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茉莉结 可是她连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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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园记是昆曲中的一个较为特殊的剧目，故事倒是平常，妙在唱腔轻快明朗，不似牡丹亭那样高贵清雅，略显俚俗。
书生张继华一日在西园巧遇玉真小姐，坠落的一枝梅花牵引两人一见钟情。然而园中有两位佳人，一是主人赵家的小姐玉英一是客居的王家小姐玉真。赵玉英病死，书生因为误会伤心欲绝，当然有情人还是在一起了。
第一幕坠花，书生登场，远尘嚣，遍十里西湖厌遨游，小姐这里剪翠分红前春燕，压枝垂檐花欲燃，谁怜她只身一人多孤单。
《懒画眉》 满目春色无心赏，
折花慰病暗自伤。
贴：小姐，你看百花烂熳，照得这红楼越发的红了。
旦：翠云，待我折枝梅花，送与玉英姐姐，以解闷怀。
贴：好哇，我替你折。
旦：这花近在窗口，待我自己折吧。
贴：啊呀，怎么掉下去了，
旦：下楼去寻那枝上来。
生：这连枝梅花为何落下？呀！
原来是散花天女琼楼上，我待巧学莺身叶底藏……
贴：为什么低回笑脸把珠簾放？
丫鬟的一句问，惹得台下笑声连连，问的好，为什么低回笑脸把珠帘放？小姐一望而生情，痴心而已啊。开锣就吸引观众的自然是好戏，玉兰剧院今场就这样低调地捧红了相思。
接下来玉蟾剧院来邀他们去加演了三场，场场爆满竟是一票难求。行风雷归来，正赶上这一次的倾城盛况。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这部戏，以及比起上官来端庄清婉又唱得好的相思。
他闻说那身段如何妖娆，那眼波怎样醉人，最难得有方善钧来亲自搭戏，带着师妹登台卖力当了一回绿叶。这成功突如其来相思自己都难以置信一夜间何以街知巷闻，等到行风雷来电话的时候，她反而坦然了。
“有空没有？”
“……有”
“我想吃鱼，晚上能不能回来做饭？”
“好。”
“相思？”
“……”
“嘟——嘟——嘟——嘟……”
——“相思，晚上庆功去不去？”
“我有点事情，去不了。”
“你不去怎么热闹的起来？”
“有师兄啊！”
相思松松的编了麻花辫子，下班就去了附近的菜场。她没有想好要怎么再去面对他，这里的农贸市场没有鲜鱼，索性跑到了更远的淡水鱼市去碰碰运气。多一点时间，再多一点时间，她不想见到他。
“行总，今天晚上玉昆剧团的庆功宴您和温副经理都不去，他们团长一定要亲自和您同电话。”
“我不去，告诉他新戏我会继续赞助的。”
只要想到方善钧要和相思成双成对的出现在众人眼前，他就非常不爽。何况今天没有他在，他不信那个昆曲君子还能护得了她。
至于吃鱼，他太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他只找到这一个借口，想起那天早上她受罪的样子，他不想道歉却也舍不得，只好装作若无其事。
相思磨磨蹭蹭到七点多才回到了瀚海，她嫌麻烦没有让的士开进门。自己拎着一条鳜鱼往紫藤别苑走，也许那里已经没有紫藤了。他就是这样没有耐心，等到春天的时候，那会是一架的如雾烟紫。
门从里面开的，行风雷是一直在等她吗？她觉得自己打的小主意被他看穿了，颇有些无力，“卖鱼的地方有点远……你，吃过了没有？”
“我一直在等你。”
“对不起，我这就去做。”
“相思？”
她走像厨房的脚步停了停，等了一会儿他没有下文，她以为和刚刚的电话一样，又继续向前走。
“相思，你买番茄了没有？”行风雷站在她身后，看不见她的脸她的眼，所以他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像上次一样塞我一个，能不能解气？”他低估了自己对她的感觉，此刻她的平静蕴藏着太多的悲辛，他想要求得原谅。
“没有。”她忽略掉后面一句话，我已经开始讨厌你了。这其实是一种可怕的心情，因为以前我只把你当金主，完全不在乎。
这微薄的努力是他的极限，他果然还是奢求了。
晚饭耗时良久，相思端出一盘松鼠鳜鱼。切得漂亮的菊花刀，拍松过油以后鱼肉散开，浇上甜酸的芡汁吱吱作响，所以叫松鼠鱼。
“我很久没做了，尝了一下好像还可以。”她把筷子递给他，“如果你不喜欢，还有一条鱼，我去炖汤红烧都可以。”
行风雷挟了一筷子，“挺好的，你也来吃吧。就两个人，一个菜够了。”
“我再去炒一个菜心。”
饭桌上碗筷相撞声都听不见，他吃完半碗米饭在夹菜的时候看见她闷头吃饭，一粒粒像在数数。“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相思勉强把自己盛的一口饭吃完了，收起那盘还剩下三分之二的鱼放进了冰箱。她真想这个房子里再多点其他的东西，不要只是自己和他两个人。像一座囚牢，避无可避。
继续磨磨蹭蹭地洗完碗，回到楼上卧室里面空无一人。她又害怕起来，难道他已经感到厌烦离开了？
“相思，怎么不开灯，你胆子那么小不怕黑吗？”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发现她脸色煞白的跳了起来。他伸手想要安抚她一下，终于还是放下了。“你先睡吧，我还有事情要做。”开完灯，他就回书房去了。
相思洗完澡出来，看见他的笔记本和上次离开的时候一样还放在沙发旁边。他是故意避开的吧。躺在床的小半边，她看着窗外低悬的下弦月，窄细如弯刀。他的脾气发的莫名其妙，也许这是离开的前兆。
她在玉昆小有名气了，他也厌倦她了，好像一切都会变好了。枕上还是留下了辗转的泪痕，为她难以言明的心绪。
行风雷坐在书房里吸烟，他是个自律的人，其实现在他更想喝酒。但他知道喝了酒，可能还会做出更难以控制的事情来。每一枝烟燃到一半就被他摁熄了。
打开抽屉，他翻出了一张照片。他当年离家只带了几样很少的东西，这张照片是其中之一。上面没有他，只有一对珠联璧合的恋人站在玉昆河边，背景是那座石桥。去年冬天他忍不住下车去找过，那石桥年深日久桥名早就找不到了。
照片没有相框，没有过塑，没有做任何保护，也没有扫描副本。他固执的认为，这些证物早该随记忆一样淹没在旧时光中，点点滴滴消磨殆尽。留下它作为一种偏执的纪念，最终却会反被它抛弃。
天气渐渐寒冷起来，早起行风雷拿出一个盒子给她，“看看喜不喜欢，我在机场看见的，觉得很适合你。”
相思打开来，是一条孔雀蓝的披肩，也可以当围巾用。织料细密绵软，贴在手上光滑而温暖。“嗯，挺好看的。”
他点头就出门了，本来就没有指望这个可以讨得她欢心。可是她连笑也不笑了。深秋里青翠如江南，也没有什么好景色了，满目唯剩苍凉。
温江中午特意约他出来吃饭，“昨天庆功宴上好看啊，你把倾国倾城的花旦藏起来了，那一群上赶着赞助的人可郁闷着了。”他胃口倒是很好，“秋天就鳜鱼肥了，不过这又酸又甜的你不爱吃吧。”
“你是不知道，昨天那个方善钧是喝到被抬回去的……”
“你怎么又去了？”
“我不是没什么消遣嘛！老实说你投了多少钱，这舆论造的，生生给捧红了啊！”
“是她自己功夫到了，我没帮忙。”
“那也是运气好，赶上方善钧回来了。”
“你老提他做什么？”
“我听上官提的多了，昨儿头一回见着真人。少不了油头粉面，不过长得确实挺好，难怪说他们一届的都喜欢师兄。”
饭后，温江开车带着行风雷去玉昆宿舍看场地，在车上看见了一对男女。香樟树下面一起走着，出奇的和谐顺眼。
女的手上抱着一盆茉莉，男的伸手想要接过去，但人家摇摇头没有让。
“我回来的时候就给你买好了，可是找了一圈都不见人影。拖到今天才带过来。”
“你养的挺好的，冬天了，茉莉更娇贵了。”
“你好好养着，和栀子放在一起，挺搭的。”
“嗯，我回去放着。”
说完相思又犯了难，她最近都没时间回棉纺家属院去，这花难道带回去吗？她总不想让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她和他的空间里，仿佛不这样，牵牵缠缠的就解不开了。
“啧，秋天送什么茉莉啊，早开过了。”
行风雷看清了那是相思，她笑得开开心心的，似乎很喜欢那一盆无花的茉莉。他体会到了更深刻的心痛的感觉，像是濒死的人被剥夺了梦想的权利。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茉莉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