此时是断然不会自己站直的,只是这女子的行礼江璃月本就使用甚少,如今又在冰天雪地里,没过半时,双脚已经僵住了,心内不由又是一阵暗骂,两王的战争,只管两人争去,为何波及其他人。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清冷的声音在江璃月耳畔犹如天籁,不待江璃月抬头,戦王又率先迈了脚步。
同样一身黑衣的秦之赫收了眸光,也转身大踏步离开。
玉霄尘扶了江璃月站直,江璃月的心里,却比这悬崖疾风还要难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