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将之女将倾国》一只懒兔子

6、恩客 在烛光的映

　　在大家的期待中，喜娘终于缓缓走上了舞台，乐声骤停，满场静溢。
　　喜娘挂起她招牌式的微笑，清亮的嗓音响起：“各位客官！感谢大家捧场，今晚可是个好日子，咱们阁中嫣红姑娘正式挂牌哩！”
　　话落，底下的人便吆喝道：“喜妈妈，还不快请出来看看！”
　　喜娘掩唇，娇笑一声，“客官，你可别急，咱们嫣红姑娘保管让大家满意。”说着，提高了声音：“还是老规矩，价高者得！起价三千两！”
　　这下，人群更是期待了，通常姑娘挂牌，也是两千起价，这三千，高是高了点，但定不是凡品。
　　喜娘满意地看了一眼场下，胃口吊的刚刚好，才施施然走下台去。
　　随着她下台，笛声又起，飘渺空灵。

　　一个身穿素白纱衣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她脚步轻盈，身姿优美，犹如月下仙子，顾盼之间，黯然情动。更妙的是，她无过多装饰，只以白玉簪轻挽秀发，薄纱遮面，只留一双剪水秋眸，流转情意。
　　好一个似真似幻的女子！也难得喜娘想出这样的出场方式。

　　我轻旋着酒杯，含笑静看。
　　王文安跟李元瞪着眼，早看得如痴如醉，再看下去，恐怕口水都得流出来。
　　好在美人上了台，扭着纤纤细腰微微施了一礼，声音婉转若莺啼：“各位爷，嫣红初次挂牌，还望怜惜！”
　　台下的人一听，便有些忍不住，性急的公子更是恨不得立马搂了美人在怀，大声喊道：“我出四千两！”
　　美人盈盈秋波送与了喊价的公子，公子洋洋得意，余下的人自是不甘落后，争相加价。
　　一会功夫，还未见得美人真颜，价格便加到了六千两。
　　不过，这样的高价已让不少人却步，更多的人是想再等上一等。
　　美人眸子一转，素手伸出，如玉的手指轻轻揭下了面纱。

　　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宛若西子在世，貂蝉重生，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
　　此后，牡丹阁的头牌，非她莫属。
　　如此绝色，就连我也看得一愣，何况其他男人。

　　短暂的寂静之后便是争先恐后的加价声。
　　我身边的李元也出到了八千两的高价。
　　美人抬眸，远远望来，在我脸上停了一停，无限情意，欲语还休。
　　我微怔，若我是个真男人，恐怕也会为了她散尽家财而不惜，不过，可惜……

　　李元被这眼神一扫，立刻激动道：“美……美人……在看我！”
　　另一边的王文安不甘示弱，立马回道：“美人看的才不是你，是我！”随即加价：“八千二”
　　“八千三！”李元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这两家伙，窝里斗，我无奈抚额，装着看不见。其他人当然不会给他们面子，立马有人喊道：“八千八！”
　　这下子，两人都焉了，人家一加便是五百两，他们是比不过了。

　　我寻声看去，原来是京里有名的皇商朱家的少爷，生得肥头大耳，再加上色眯眯的表情，简直是那啥，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生生唐突了佳人。
　　美人眼中已是欣然带泪，我不忍再看，收回了目光。
　　场中估计有人和我一样的想法，不满地加价：“九千”
　　朱家公子冷冷一哼，随即喊道：“一万两。”
　　这下，场中默然了，虽不甘，但比不过人家有钱哪。
　　朱公子得意地环视了一圈，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王文安、李元齐刷刷转头，无比期待地看着我，我一口酒被这两人冷不丁一吓，噗一声，悉数喷了出去。
　　这一来，本来没有注意到我的人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待看清是我，跟李元一般，同样变成了期待。
　　被众人这么一瞧，我陡然感到压力巨大，唉！爷不就是三年前以一万两买下了如意的初夜嘛，被这群小子当冤大头记到现在。
　　我理了理衣襟，又看一眼台上同样期待的美人，以及朱少爷那挑衅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准备发挥我纨绔的本色，再当一回冤大头。

　　岂料，一个娇小的身影扑进了我的怀里，如意眨着她水汪汪的眼睛，泪水跟断了的珠子一般不停地掉，扯了我的衣襟，哭道：“爷可是厌倦如意了？竟然要买新人！”
　　我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如意，又望望台上的美人，最终还是叹息一声，低下头来，哄我的如意。
　　众人见此，失望地收回目光，更有愤者，低声骂了我几句。
　　朱少爷更加得意，就等着美人入怀。
　　喜娘看看底下，怕是没人再加价，便笑道：“朱少爷出价一万两，按我阁中规矩，嫣红今晚……”

　　“慢着！”一个低沉冷俊的声音响起，隐隐带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威势。
　　“两万两！”
　　喜娘一愣，众人也都一惊，我随大家一同转头看去，大厅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玄色衣装的男子，正拿着酒杯，怡然自得，丝毫不因众多的目光而有半分表情变化。
　　在烛光的映照之下，男子剑目星眉，墨色的眼眸里一股冷冽之气，沉毅的五官仿佛雕刻一般，棱角分明，让人过目不忘。纵使只是端坐，也如松柏般英挺。
　　有别于恒楚的温润，那是一种凌厉之美。

　　我心中暗赞，没想到，世间竟有这样一种男子，宛如出鞘的利剑，让人夺目。
　　美人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没从这巨变中缓过神来。
　　倒是喜娘见多时广，忙道：“这位爷出价两万两，可还有更高的？”
　　底下众人当然无人应声，就连朱少爷，也如斗败的公鸡般，耷拉着脑袋，看得人暗爽。

　　这俊男美女的组合自是赏心悦目得多，喜娘喜滋滋地拉了美人，送到那人面前，那人的随从掏出一叠银票来，也不细数，直接给了喜娘。
　　那男人则是干净利落地起身，揽了嫣红，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面无表情的离去。
　　只剩喜娘乐呵呵地站那数钱。

　　好戏散场，余下的人各自去寻中意的姑娘找乐子，王文安、李元虽失落，但转念一想：来这，不就是为了找乐子的吗，又何必自寻烦恼呢？遂也告辞去寻那还未接客的姑娘。
　　他们一走，如意便破涕为笑，凑到我耳边呵气如兰：“爷对如意真好！如意备了爷喜欢的小菜，去尝尝吧！爷！”
　　如意是典型的南方女子，娇俏玲珑，温柔似水，极会讨男人欢心。
　　我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柔声道：“好！”
　　这一幕落到其他人眼中，自是羡慕不已。
　　我揽了如意的细腰，缓步向她的闺房走去，路过楼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往那男子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京中有这般出众的男子，我竟闻所未闻，岂不遗憾？

　　如意的香闺自是单独一处，小小的院落收拾得很别致。
　　步入闺房，淡淡栀子花香，不浓不媚，正如其人。
　　如意先我一步，推开了临路的一角小窗，视野顿时清晰无比。又吩咐了两个贴身的小丫头楼下守候。
　　做完这一切，方才请我在桌前坐下，替我倒茶。我含笑看她：“如意越来越细心，也越来越会做事了。”
　　如意满含情意地看着我，幽怨声声：“会做事又如何？爷的心还不是不在如意身上。要真如传言那般，爷对我情深意重才好呐！”
　　我笑着端起茶杯：“我非良人，担不起如意托付终身。”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如意反问。
　　我一噎，差点呛了茶，正想着怎么安慰她，如意眸子一转，已是换过了欢颜：“如意也不敢奢求，爷记得昔日的承诺便好。”
　　我点头，答得慎重：“放心！”

　　恰在此时，一个人影轻巧地从窗户翻了进来，悄无声息地立在我面前。
　　我无奈抚额，这家伙，说了多少次了，大大方方进来，可他每次总让我惊喜。
　　如意约摸已经习惯了，神色如常地招呼：“小锄，今个来得可是有些晚哦。”
　　“嗯，我替少爷办了点事。”小锄答得一板一眼。
　　我看着这个木讷的家伙，又看看八面玲珑的如意，坏坏一笑：“我说如意，要不你就嫁了我家小锄呗，他可是个好男人。”
　　小锄闻言，慕地一怔，望着我的目光有些复杂。
　　如意淡淡一笑，“爷，你就别逗小锄了，你看他那老实样，都快脸红了。”说完，又扫了一眼小锄，施施然道：“你们先聊着，我去取壶酒来。”
　　不待我答，便莲步轻移，款款下楼。

　　她这一走，小锄才自在了起来。
　　“今天查的如何？”我问。
　　小锄摇头：“茶楼我仔细盘问过了，都是些常客，没有生面孔。”
　　“哦？”我略略沉呤,“既如此，那便算了，以后多注意便是。”
　　“对了，今个几时来的？”
　　小锄认真想了想，“少爷到大厅的时候我就到了，大概是……”
　　“可见到买嫣红的那个客人了？”我打断他。
　　小锄点头，“看到了，眼生，怕不是京中之人，我跟了一会，他步履沉稳，应是习武之人，只是看不出来深浅。不过，他身边那两个侍卫倒是不弱，不在我之下，我没敢跟太近。”
　　“嗯”我不再追问，那个男人倒真是个谜。

　　楼梯口响起脚步声，如意端着酒壶缓步走了上来，她的身后跟着喜娘。
　　喜娘上来冲我们点点头，径直坐下，我倒了杯茶递给她，“辛苦了！”
　　喜娘接过，淡淡一笑，温婉如寻常妇人，全无半分风尘气息。
　　“那个嫣红是怎么回事？”我轻击着桌面，问。
　　喜娘：“一个月前，来阁中自卖其身，说是有幼弟老母需要供养，我查过了，来历清白，没有问题。”
　　“嗯，喜姐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不过，到底是苦命女子，你多照顾点吧。”
　　“放心，我也是苦过来的，又怎会不知。”喜娘说得平静。
　　如意接道：“喜姐待我们都如自家姐妹，如意不幸沦落风尘，又庆幸是在这牡丹阁，才不会受那般苦楚。”

　　唉，我叹气，这些苦命的女子，牡丹阁能给的也不过是一点点选择的自由和庇佑罢了，又怎担得起她们的感恩？
　　沉默片刻，我才问道：“阁中最近可平静？可有人找麻烦？”
　　喜娘：“有太尉大人罩着，能有什么麻烦，只是最近北漠又不太平，你可要当心。”
　　“放心吧，我省得。”我笑着答道，“阁里就够你操心了，还要来担心我，小心老得快。”
　　“是吗？”喜娘摸摸了脸，眼神黯淡，“唉！什么老不老的，纵然再年轻，又有谁看呢？”
　　“胡说，你老了我可会心疼。”
　　喜娘无奈笑道，“你呀！……”
　　如意也笑：“少爷就是会哄人。”
　　“这哪是哄，是真正关心。”我纠正她。
　　如意撇撇嘴，不再理我。

　　“对了，今天买下嫣红的那个客人，我看不简单，已经吩咐了丫头们留意。”喜娘补充道。
　　“嗯，我正要说这件事呢！若是有什么发现，尽快通知我。”我看看更漏，时辰已不早，又嘱咐小锄，“通知冬儿他们留神跟着，记得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好！”小锄答。
　　眼看再没有其它事，我便准备起身离开。
　　如意见我要走，满腹幽怨：“爷又要走？”
　　我刮刮她的鼻子，“明个还要早起上朝，不想吵着你。”
　　“那我送送你。”如意拉着我的胳膊，满脸不舍。
　　“不了，我跟喜娘一起走，你也早点歇息吧。”说完，我抬脚，喜娘会意跟我并肩下楼。

　　小路很幽静，不似其它地方灯火通明，喜娘的脸，映在月下，有几分落寞。
　　我停步，转头看她，她眼中有深深的疲惫，劝道：“喜姐，累了就找个老实男人嫁了吧，日子还很长呢，别苦着自己。”
　　喜娘闻言，眼神迷离，半饷，才摇了摇头,声音飘忽，“你不懂，我的幸福在十七年前便没了，我活着，不过是替他完成心愿而已。”
　　说完，抬步往前走，落下的影子，单薄又沉重。

　　我叹息，情之一字，教人生死相许。
　　小锄在我身后，闷闷地道：“如意姑娘对你，又何尝不是有情……”
　　我苦笑，三年相处，如意的情意我又如何不知？可我终究是假凤虚凰，她想要的幸福，我又如何给的起？
　　说不得，只能辜负罢了，但愿我走之后，她能得遇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