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坦诚 天地间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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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前些日一场大雪过后，难得连着一个多月都是好天，紫鸢领着园内众人忙里忙外采办年货、添置新衣……，而绿蕉、红樱则随着江璃月往来各地商铺年底盘账，虽说江璃月不用一一亲自盘点，但一年之末少不得要和各地当家、掌柜碰面，这也是自江璃月接手江家之后制下的惯例。
待奕州、青都、芳圩等地巡查完，江璃月回到都城这日已经是腊月初五。
朱伯方方喝停马车，车厢外一片人声嘈杂。绿蕉跟着在外奔波一月有余，如今终于回到都城，此时听得声响哪里按捺得住，未等马车停稳便急急掀帘跳下马车，待江璃月从马车里出来时，已经笑嘻嘻和紫鸢等人候在车前。
落后她们几步之外，一身着玄衣的丰俊少年，玉立长身清扬而笑。
仅仅经历了几月的风雪洗礼，江墨青少年的青涩明亮褪去，已然卓尔翩翩少年。
江璃月蔚然一笑，跳下马车。
众人笑吟吟两侧散开，让出一道。
江墨青一步步走向江璃月，江璃月看着，恍然见到那年三岁的他，举着小手摇摇晃晃扑到自己身上，那年自己还不足七岁，也就在那一年，那个孱弱的女人，终于摆脱半生的郁苦，魂回故土。
江墨青拉起江璃月的手，轻吐字，“我们回家”。
江璃月回神，美丽的脸庞莹然而笑，“好”。
……
这一日果真喜鹊时立枝头，刚刚送走磨蹭了半天的江墨青，晴园又来了个仙人一般的人物。
江璃月被紫鸢使唤着换了身水红锦缎夹袄，外罩大红暗绣斗篷，正站在梅树下看梅花，听到轻微声响回眸望，两株红梅尽处，一身白袍的玉霄尘，低头浅笑。
江璃月挑了挑眉，于原处不动。
玉霄尘一径走，梅瓣一路飘，好似九重天的仙人，挟了万千梅花，飘然落世。
待他走到近处，江璃月抿了抿唇，“别来无恙？”
玉霄尘笑如冰雪里暮然绽放的花，“尚可。”
江璃月眼眸似水佯作一横，玉霄尘轻笑，将江璃月拥入怀。
江璃月埋首在玉霄尘怀里，心里一声喟叹。玉霄尘不说，自己便不问，他背后的种种哪有眼前人来得实在，即便无法时时相见，心里却总有股理所当然的底气，而一看见他，那股底气又化成了一池春水，将自己团团环住，早不愿挣扎。
不知多时，枝头“扑哧”一瓣梅花落，惊了树下相拥的二人，江璃月离开玉霄尘稍许，俏脸微红，强作镇静道：“你怎么回来了？”
玉霄尘浅笑轻言，“想你了”。
江璃月一愣，随即脸红愈甚，却强作镇静回了句“甚好”。
玉霄尘瞧着江璃月模样，心内陡然升起一股热流，不禁又抱住江璃月，仙人般的脸上染了红尘，便是连广寒宫的美人也要羞愧。
二人自山洞一役后，情愫豁然开朗，玉霄尘从未掩己情意，难得是江璃月也终于识清本心，因而虽被救后次日二人便相隔两地，但今日再见，两人坦荡相对，却比寻常相恋男女更通心意。
江璃月埋首在江璃月胸前，暗想自己虽不是恪守礼教之人，但在晴园如此这般，委实有失自己十几年来积攒下来的威信，便推了推玉霄尘，引着回了“雨疏居”。
甫一坐定，玉霄尘便握住江璃月双手，人前清雅绝伦一人，彼时眼里只看得见身前女子，眉似远山含翠、眼如月下凌波，清清落落一颦一笑早在心中生了根，开出了一朵世间最美的花。
江璃月心知玉霄尘情思，便任由玉霄尘握着，只觉隆冬岁寒，幸得梅香萦身，便有了春日里的暖阳熏人。
两人手握着面面相对不言不语许久，平日里玲珑剔透的二人，此时完全傻了一般，终是江璃月回味过来，起身捏了香片放入暖炉，也不转身，问：“此回你待几日”？
玉霄尘心知江璃月此问并非责难，心下仍起了涟漪，踱步至江璃月身后，“许是七八日，最长不过十日。”
顿了顿，补充道：“父亲失踪多年，虽早做了最坏打算，但如今果真寻到，琈城上下……”。
江璃月返身轻遮玉霄尘双唇，轻轻摇头，“你该知道，我并非埋怨”。
眼瞧着玉霄尘白玉般的脸上如今隐有憔悴之色，这些时日发生的，放在任一人身上都是煎熬，内心更是疼惜，语气越发轻柔，“我只是不知该如何帮你”。
玉霄尘轻轻拿下轻遮唇的手放在掌中轻抚，唇含浅笑，眸却如艳日下的宝石熠熠生光，“我的璃儿虽远胜世间所有女子，我却想着，何时能让她偶尔像其他女子一样，着最美红妆，闲坐庭院数落花”。
很多年后，江璃月仍会时时想起这句话，有人爱你身姿相貌，有人爱你洒脱能干，有人只愿为你撑起一柄伞，晴天任你肆意洒脱，雨天护你一身周全。
归来五日，江璃月终于卸了一年周旋，得几日空闲。
而江墨青回都城几日，仅拜访了蔡老先生及刘蒙将军，其余时间多留在晴园，早已不是幼时的跟屁虫，而是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常伴江璃月左右。
绿蕉便笑恼：“青少爷您不多陪陪纳兰小姐，看她怪可怜劲的”。
江墨青塞外风霜果真把脸皮磨练厚了，不急不躁悠悠道：“那日我见着杨先生，他问我你这几日为何总不理他了”？
绿蕉俏脸一红，跺跺脚扭身走开。
江璃月笼着青缎暖筒套躺在摇椅上，洁白的狐皮衾被斜斜搭在胸前，遮住了小半个下巴，莹白的脸就像月夜里蓦然绽放的昙花，只一刹那便夺尽世间光华。
“当时年少笑鸳鸯，不曾想，而今已是，一池春水波心荡”。
江墨青的俊脸，霎时红彤一片。
所谓寻常人家有寻常人家的温暖，江璃月嘴上打趣二人，心下却满是欣喜，如今这般光景，想来也算奢侈，多寻一日便多得一日。
心下想着，身后传来几道轻微声响，眼前众人皆低头跪拜，“祯亲王”。
江璃月心下一个哆嗦，脸上未露端倪，只管低着头准备掀了狐毛衾被起身，肩上突然按过一手掌，秦之祯亲厚的声音响起“天气寒，你莫着急起身，紫鸢。”
便听紫鸢轻应一声，一会的工夫便拿来一件披风准备扶江璃月起身披上。
未待紫鸢走近，秦之祯已一把捞了披风，半蹲下身，将披风披上江璃月肩头，又细细把系带系好。
江璃月温顺异常，待秦之祯手离开，仰头粲笑道：“谢谢祯王爷”。
秦之祯不以为然一笑，站直负手面向江璃月，“今日天气晴和，我带你去个地方”。
江璃月站起身，点头应下，“自然好”。
未带一人，随着秦之祯出了府。
府门外早有一马车候着，见二人出来马夫娴熟地掀了车帘，待二人入了车厢，马夫扬鞭一喝，驶离了江府门前。
秦之祯端坐身侧，江璃月此时方发觉秦之祯今日着了件练青苏缎衣袍，料子自然不差，只是没了王亲贵族的服饰图纹，细细瞅着，想是哪家少爷公子罢了。
不由微微一笑。
“怎么？”秦之祯坐定后眼睛便没离开江璃月身上。
“祯王爷这身衣裳，令我想起初见王爷的时候”。
秦之祯神色温柔和很多，上车后第一次把眼神抛向他处，嘴角含笑似追忆，“那时你可不是现在这样”？
江璃月笑点头，“否则怎么能和你们结拜为兄弟”。
秦之祯也是朗朗一笑，“过了半年才知晓你的身份，敢这般大胆欺骗本王的，也只有你了”。
江璃月不服气，“当时的你也不是你”。
秦之祯点头赞同，“的确，不知者无罪”。
那时刚入都城，整日四方游走寻求合作，误打误撞认识了纳兰慕，一月后又识得秦之祯，那时纳兰慕只说秦之祯是其好友，三人相识相知不久便结拜为兄弟，也借着二人的帮助，江璃月在都城立下了脚跟。
那时猜想，二人在都城怕是身份不俗，殊未料到，竟是这般显赫。
半年后无意让他们得知自己女儿身，而自己也发现了秦之祯的真实身份，便起了若隐若显的间隙，之后一回奕州便是半年，待再回都城，便有了如今这些来往。
思及此，江璃月心内半是涩意半是温暖。人与人之间的往来，起初是情投意合，久了便有了各自思量，而后再回望，余下的总是那份情意。
秦之祯含笑不语，剪影映在车壁上一副山籁明川之图。
二人各自沉默，由着马车嘀哒前行，半个时辰的工夫马车止步，秦之祯拉着江璃月出了马车，天无声无息下着大雪，眼前只见一倾琼田湖波浩淼不见边际，雪絮纷飞在湖上轻舞，仿似不小心踏入天界幻境。
江璃月生在江南难见雪天，长成后虽多地游历，但像这样的景致，也是头一次见到，不自禁伸手，一时忘了左右。
秦之祯脸上浮起了然之色，少年的得意与男人的温柔完美杂糅，化成眸光似水的凝望。
许久江璃月回过神思，朝秦之祯歉意一笑。
秦之祯撑起一柄天青色玉骨伞，引着江璃月绕湖而行。
“今日我，是向你致歉”。
江璃月宛然一笑，止步，秦之祯也站定不动。
“不过多了一次历练，江府也被你护得万分周全，为何道歉”？
秦之祯唇含笑，江璃月的话在他意料之中。
“你的确不会怨怪我，我也不保证以后若相似情境不会再利用你……你非寻常女子，以后……”。
江璃月心内一阵剧痛，抚了抚散落耳鬓碎发，声色沉稳：“你是我的秦大哥，往后的路，我们自是与你风雨同舟”。
秦之祯握着伞柄的手微不可见抖了抖，许久，方缓缓吐出一句：“你知道我的意思……那条路不好走……我只希望你能陪……”。
江璃月转身走出伞沿，一人踏入风雪中。
秦之祯只觉得她的背影越来越远，仿佛要融入漫天飞雪中，天地间传来一声轻叹，仿佛隔着云端旷野，却又清晰如在耳畔，将秦之祯心肺震得粉碎，“秦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将我的身份告诉姚大夫人的”？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思悠悠，却道：天凉好个秋。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坦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