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岩洞一日 “遗书你们 ...
-
江璃月在狱中已经呆了三日,期间除了玉霄尘,仅紫鸢来过。
那日紫鸢携了满满一盒江璃月往常惯吃的食物,还不忘沏了一盏岩青,送到江璃月手上时,揭盖茶水还冒着热气。
王正阳安慰:“这三天里,来看姑娘您的人屈指可数,姑娘切莫忧伤入怀。”
江璃月一点都不忧思难过,不管是江府里的人,还是其他人,离得越远越好。所以,即便那些人心急如焚,也断不会贸然前来探望。
江璃月抱臂躺在枯草上,没有烛火、没有明窗,还好能窥见一道白冷的月光,斜斜打在不知年岁的墙上。
“姑娘”。急迫而压低的声音在暗室里响起。
江璃月猛地睁开双眸,慢慢松开双臂,一只手探入胸前隔层。
一束惨白的光已然打在江璃月身上,仿佛撕裂厚重的黑幕直穿过墙,欲将江璃月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江璃月缓缓站起身,弹了弹衣衫上的几截枯草,神色镇静地望着狱外。
那束光刺啦啦地直射江璃月脸庞,强光耀眼,江璃月微微将脸偏了偏。
对面便传来一道清嗤声。
“江家的三公子,哦不,三小姐,也不过如此”。灯处一道声音轻蔑道。
江璃月索性抬了手遮在眼前,“这黑灯瞎火的,英雄是在给我掌灯么?只是想来你还不熟识我的喜好,这灯要笼上橘色绢纱才好看呢。”
对面王正阳捧场地一通哈哈大笑。
“你!”方才那声音恼羞成怒,那束光也猛烈晃动起来。
依稀看到两道人影拉扯着中间掌灯之人,其中一人哑声道:“你莫忘了此行目的。”
中间掌灯之人便不再动作,口里发出几声粗粝的怪笑,在这的囚室令人毛骨凛然。
江璃月被强光所阻,看不见来人是谁,却借着光影看到王正阳悄悄欺近了三人的身后。
微不可见地朝王正阳摇了摇头,江璃月配合地抬了抬下颌,“走吧”。
来人集体愣住,两两面面相觑,良久一人方醒悟过来,忙打开牢门,用铁链将江璃月双手缚住,犹豫了片刻,那人缩回准备推江璃月的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江璃月笑点头以示感谢,率先迈出了牢门。
来人总共三人,皆着夜行衣,黑布蒙着脸,仅留一双眼露在外面。
那掌灯之人生的一对好眸子,黑漆如墨,偏生里面布满戾气。
江璃月心内一丝惋惜,美人常有,美眸不常有,倒可惜了这么一双美目。
见江璃月盯着自己,掌灯之人眸底顿时生起一股厌恶,将手中灯具一把塞给身侧同行,自己逃离般地往狱外走。
江璃月朝其他人耸了耸肩,你们看,他很不待见我。
江璃月一出牢狱便被塞入一辆马车内,待她醒转过来,举目能看到的,除了漆黑,还是漆黑。
摸了摸身下,石子粗粝地划过掌心;慢慢撑起身,江璃月倚着身后的石柱小心翼翼摸索,凹凸不平的石壁还渗着水迹。
这是一个山洞。
还是一个无人无禽无生命惊扰的山洞。
江璃月稳了稳心神,自己一入车厢内便被一掌拍晕,想不到最后竟被送到了这里。
黑暗中嘶了丝苦笑:原本估计会被拉到哪个小黑屋,出乎意料却来到了这里,独具匠心啊别具一格,此行怕是易来难回了。
摸索着寻到一处滴水的石壁,江璃月用袖口沾了水润了润唇,方才稍许紊乱的心绪缓缓静了下来。
寻了处干燥的石壁依壁坐下,江璃月摸了摸胸前,还好,玉盒还在,不禁暗自庆幸,那些人虽嚣张,好在并不是胡来之人。
没有更漏,看不见洞内情形,江璃月不知此时是子夜还是即将破晓,亦或已经是白日也未尝没有可能。
屏息凝神,江璃月靠壁侧耳听了听外间声响,隐约闻得风声呼啦作响,是山风无疑。
心便不由凉了半截,这山洞,看来藏在一处深谷半山腰,平时定是人烟野兽罕至,如今又被他们封了洞口,若想等被人发现,看来极不容易,当今之际,唯剩自救一路。
江璃月自头上取下束发的青石笄握在手中,一手依着石壁,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往前走。
脚下除了大小不一的石子倒算平坦,身侧的石壁却是嶙峋不平,五丈外凹陷一处,十丈外却又突出一米有余,江璃月一路摸索前行,足足近半个时辰的工夫,眼前依旧一片漆黑,若是回望能看的见,怕是距离方才的位置也不过十几丈之遥。
江璃月索性闭了眼,将披散下来的头发捋在耳侧,静立不动。
微乎其微的,江璃月感觉左侧耳畔的碎发动了动,一缕极淡的风扫过脸颊,那风极轻,仿佛只是轻轻扫过脸上绒毛,而此时的江璃月极度敏感,这一丝凉风,已足以令她明辨方向。
这一行果真顺利,走了近半个时辰,掠过脸庞的风越来越急,虽冷风刮面,江璃月却走的满身汗水,手攀在石壁上喘了口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风声仿佛车碾石道在耳畔呼呼作响,那是谷风吹过洞穴才能发出的响声,一丝针眼般的光亮扑朔迷离,却在这片漆黑的洞里耀如日光。江璃月沉沉吐出一口气,洞口已近在咫尺。
循着那丝光亮越走越近,待双手终于触及面前厚厚的石垒时,江璃月不由心内吐了句脏话,这些人是对自己有多大的恨意,才不辞辛劳在洞口塞满巨石。使尽全身气力用力推了推,前方石块依旧纹丝未动,江璃月索性蹲下身,自石底下方一寸一寸摸索。
那封住洞口的大石错乱相嵌,却如巧匠铸成般密不可分,仅有的缝隙江璃月指尖可入,妄图全身而出却是万万不能,手下又没有任何可支配的工具,江璃月摸了摸放回发间的青石笄,不是要用这个来撬动巨石吧?
江璃月不禁苦笑,难怪那些人有恃无恐,竟是料定自己只能受困于此。
随即冷哼一声,江璃月再次取下青石笄,狠狠插入石缝中,一手摸索缝隙,一手用青石笄在缝隙中刺穿,寻找最薄弱的地方。
深秋的山风冷厉刺骨,江璃月仅着了件狱中囚服,方才的热气此时被寒风一吹,江璃月只觉得自己的双手越来越僵硬,全身骨骼似冰封一般。
此时的江璃月早已经红了眼,饶是身体抖如筛米,仍咬紧牙关不断动作,如此顶着冷风一夜,那封洞口的石块中间,已经错落不一的出现了几个碗口大小的小洞。
陡然升起的初阳倾泻而入,在地面投下几个大小不一的光圈,江璃月将手指穿入光影,轻暖的温度一点点漫及全身,又将脸贴在洞前,夹着秋涩的谷风如此可亲。
当肩上全然感受到秋阳的最后一丝炙热时,江璃月抹了把脸,整个人俯在石洞上,眼前是一片浩淼的金黄,如西北的大漠在残阳下泛着缎子的光,层峦叠嶂奔腾百里争奇竞秀;垂首向下望,一川沸腾奔走如龙,在赤黄间白练游走,九曲回肠不见来源不知去处。这山洞果真藏在半山腰,而山下竟还藏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急流,此时洞石被江璃月推开一道,脚下湍急的水声便如万马奔腾在耳旁咆哮。
江璃月感觉气力恢复了少许,咬了咬牙,手撑着石壁,缓缓挤入洞石,那花了一晚上加大半天工夫刨开的石缝,不多不少真真只能容下江璃月一人侧身穿行。
“果真小瞧了你,一日不到的工夫差点让你给跑了”。上方凉凉传来声音,江璃月半个身子正挤在石缝内,闻言顿时僵了僵。
眼前几道黑影一闪,三个身着青衣脸覆青巾的男子便出现在了跟前。
江璃月动了动,仿佛没见到那三人,不紧不慢将另半边身子拉出洞缝,还不忘弹了弹衣衫上沾到的尘灰。
那双有着极美眸子的男子猛吸了口气,整个人又凌厉了起来,狠狠地盯着江璃月,若那是一把箭,估计早就把江璃月钉在洞口不能动弹了。
“说吧,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江璃月背脊挺直,淡淡说道。
带头的极美眸子的人面巾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其他二人也不应答。
江璃月抚了抚被山风吹乱的头发,也静静看着他们。
那美眸男子眼睛已经要喷火了,世上竟有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子,沦为阶下囚仍不忘卖弄自己的风情,难怪同时将那几人迷成那般,如今都城戒备森严、处处有人盯梢,害他们躲避了近一日,方才寻到机会来此。
江璃月不知自己何时竟结下了这么大一个梁子,会有人竟如此记恨自己,只是今日这人只怒不言,又不知是为何?
此时头顶上又冷冷飘来一句:“小川,给她签字”。语气冰凉的比塞外的冰雪还要冷,江璃月感觉浑身起了冰渣子。
美眸男子抬头一眼,随即自胸前取出一张纸笺,白纸黑字历历清楚,江璃月接了迅速一扫,笑道:“遗书你们都帮我写好了,用心良苦”。
美眸男子嫌恶地将脸一皱,抓起江璃月手一划,一道血珠便甩了出来,溅到纸笺上如水墨梅花,那美眸男子自然没有情趣这般赏鉴,抓紧江璃月割伤的手指,便要往纸上按。
江璃月用力一抽意图脱困,那美眸男子却早有防备,一把扣住江璃月肩头,重重一捏,只听得嘎吱一声,江璃月整个左臂竟被那人扭断。
江璃月一阵剧痛,仿佛要昏厥过去,嘴里闷哼一声,脸上如豆汗珠便滚落了下来。
美眸男子有些诧异地望了江璃月一眼,只一眼便重新拉起江璃月已经垂挂身侧的左手,意图再次按下手印。
江璃月又一阵剧痛,双眼发黑前,右手猛地往那美眸男子眉间狠狠刺去,只听得那男子发出一道惨烈的叫声,手捧着前额退到一边,江璃月一直握在手里的青石笄,此时一道殷红鲜明。
看到美眸男子受伤,另两人立刻围了上来,一人去扶美眸男子,一人走向江璃月,边走边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把三尺余长的利刃。
方才混乱中江璃月已经移步到洞外山腰边,脚踩着山沿碎石,右手高举青石笄指向喉间,“你若再敢往前一步,我便跳下去。”
山风撕裂着江璃月满满一头乌黑长发,白色囚服上沾满褐色尘土红色血迹,江璃月苍白着一张脸,如佛悯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