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清甜雪夜 她还是心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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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行风雷在隐蔽的巷口等相思，坐在车里用了很久才压下腾起的心火。刚刚两个人言笑晏晏的样子，落在眼中是那样刺眼。但是他不能把怒气撒向她，一开始就是他想要把她放在身边，如珍爱玉器一样，以体温润泽通以灵性。上次已经伤害了她，那并不是他的本意。
此时已临近黄昏，北风浩荡穿过古旧的街巷，相思穿着加厚的靛蓝色毛衣行走其间，被秋风吹起的落叶裹挟着她。行风雷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她的身影总觉孤落飘零。他只知道她的家不在这里，剩下的都被她有意避开了。
相思的手上没有拿茉莉花，不知道是不想让他知道还是那盆花另有去处。“晚上想去哪里吃饭，还是回家做？”
“都可以。”
“你最近这么忙，那什么全本唱起来就是连着两三天的，没有好好吃饭吧。昨天晚上也没有怎么吃，今天我们出去吃。”
“嗯，好的。”
行风雷侧过头去看坐在副驾的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相思，今天我们去……你系安全带了没有？”
“嗯，好。”
他觉得如果再开下去难保不出车祸，刺耳的刹车声他停在了路边。正是下班高峰，后面拥堵的鸣笛声终于唤回了相思的游离的神魂。
师兄下午问他，寻之玉给剧团大笔大笔的赞助，是不是冲着她来的。上官北上找拍电影的机会去了，团里够得上去卖脸面的也只有她了。
“那天，庆功宴他不是没有去吗，也许……只是想让我们打广告吧……”相思痛恨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幅谎话连篇的样子。骗爸爸骗师兄，骗了全世界包括她自己。
“说起来，你也没有来。”方善钧只是随口一提哪知对面的人儿心中此刻翻涌的惊涛骇浪。“不过也幸亏没来，我都被喝躺下了。那些人我来应付好了，你还是乖乖地练功唱戏。”
相思在师兄关爱的目光中愧悔交加，这是对她那么好的师兄，她却一直瞒着他。这个圈子并不大，如果哪一天他知道了自己是如何不堪的委身于人，为了钱为了名……她不敢想，也许有一天她会赤裸裸的被人示众，在台上的一切都是戏中戏。
她有一种莫大的惊惶谁也没有讲，她埋在自己心里，也许这个一举成名也是行风雷的钱堆起来的。
神思不属的相思怔愣地看着行风雷，四面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像是要催魂索命，“怎么停在这里，是车坏了吗？”
行风雷不知道她和他在一起时的惶急害怕从何而来，她就是这样一无察觉地看着你，那一双眼睛轻轻浅浅似乎一望见底。然而越是清澈的流水越是幽深，她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他把相思拉过来搂在怀里，她厌恶地想要挣扎他却箍得更紧。相思，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谁，你为什么害怕。我把你捧在掌心你真的感觉不到吗？
“快放开我，这里人这么多！”
相思语音呜咽像是要哭了，她的脸因为挣扎扭拧憋得通红连脖子也红了。她这是气急了，他把她当什么，在大街上想要干什么。“行风雷，你莫名其妙！你放开我！”
行风雷眼中，她终于有了情绪不再是死水无澜终于生动起来。像是一张素描，加进了光影的流动，顿时鲜活跳荡。
这时有交警在外面敲车窗，相思羞愤欲绝，他把她的脸贴在胸前，压的很紧。发丝挑乱完全遮没了她，车窗才被摇了下来，“我们一家的，现在就走。”
再发动车子，相思向右靠去，几乎贴在车门上，只想离他远远的。是自己选的这么一条轻贱的路，所有的辱她都要受着，是她活该。
“他没有看见你。”他知道她不会回答，“你现在好歹也是玉昆的名人，要注意影响是不是？”
是，因为她见不得光，所以她更加要避嫌。她在戏台上戴着一副面具，下了场还不能摘下来。她平生最怕入戏，她只不同意闫老师这一条。戏中情深如丽娘如杨妃，她年少时贪爱无知陷入戏中，为情生死。终于只落得戏台上一行清泪罢了。
辗转新年即在眼前，西园记在玉昆掀起的一场小热潮一经炒作席卷了大半个中国，此时风华绝代昆曲名伶上官殊丽趁着东风成功上位出现在各大娱乐头版。从戏曲界进军娱乐圈，此一番寂寂无闻的古老艺术似乎正生机蓬勃。
“相思，这一次寻之玉的年度拍卖要有什么好东西记得提前告诉我啊？”
“我都不知道的啊。”
“你别告诉我你跟着他这么久什么都没有捞到，没有房子有玉石也可以啊。尤其是翡翠，他以前做原石的时候不知道手上落下了多少好宝贝。” “我真的不知道……”
“这一次的拍卖会你陪不陪着去？”
“不会。”他没有和她提过，她也不关心。
“……相思不是我说你，真没必要这么端着，你别嫌弃话不好听，已经这样了，你不多存下来一些将来要怎办。他们这样的人说放开手就撂开了，以后指望不上的。”她并不想要相思的回答，“听温江说可能会有他亲自雕地东西上拍，不知道会是什么。”
过几天这件事情就被提起了，晚上行风雷问她有没有时间去，她说那天正好有戏单，已经做了很久的宣传推不了了。
她推挡的严丝合缝，行风雷也没有多说。吃完饭就上楼去了，他最近晚上一个人在那里直到半夜，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行风雷专注精神放在手中的和田籽料上，这是一块浑然美玉，几乎没有裂痕和砂眼，通体洁白带了一点点枣皮红。自从学成之后，他一件作品也没有雕琢过。手上有些生疏，他做的很慢。
春天里她青衣水袖飘荡在玉兰花树下的记忆如此深刻，他勾勒出的线稿无一不是玉兰图样。时间过得很快，隆华和他正面交锋最迟不过明年。此后也许他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心绪，这样的能力，他只想拿出最好的东西给她。
他忘记了自己对那些企图留住回忆的人的鄙弃，在刻刀划下的每一条痕迹里，都含着他的一点点痴妄。这是他仅剩的一丝情味，将来随时放手的时候，总有一段时光能够被留存下来。
在这样一间空阔冷清的房子里，窗外风雪潇潇，灯下的人握着璞玉，生涩地双手小心翼翼像是在雕琢一颗真心。
相思在客厅里看电视，他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有声音，卧室里除了床就是书。夜阑人静，她想要听听人声。午夜新闻在滚动播报，行风雷下楼的时候看见她的头一点一点快要睡着了。
他刚刚刻完最后一刀，明天去配了穗子就可以给她了，心里自然有一些兴奋。到厨房去找来了新鲜的加州橙，他坐在她身边剥起了橙皮。
相思迷迷糊糊地闻见了清新的酸甜味道，渐渐清明了过来，原来是他在剥橙子。他的手上蒙着一层可疑的白色，那是玉屑她并不知道。“你的手好脏。”
“……”行风雷感到被嫌弃了，放下了橙子，“那你来剥。”
“我拿水果刀来切吧。”
“切开到处都是汁子，不好收拾太麻烦了。”
“那你等我去洗手。”
她的手纤细灵巧，习惯性的翘起小指像兰芽初绽，指甲没有涂甲油，干干净净的。行风雷看看自己手上沾的玉末碎粉也起身去洗了手，回来的时候橙子已经剥好放在了她顺路拿来的碟子上。
“怎么不吃？”
“怕冰牙……”
“就吃一片吧”他拿起掰下一瓣，“好甜，挺好吃的。”
相思接过来，放进嘴里咬开，汁水饱满，凉凉的甜味散开，她不由舔了舔唇像是意犹未尽。
这样悄寂的雪夜里，他们的关系因为一只橙子像是又缓和了不少。也许是人心太孤单，也许是房子太空，也许是毫无因由。他们遗世独立在各自心中的荒凉岛屿上，晴雨无尤，但在这一时却贪念这一味清甜。
“再吃一片？”
“嗯”她像个听话的孩子点点头。
行风雷又掰了一片，却是要喂她，“只能再吃一片，不然你明天要病了。”
她前些天感冒了，他有空就在家陪她，看着她打针吃药，给她带各式各样的外带餐点回来，想到这些她还是心软了。
室内暖气烘然如春，她在他烫坏人的目光下咬了一小口，橙汁濡染她的唇晶亮晶亮，比手中的大半个鲜橙更诱人，也许会更甜美。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清甜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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