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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秋叶萧萧 山风躲过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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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剑男子闻言不敢往前,抬头望了眼上方,又迅速将剑直指江璃月,蓄势待发。
江璃月稳稳站在山崖边,朝岩上一双黑面云纹鞋履缓缓说道:“大人竟然不便露面,璃月只好将话在此处说开。祯亲王仁德爱民、广获人心,我江家亦多得祯亲王相助,自是不敢不助祯亲王赈灾事业,此也是我江家对皇恩的一片赤忱;而江家在都城仅一小小商贾,纵使与祯亲王有再多交情,也不过是希望能借祯亲王之力在都城站稳脚跟,因而我江璃月纵是再愚钝,也万不会将女儿身向祯亲王挑明。此前皇上便已调查清楚了,就是如今的江府上下,也无人知晓我的身份。”
岩上黑面云纹靴扎根石上纹丝未动,仿佛未曾听闻。
江璃月淡淡一笑,仍望着岩上黑靴,“大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牢狱中的我押出,璃月便知大人必有通天的本领让我江璃月在这纸上画押,将祯亲王、纳兰府还有碧庄一众拉入这趟事里。只是公子怕还不清楚,我江璃月为何自小弃了女儿身,甘冒那欺君之罪也要混迹在三教九流中,做那走南闯北的生意?”
那黑面云纹靴微移了移,几粒砂石沿着岩壁滚落下来。
“这女人最会妖言惑众,主上莫信了她的鬼话。”美眸男子恶狠狠盯着江璃月,额上一道长长的伤口还在冒着雪珠,一些已经流到男子眸里,已然变成了一双血眸。
江璃月实在不知道自己何时与这人结下了这么大一个梁子,当下又往后退了退,紧挨一侧石壁。
“为何?”
冷冷飘来一道声音。
江璃月顿了顿,不知是谁在问。
此话音一落却再无人出声,良久只听得山风呼啸呜咽。
江璃月醒悟过来应该是黑靴主人提问,此种情景下仍是忍不住想发笑,到底忍了忍没有表露出来,“自是为了母亲。大人想来早已将江家调查清楚,大宅门里哪家不是这般,妻妾争宠自是要有一两个子嗣做靠山的。那时青儿还没出生,母亲为了父亲的恩宠,自我出生时便将我以男儿身抚养,所有知情人只有母亲及她随侍的丫头杜娘,如今她们早已骨埋黄土,知我身份的人这世上便只有我一人了。”
言谈凿凿,由不得人不信;神情却是淡然的可怕,好像在说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岩上又再无任何动静了。
底下那美眸男子再也按捺不住,快行几步夺了举剑之人手中的长剑,直刺江璃月肩头。
江璃月侧身躲过一剑,脚下砂石纷纷滚落山崖,尚来不及回神,又一剑橫刺了过来,依旧剑指肩头。
他这是要将自己整个手臂砍断。
江璃月顿时一身冷汗,背后是悬崖,脚下是深涧,右侧又受石壁阻挡,若想护得全身周全,难道果然要跳崖不可?
咬了咬牙,江璃月狠狠往右侧石壁一拍,整个人便如断弦之箭飞了出去。
那三人未料到江璃月竟如此决断,当下被惊住呆愣原地不动,眼睁睁看着江璃月跌落山崖直至不见。
江璃月人在半空身子急速下降,只觉眼前景物纷沓凌乱,心内倒是澄清一片,摔下去便是江水,若是侥幸,或许能够借此得以脱身。
未料眼前一道黑影,转瞬间身子被牢牢圈住,只半息工夫人已经重站回山腰,那道黑影却不见踪迹。
仍是那三人,眼看着江璃月瞬息间跌落山崖又被救起,着实令那三人惊在原地未挪半步,只待远远飘来一句话:“将她双手缚住重放回石洞”,那三人方醒悟过来,连推带搡地将江璃月重塞回山洞封堵洞口,直到洞内透不过一丝光亮,方听到窸窸窣窣众人离开的声音。
江璃月怒了努嘴,试图将临行前被那些人塞在嘴里的破布吐出,无奈毫不见效,只得依着石壁靠坐回石洞口,左臂本就已经被折断,如今与右手缚在绳索内,蚀骨疼痛。
为今之计只能是保存体力静观其变,就这般江璃月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虽一片漆黑看不清楚,心内却将这十六年的岁月看的比任何时候都透彻。
所谓眼盲心明,便是因为少了干扰,才听得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当洞口被推开一道豁口,淡淡的月光倾泻而入,一道雅秀的黑影急急穿石而过,江璃月抬头眯了眯眼,尚未来得及看清眼前境况便被来人一把抱入怀内,久久不放。
鼻端是一股淡淡的草叶香,夹着薄凉清透的秋霜凉,江璃月深深的吸了吸鼻翼,便任由自己全然托付于来人怀中。
玉霄尘紧紧将江璃月抱在怀里,极力隐忍着全身的战栗,这几天的镇定从容,在一碰到怀中这个女子时便轰然倒塌,此前从未害怕失去,如今尚未失去便已经害怕。
江璃月在玉霄尘怀内呆了许久,久到洞口早已经刺啦啦地大开,洞内两侧石壁植满烛火,一片通透。
玉府的随从甚是淡定,从容不迫地在二人身侧来回穿梭,玉霄尘恍然未觉,江璃月脸倒有点挂不住了,轻唔一声,似笑非笑地侧目望向玉霄尘。
江璃月这么一唔,玉霄尘的耳朵,便恍若木棉花开一般。
轻轻松了手,又细细将江璃月嘴里布块取出,待触及江璃月被缚的双手时,玉霄尘温润的眼顿时凌厉起来,那一刹那仿佛这才是这个少年体内的沸涌的血液。
江璃月用独好的右臂扯了扯玉霄尘的衣袖,玉霄尘附耳轻语,“我帮你正骨,你忍着点”。
江璃月耳畔一阵酥麻,后知后觉问道:“唔,什么……“
便听见骨头咯吱一声,左臂已经被玉霄尘接骨结束,于是江璃月连“啊“都没来得及喊出,便结束了此次正骨的过程。
玉霄尘又迅速撕下几瓣衣摆,待将江璃月左臂抱扎固定好,抬头看到江璃月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笑道:“你都不知道疼了?”
江璃月闻言连忙将脸侧向一边,此时左臂自然是钻心的疼,脸上却怎么也掩饰不了笑意。
这一瞧,正看见玉府几名随从正从石洞深处抬出一架人骨。
轻推了推玉霄尘,示意玉霄尘去看看,只是待玉霄尘一靠近那架人骨前,却见他身体猛烈一震,整个身形顿时萎顿下来,而那些玉府的随从见到玉霄尘神色顿时起了骚乱,不多时只见抬举人骨几人小心翼翼放下人骨,与其他人一起纷纷面朝人骨跪拜在地。
江璃月心下诧异,没由来心内生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艰难起身走到玉霄尘身侧,此时玉霄尘脸色骇人的苍白,一双墨眸如惊涛骇浪般席卷众生,紧紧盯着前方那架人骨。
无人敢说话,只有身后跪倒众人中断续传出几声哭泣,声色压抑苍老想来是玉城的老城民,玉霄尘周身冰冷静静伫立不动,山风躲过巨石在洞内穿梭呜咽,只余那架人骨悄无声息地靠在石壁上。
……
谁也不会想到,玉城的上一任城主,竟埋骨于深山石洞中数几载,江璃月想那几日受困石洞中,便是幂幂之中的安排。
那日陪玉霄尘一起将玉老城主的尸骸运回碧庄,在碧庄实在帮不上忙还要玉霄尘抽身惦记,便借了碧庄马车自行回江府,玉霄尘饶是再能干沉静,面对此变故也忙的抽不开身,父亲尸骸已寻回,却不能对外泄露半分消息,因而对于江璃月回府的要求,也只好派了王伯及王谓贴身护送回江家。
待江璃月一回府,府里顿时鸡飞狗跳一时半会没得安静,最后紫鸢实在沉不住气将脸拉下来赶走几波人,晴园才安静了下来。
江璃月经由紫鸢等人伺候梳洗完毕后舒服躺在床上,多日来的劳顿方有了些许舒缓,心头却依旧沉甸甸。
江墨青坐在床沿静静剥着石榴,脸色依旧郁郁不喜,剥了半响见江璃月没有说话的意思,终于按捺不住问道:“那些抓你的人是谁?七王爷他们知道吗?”
江璃月回府后自是将大致情形和江墨青及身边几个贴身丫鬟说了,只是隐了玉霄尘父亲一事。紫鸢众人多日来的担忧和恐慌见到江璃月全部化成了两泡泪水,后来帮江璃月梳洗时看到江璃月身上伤痕免不得又是一阵心疼,好在也知此事牵涉极深也不敢多问,只管细心伺候江璃月;而江墨青是在江璃月入狱后第一次再见江璃月,眼圈泛红好在守了“男儿有泪不轻弹“那句话,只是一直紧跟江璃月身侧,连江璃月洗漱时也在门外候着,却自始至终没问过一句话。
江璃月转了转头,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以前和你说过,若是做了选择,便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这路上会有人扶持必然也有人使绊,路总是要走下去。”
江墨青目光澄明,脸色是罕有的慎重,闻言便不再言语,将剥好的石榴放下,“你休息会,我先出去了”,起身便离开了房间。
江璃月一阵恍惚,方才一瞬间才觉得这小子长大不少,原来是一时的错觉。捋了捋被子江璃月深埋暖和被窝中,不一会便入了睡乡,却忘了自己方才正奇怪,为何江墨青竟不问她为何是女儿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