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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琈城之子 公子像山林 ...

  •   江璃月入狱的第一个晚上,睡得委实香甜,次日刺眼的亮光斜斜穿过墙上孔洞打在江璃月脸上时,江璃月方缓缓醒转过来,摸了摸身下的稻草,第二个牢狱日如期而至。
      “少夫……姑娘,您醒了”,对面传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和恭谨。
      恭谨?江璃月想是自己睡糊涂了。忙正了正衣衫,浅笑点头应道:“王叔,您早”。
      王正阳呵呵笑了两声,神情像看着自己的小孩,“姑娘好胆识,这一觉睡得可好”?
      江璃月微红了红脸,“不赖”。
      王正阳顿时大笑,“哈哈,不愧是咱们琈城少主看上的姑娘。”
      江璃月收了笑,昨日玉霄尘与王正阳的谈话虽没头没尾,江璃月却也能猜测出几分,只是这琈城可是彼琈城?它与玉霄尘又有何联系?
      “王叔,您说的琈城,可是‘山载金、玉满城,莫道天下无路行’的玉城----琈城”?
      “自然”。王正阳脸上露出骄傲之色。
      江璃月顿了顿,又缓缓问道:“你家二少爷,便是琈城‘容倾诸国、才绝天下’的二公子,‘无尘公子’?”
      王正阳有几分诧异地看向江璃月,这姑娘都已经是我们未来少主夫人的人选了,昨日又与二少爷那般亲密,竟然到现在还不知二少爷身份。
      王正阳顿时捶了捶大腿,这难道是二少爷故意隐瞒?……看来如今被自己给搅局了。
      王正阳头狠狠撞向铁栏杆,不敢再看江璃月。
      难怪,生的那般倾尽风华;难怪,短短两年便在都城风生水起,还在皇城脚下择了那么一大片地据为己有;难怪,“一碧万顷楼”几乎纳尽天下美玉。如今想来,早该想到了,除了琈城,谁还会有这等手笔。
      江璃月挫败至极,入都城后遇见的这么些人物,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
      只是,堂堂一个琈城少主,隐姓埋名,屈居都城为商,又是为了什么?
      此时,却弱弱传来一句:“姑娘,您要净水么?”
      王正阳举着一褐色木碗,探出铁栏外。
      江璃月顿时失笑,委实无法想象眼前这人会是五年前盛名天下的琈城第一高手。
      “谢谢王叔,我不要”。
      王正阳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您是在生气少主没有告诉您实情吗?”江璃月还没来得及开口,王正阳又说道:“老奴离开琈城那年少主正好十五岁行冠礼,你不知道多少女子,都盼着少主能够瞧上一眼,可惜少主清净淡薄,对人彬彬有礼却从不与人接近,就连身边的侍从全都是小厮。这么一个人,昨日那样对您,老奴都以为自己眼花了。他定然不是有意要瞒您,您莫因此迁怒于他。”
      江璃月哭笑不得,只得急忙招手,“方才是我不对,我正找水洗脸呢。”
      王正阳转悲为喜,一扬手,那碗水便直直飞了过来。
      江璃月急忙伸手接住,大半碗水,到江璃月手中时,仅水面晃动了几下,却连一滴水珠都没有溅出碗外。
      江璃月相信他是琈城第一高手了。
      王正阳眸光炯炯望着江璃月不紧不慢的动作,露了几分赞许和认可,不愧是少庄主相中的少庄主夫人,无宠不惊犹如闲适庭院,光这份气度就担得起琈城未来城主夫人之位。
      背身简单洗漱过,江璃月走到狱门前,煞有其事道:“王叔,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
      王正阳弯了腰,“不敢,姑娘您讲”。
      “在这牢狱中,不管你看到什么,或者我被要求做什么,希望王叔能袖手旁观。”江璃月云淡风轻道。
      王正阳神色一凛,“为何”?
      江璃月淡笑:“以王叔的武功,情愿被困牢中经年,必然是有不可强来之事”。
      王正阳微怔,随即朗朗大笑,一面点头道:“姑娘聪慧。只是姑娘认为纵使老奴冷眼旁观,少庄主会愿意吗?”
      凭着自身武功,自然可以破狱而出,只是既然被莫名投入牢中,便定要查明是什么原因。何况,一个王正阳可以亡命天涯,却不能牵累了只余寡母幼儿镇守的琈城。
      江璃月垂眸低喃,“他必然不肯漠不关心。”
      复抬首道:“王叔你便答应吧”。
      王正阳神色肃然,虽不知一个女子为何被投入狱,她又明显是以男儿之身行事,但是少庄主淡淡那句“她是琈城未来的少主夫人”,那便是自己誓死要听从和守护的人。
      郑重单膝跪下,点头沉声道:“明白”。
      江璃月不知王正阳竟然行了这么郑重一礼,身体下意识偏了偏,稍许错开。脑中莫名地划出那句“她是琈城未来的少主夫人”,心里便涌起了淡淡几丝暖意,夹着几缕忧伤。那个人,终究把所有的事情都为自己想在最前面,温柔平淡细微的,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江璃月只得朝王正阳摆了摆手,敛了敛袖口,信步走回枯草堆,盘腿笑问:“王叔,能否讲讲琈城的故事”。
      琈城,不仅于江璃月,于天下人而言,都是一个多么强大而又神秘的存在。
      天下一分为四,最强盛如大乾国,其次为海岸之滨的大潮国,再则是几年前因国乱而元气大伤的大卑国,至于位列第四的那百年来屹立不倒的一方城阙,便是既不称国、也不立都,却又不隶属于任一国家的琈城。
      琈城隐于山石内,仅一城门可进出往来,居天险之势,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故于城外人而言,要想随意进出实为不易,也便是因为这样,百年来明面暗地多少人打着主意却从未得逞。
      而这琈城城内却是得天独厚的福泽。城外历历山脉延绵不绝,只有琈城内的山脉皆藏玉石,百年来挖掘不尽;若是这般也罢了,偏偏在上任城主手上,琈城内又被发现数座黄金山头,就好比一个习武之人本就天生奇骨、先天六脉皆通,转眼又被高人赐予绝世武功秘籍,怎不令旁人尽管艳羡嫉恨,也只余吐血的份。
      而另一传奇,便是出生在琈城的人,都生的不食人间烟火、个个天人下凡一般;想来十分珍贵自身血统,因而百年来,琈城竟无一人与外界通婚。。
      如此福地依江璃月的性子自然试图去探访一二,那时江璃月接手江家不过一年,嫩生生十四岁少年,却连番两回被城门守卫拒之门外,江璃月咬牙呀,那时风华正茂、血性正高的少年啊,是咬碎了多少颗牙方压住心头怒火没有半夜爬墙攻城。
      “琈城啊?”王正阳脸上露出神往之色。
      “那虽不是老奴的出生之地,却早是我的家乡了。”
      “王叔何时入得琈城?”
      王正阳陷入一片追忆中,“老奴不知道,自老奴懂事起,便在琈城。”
      “他们说,老奴被野狼叼到深山,被当时还是孩童的城主所救”。依稀见得笑意,江璃月不出声,寻常人认为不堪回首的伤痛,于他也许才是全新命运的开始。
      “老奴便一直跟在城主身边,看他担起琈城重担,随他行走四方,看他娶妻生子,琈城百姓在他的庇佑下祥静美满”。
      “琈城的每一任城主,都是神佑的上天之子。”王正阳枯蜡的脸此时一片神思向往。
      神佑的上天之子,却在五年前下落不明。江璃月怕王正阳忆起五年前的惨痛,忙打断道:“你家二公子呢,嗯,如今的少庄主”。
      王正阳有些恍惚地看了江璃月一眼,不及深思便随着江璃月的话引细述道:“少庄主啊?那时在琈城,随时常跟在城主身边,老奴却不敢多瞧他一眼,就怕多瞧上一眼会污着他似的。”
      江璃月被逗乐了,“他那么矜贵?”
      “不是矜贵,是……,哎,老奴是粗人形容不出来,总之从小少主就安静,酷爱读书,十岁便将琈城所有藏书看完,而且过目不忘;有次老奴随庄主自外面回城,被少庄主看见臂上的伤,随后竟然让王谓送来药粉,后来才知道是少主自己配制的。天可怜见的,都没有人教过他。”王正阳一惊一叹道。
      江璃月捂了捂肚子,“继续”。
      王正阳拉了几把干草往身下一放,拖着两条栓着铁链的腿就地坐了下来。“少主不喜动,不习武,极少出城却好像知道天下很多事;城主会带大公子出城历练,长老会议上或商讨事务时,却总会让少主也参加,我守在外面不知道里面在商讨什么,却经常看到会议后城主很开心地拍他的肩,然后就是每次出城帮少主带回越来越多的书。”
      江璃月咂了咂嘴,原来是一个“纸上谈兵”的天才。
      忆及什么,王正阳脸色微变,语气也黯淡不少:“那时我们所有人都盼着,少主就这样一世安稳的聪慧下去。嗯,就像城内先生说的,公子像山林里的晨曦,淡淡轻轻,有出有归,看得见摸不着,但是有他在我们心里平静。而不是现在这样,……我看着心疼。”
      江璃月眨了眨眼,那个美好干净聪慧决绝的少年,该是身上砂石滚了多少道,才砺成了现在温润的珠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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