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将之女将倾国》一只懒兔子

7、偶遇 说完，怔怔

　　从兵部出来的时候，很意外地看到等在门口的不是小锄，而是他爹。
　　我快步走过去，问道：“易叔，您怎么亲自来了？”
　　易叔呵呵一笑，摸了摸胡须，“老夫人不放心，怕你又出去鬼混，派我来接你。”
　　我一听，焉了，阖府上下也就两个人管得住我，没法，只得灰溜溜地上马，乖乖地跟着回去。

　　早早地用过晚饭，便被易叔关进了外书房，隔着房门，都能听到丫头在那偷笑。好在易叔一来，便将她们遣走了，外书房才安静了下来。
　　我看左右无人，自在了许多。易叔于我，亦师亦父，他不是博学鸿儒，会讲那么多大道理，他只是陪父亲一起长大的常随，寻常的兵士。但就是这个普通人，潜移默化地教会了我做人的道理，将我养成父亲期待的样子。
　　他的忠心和苦心，伴了我十七年，沉重得任何感谢的话都太过肤浅。也只有他，会亲切的唤我离儿。

　　看着他双鬓都有了白发，我心中一酸，“易叔，您看，都有白发了，别再那么操心了。”
　　“唉！年纪大了，哪有不白头发的。倒是离儿，都十七了……”易叔笑着看我，语气里尽是心疼，“孩子，委屈你了。”
　　“有什么好委屈的，路是我自己选的。”我笑道，“您就是爱瞎操心。”
　　“你这孩子……”易叔叹了口气，搬下一大叠兵书，问：“军中事务可还有不明白的？趁我还在，还能给你讲讲。”
　　我笑着止住他，这个精明能干的管家，在我面前永远是一副慈父的摸样，恨不得在我走之前，把他所知道的统统教给我，可怜天下父母心。
　　“易叔和外公教了我这么些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倒是还想听听父亲当年的故事。”
　　“好！好！易叔给你再讲讲。”
　　易叔立马变得精神焕发，声音也洪亮了起来。

　　入夜，我找了小锄陪我练剑，还是老样子，我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
　　我丢下剑有些沮丧，小锄一本正经地安慰：“少爷！你天分不足，练成这样不错了。何况，阿爹说我的水准算得高手，你能走上十招，很不错了。”
　　我哭笑不得，真不知他是安慰我还是损我。
　　小禾在一边瞪了他哥一眼，“哥，你怎么说话呢？剑练得再好，也只是剑客而已。少爷是要做将军的人，习的自然是为将之道，统兵之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转而又柔声劝我，“少爷，别练了，歇会吧。”
　　月下佳人软语温存，这剑是练不下去了，我索性席地而坐，小禾也跟着坐下，我看小锄还愣着，赶紧招呼，“还不来坐。”
　　小锄又愣了一会，才在我身旁坐下。
　　三人并肩，坐在石地上，头上的月还是那般明亮。记得小时候，我们也曾这般，一起坐在月下纳凉，幻想着月中嫦娥的摸样。
　　我指着月亮，对小禾笑道：“小禾，还记得不，小时候问你有什么愿望，你说，想做仙子。”
　　“记得，怎么不记得。”小禾托着下巴，淡淡一笑，“那时候，你就说要当将军呢，小小年纪，志向就大。如今，也算是如愿了。”
　　“是啊，如愿了。”我轻叹。侧眸瞥见小锄，正襟危坐，原本光洁的下巴上，隐隐有了青荏的胡渣。
　　我们都长大了！
　　我抱膝，抬头望天，不再说话。

　　这一个月的日子我倒是过得规规矩矩，每天上朝、去兵部、回家。在易叔的指导下勤习兵事，没有出去花天酒地，也没有惹是生非，祖母很满意，总觉得菩萨显灵让我改邪归正，香烧的更勤了。
　　今日休沐，离出发的日子只剩下了三天，这段时间我没有去看外公，自然也看不到恒楚，我知道自己在逃避，可我不能留下哪怕一丝的念想，所以这样也好。
　　左右没什么事，还是去牡丹阁吧，提前跟喜娘道个别也好。
　　这样想着，我兴致高了起来，搁下手中的书，唤上小锄便走。
　　小禾见了，愤愤不平：“你们两个家伙，又丢下我一个人。”
　　我哈哈一笑，在她幽怨的目光下，快步逃离。

　　一夜喧嚣的牡丹阁此时是最静的时候，大门未开，姑娘们都还没起身。我带着小锄，熟门熟路地来到后门。
　　小锄上前轻扣，好大一会才有看门人打着呵欠来开，还嘟嘟啷啷道：“这大清早的，谁呀？还让不让人睡了？”
　　“李四，你个臭小子，看清爷是谁？”我微有恼怒。
　　李四揉了揉眼，看清是我，立马堆了满脸的笑，弓着身子道：“哟，墨少爷是您啊！小的有眼无珠，您别见怪，快！快！里面请！”
　　“哼！”我冷哼一声,也不理他，径直往里走。
　　只剩李四一个劲在那道歉。

　　牡丹阁我混了三年，熟得不需要人带路。穿过后园那一片假山，便是如意的住处。岂料，我刚踏上假山，就看到一个妙曼的身影斜倚着山石，望着园中的花发呆，听见声响，她回过头来，眼中原本的一丝忧郁也化作了惊喜，唇角轻抿，波光流转，欲语还休。
　　我一怔，她这是……暗送秋波？
　　好在做惯纨绔，我的反应也不慢，挂起平日的微笑，走得风度翩翩，还不忘出言调戏：“嫣红姑娘往这园中一站，可是叫百花都失了颜色啊。”
　　嫣红侧身，莞尔一笑，微微屈膝施了一礼，“墨公子见笑了！这么早来，想必是来看如意姑娘的吧？”
　　“嗯”我点头，“好久没见她了，怪想念的……”
　　嫣红一听，眼中闪过羡慕之色，幽幽一声叹息：“如意姑娘倒是好福气，得遇公子这样的良人。”
　　“哦？”我戏谑地看着她，“论才论貌，那日的公子可比子离强上十倍啊？”
　　“唉！再怎么好，也不过是一夕之欢罢了。”嫣红眼中盈盈有泪光，“哪比得上公子长情！”
　　说完，怔怔地看着我，眼中有委屈、有落寞，直教人心生怜惜。
　　我讪讪一笑，摸摸鼻子，掩饰我的不自在，“嫣红姑娘才貌双全，会有大把的人心疼，子离这就不打扰姑娘赏花了。”
　　说完，大步从她身边走过，走得远了似乎都还能感受到她幽怨的目光。

　　直到进了如意的屋子，我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小锄在身后叹道：“少爷的桃花可真不少啊。”
　　“那当然，谁叫本少爷魅力无边呢。”我笑答，一甩衣袖，潇洒地上楼。
　　如意没料到我会这么早来，正在镜前梳妆，一头青丝懒懒地披在身后，说不出的娇柔。见到是我，微微一惊，随即挥退了伺候的小丫头，正要站起来。
　　我摇头，按住她，从她手中拿过木梳，“爷今个替你梳。”
　　如意怔了一下，眼中随即溢满了笑意，柔声道：“好！”
　　我站在镜前，拿着木梳，轻轻地一下下为她梳发，对这个被我耽误了三年的女子，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我的歉意。
　　如意安静地坐着，镜中的美丽容颜上，尽是满满的幸福。

　　我本不擅长梳妆，只替她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髻，插上一只白玉珠钗，奈何人生的漂亮，怎么弄都好看。
　　我又端详了一会，才笑问：“如意可满意？”
　　如意转头，眼中含笑，满是情意，“满意！”竟是说不出的娇羞。

　　我放下木梳，走到桌前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如意见了，也施施然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手托着下巴，看我：“爷，这么久没来，怎么想着今日过来了？”
　　我含笑，答：“这不一直忙着嘛，今日一得空，便巴巴的来了，怎地，如意不高兴？”
　　“怎么会呢，如意巴不得爷天天来呢！”如意嗔道，眸子一转，问：“可要去请了喜妈妈来？”
　　我摇头，“不必了，我晚点再去找她，让她多睡会吧。”
　　“爷就是会体贴人。”如意淡笑，“对了，新来的那个嫣红姑娘，倒是时不时提起爷呢，说不定是看上爷了。”
　　“哦？”我诧异，我们算上今天也不过才见上两遍而已，一见钟情的戏码，那可是在戏文里才会有。

　　如意侧眸，酸溜溜地道：“她可是时不时打听爷的喜好呢，看来爷的魅力可真是不小……”
　　“怎么？吃醋了？”我笑。
　　“去，谁吃醋了？”如意佯怒，惹得我笑得更开怀。
　　笑过我才问：“嫣红之前的那个客人怎么样了？”
　　如意摇头，“男人嘛，还不是贪那一时之欢，那夜之后，便走了，倒是包了嫣红三个月，说是还要来，可这一个月都要完了，影子都见不到。”
　　“哦，三个月？”我沉呤，倒是挺大方的。
　　“那人是何来历？可有异常之处？”
　　如意叹了口气，“喜妈妈早打听过了，据说是北方的行商，叫做贺沐，家里挺有钱的，第一次来京里，好像的为了桩大买卖。出手挺大方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姓贺？”我喃喃自语，北方大族似乎没这个姓，看来只有等冬儿的消息了。
　　“那阁中可还有其他消息？”
　　如意想了一会，道：“这段时间挺平静的，也没什么大消息……”

　　“那就好。”闻言，我放心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如意，三天后我就要启程去中山关了……”
　　“什么？三天后？”我话未完，如意就惊叫出声，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不忍骗她，也不敢看她，只是语气如常道：“嗯，三天后我就该出发了，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祸福不定……”顿了顿，还是缓缓道：“若是有合适的人，就赶紧嫁了吧，我会叮嘱喜娘，为你备好嫁妆，绝不叫你委屈……”
　　如意眼睁睁望着我，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话，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原本想好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只得叹息一声，默默无语。
　　如意也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眶看我，气氛怪异之极。
　　好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待我问，小锄就大踏步走了上来，平素沉着的脸上，也有了一抹焦色，三两步过来，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少爷，冬儿出事了。”

　　闻言，我暮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