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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奕州(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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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粉衣女子向绿衫女子问道:“绿蕉你快说说,少爷走后关姑娘可是等了许久?”
便听绿蕉回道:“许久倒没有,只是神情有些凄怨罢了。”
粉衣女子闻言笑的咧开嘴,待还要问,便听得紫衣女子说道:“红樱去给少爷泡盏‘岩青’”。粉衣女子闻言脑袋顿时耷拉下来,本想说些什么,待看到紫衣女子的神情,只得依言离开。
见红樱离开,紫衣女子神色平静,却微含严肃,向绿蕉说道:“红樱小、又爱热闹,自是什么都不懂,你却也陪着闹。人家关姑娘面貌出众、又有才艺在身,哪是你们能笑话的;少爷一直敬重关姑娘,因惜关姑娘才华更是多加照顾,如今关姑娘对公子有心,却也不该被你们拿来闲话。平日少爷惯着你们,随你们闹闹也罢了,这会少爷事情繁多,且桩桩不能省心,你平日在外间走动多,你该比我们多知道些的。”
绿蕉听了也不恼,含笑道:“还是紫鸢姐姐周全,我却是无心的,原本想着也就咱们姐妹几个私下说说。平日少爷让我去关姑娘那传个话、送个物什什么的,我可是对关姑娘毕恭毕敬。好姐姐你也别恼,改明儿我去陈州给你带瓶香露回来可好?”
紫鸢一听扑哧一笑,说道:“怨不得少爷喜欢带你出门,你这小嘴倒是会讨巧。”
说完,向江璃月问道:“少爷,我们都去都城了,关姑娘那您可有什么要我们送去的?”
一直斜躺在长榻上闭目未说话的江璃月此时方缓缓睁开双眼,勾唇一笑,眸中盈光流转,说道:“岚儿那我会亲自过去。”
片刻,又道:“你这些天就不要出门了,把园里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吧。”
再向绿蕉说道:“一会老爷过来,让他在书房等我。”又道:“青儿过来就告诉他我在‘雨疏居’”。
说罢,懒洋洋站起身,也不拂去落在身上的桃花瓣,踱步向园内正中央一主屋走去,正是江璃月的起居处“雨疏居”。
江璃月刚坐到雨疏居外室的软榻上,拿起一账本准备看,便听到一清亮的声音喊道:“璃儿”。
闻言,江璃月手上一顿,脸上露出无奈之色,却又隐含温柔。
而这时,这声音的主人已经走到江璃月坐着的软榻前,一把拿下江璃月手中的账本,道:“璃儿,我回来了。”
江璃月撇撇嘴,说道:“青少爷,你得喊我‘三少爷’”。
原来,这来得不是别人,正是江璃月的同胞弟弟江墨青。江墨青今年十三岁,是江宁隆最小的儿子,自小十分受众人宠爱。而江墨青也没有一般富家子弟的骄纵之气,生的眉目干净清朗,性子也是开朗伶俐,加上聪慧异常,更是被江宁隆百般期待、万般培养,所以才有江宗祠内江璃月说的“等待青儿日后科考入朝堂”那话。
江墨青自小与江璃月亲密,以前也随着众人喊江璃月“三少爷”,但在其十岁后,却自顾改口唤江璃月为“璃儿”,被江老夫人说过多回也不改口,更是一改以前对江璃月的依赖亲昵,反倒时时护着江璃月,好似他是江璃月的兄长一般,常常令江璃月哭笑不得。
“璃儿,我们什么时候迁往都城?”对于江璃月的问题江墨青选择无视,开口便问道。
江璃月一阵头疼,这个弟弟是他唯一没有办法可以解决的存在。自那件事后,江墨青便十分懂事,而在他十岁后,更是再也不唤江璃月“三少爷”了。“璃儿”本是长辈才能称呼的,如今却天天被一个小自己四岁的小孩叫来叫去,想来也是挺气闷的一件事情。
可是偏偏,在其他地方恪守礼仪的江墨青,唯独这件事情上固执万分。
对于江墨青的无视,江璃月也选择无视,拿起账本作势要看。江墨青手一挥再次把账本拿走,脸突然放大凑到江璃月眼前,说道:“我昨儿让白空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你送我的那盒全莱笔砚没处放,放你行装里吧?”
“谁说能去都城了?祖母还没答应呢,这全宗族的一大家子人也没决定下来呢。敢情就你青少爷自个儿去哩?”江璃月已经放弃和他对抗了,气哼哼道。
“哼,有你江璃月出马,怎么可能去不成。”江墨青嗤笑道。
“今儿个江宗祠里我可没说要去。”江璃月身子一斜,靠在软榻上,懒洋洋说道。
“你都把利弊得失说的清清楚楚、扯得明明白白了,不就是要和宗里各房划清界线、干干净净上路吗?”江墨青对他的动作仅仅一瞥,就转过头不看他,恨恨说道。
“我都表现的这般明显啦?”江璃月闻言立马从榻上弹跳起来,惊问道。
“还行吧,糊弄那些人是够了。”江墨青满不在乎地说道。转身坐上榻,随手拿起账本,边看边说:“你把族里的事情都甩干净了,那把兰阁、钟珉的事情也摆平了再走吧。”
“……”江璃月很内伤。
书房内。
江宁隆端坐书桌旁,江璃月坐在对面一楠木椅上,门窗紧闭,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书桌上两盏清茶烟气袅袅。
江宁隆看着江璃月微微低下的脸庞,光线不明无法看的清楚,可即使在阳光底下又如何,如今的江璃月,他是越来越无法参透了。虽是父子,两人却似隔着千重山万道水,他无法对他宠爱、无法对他施威、更无法和他如朋友般携手欢谈;两人反倒更像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合作默契却又互为防备,淡漠相交仅为各取所需。
轻轻叹一口气,江宁隆说道:“璃儿,如今族里各房大抵都有了决断,如你所料,你二伯、三叔、祥儿和康儿会继续掌管铺里生意,你五伯、源儿依旧参股,其他各房待给他们个满意的答复,自是不会多做纠缠。”
闻言,江璃月也不抬头,只轻声道:“此番劳烦父亲了。”
听得这般客气冷淡的话,江宁隆脸上无奈之色一闪而过,似有悔恨,似有不甘,随即又重回平静。道:“如今江家大部产业都已移至都城,陈州、青都、烟城、芳圩的茶庄你也早安排妥当,奕州有你二伯他们在定不会有何差错,这三年你花的心血,终是没有白费。”
“亦恭喜父亲得偿心愿。”江璃月说道。抬头直视江宁隆,目光清冷却又微含讥诮。
“父亲一直想在官场得意,如今终于可以明证言顺地多方打理,想来日后在都城必将如鱼得水。”
江宁隆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一声,道:“如此自是为了江家,为父已步入不惑之年,这日后的江家终是你和青儿的。……再说回都城,亦是你娘亲多年夙愿……。”
“你不配提我娘亲。”江璃月冷冷打断。
“你想如何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我和青儿亦不劳您思量,您只管管好您自己和园里那几位夫人和小姐们。十五日后启程,劳烦您也知会她们一声,那日是黄道吉日,可不要误了好时辰。”江璃月继续冷声道。
江宁隆闻言一阵恼怒,盯着江璃月,许久,终是长叹一声,起身拉开房门,黯然离去。
阳光从敞开的房门倾洒而入,光影流转间,书房内一半明亮一半昏暗。江璃月挺直腰端坐在楠木椅上,望着书桌上那两盏茶,茶已冷却,青碧的茶叶静静躺在杯底,静默如尘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