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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试探 我抬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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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赶回府里的时候,易叔早已等在了门口,我三两步上前,低声问:“人呢?”
“在少爷院里。”易叔答。
我点头,也不多说,快步朝院里走。
易叔和小锄也一脸凝重地跟了过来。
踏进正屋,小禾正安慰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小乞丐才六、七岁,约莫是吓着了,坐在凳子上哭得伤心,身子还一个劲哆嗦。
一见我进门,反应倒是快,扑通一声朝我跪下,大声哭道:“墨少爷,求您救救冬哥吧,他说只有您能救他了……”
“起来,慢慢说!”我放缓了声音,在椅子上坐下。
小禾赶紧拉起小乞丐,柔声道:“小鱼别哭了,少爷不会不管的,你先把话说清楚。”说完,又给他擦干净满脸鼻涕眼泪。
小鱼这才好了点,有些怯怯地望着我,断断续续道:“这些天……冬哥让大家去跟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呜……本来也没什么事,可是今天……发现他们带了很多箱子出门,还化了装,冬哥……想跟近点,就带了我们三个凑上去,没想到被发现了……”
说到这,小鱼的哭声又大了起来,“冬哥让我们赶紧跑,可没跑多远就被抓住了,把我们关在一个黑屋子里……”
我皱眉,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小鱼用衣袖擦了把眼泪,哭道:“墙壁上有个小窗户,冬哥他们把我弄上去,我才逃了出来,可是窗户太小,其他人都出不来,冬哥说来找您,您会救他们的……”
说着,眼巴巴看着我,膝盖一软,又要跪下。
小禾赶紧拉住他,我点点头,说道:“你放心吧,我会救出冬儿的,你先跟小禾姐姐下去休息。”
小鱼听了喜出望外,一个劲鞠躬:“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我摆摆手,小禾拉了他下去。
待他们走了,我才转头,问易叔:“您怎么看?”
易叔捋着他的胡须,目光深沉:“好一个黄雀在后,恐怕我们这里,已经被盯上了。”
“嗯,对方既然故意放了小鱼回来报信,想来也不会伤害冬儿他们。”我沉呤,
“只是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此行又是有何目的?”
“其他的倒无防,就怕是某些人还是不放心呐。”易叔神色忧虑。
小锄宽慰道:“从前些天冬儿他们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那行人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怕是跟那些人没有什么关系。”
“不错!”我点点头,“隐忍这些年,他们早该放心了。何况冬儿与我们的关系极为隐秘,很难有人会想到,依我看,贺沐一行也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现下被撞破,到底不放心,想要引出幕后之人而已。”
易叔思忖片刻,道:“是这个理!”
“既然人家都盯上了,怕是非得府里出面不可。”我端起茶杯,小啜一口,补充道。
易叔想了想,道:“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吧,虽说现在木已成舟,你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到底还是在京里,低调点的好。”
我略略思索,点头同意,加重语气,道:“我还是得去一趟,才能放心。”
易叔明白了我的意思,微微颔首。
小锄则是没反应过来,眼中还有疑惑,我叹气,这个呆子,怎么就老是慢上一拍呢?
与此同时,城东郊一座大宅院,远离喧闹,格外安静。
正屋的门前,守着两个带刀的侍卫,一个年长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走了进去。
屋正中的太师椅上,墨色劲装的男子,一手持了书信细看,一手轻轻敲击着桌面,纵使是慵懒地坐着,也存了三分威严。正是那日买下嫣红的男子,贺沐。
见有人进来,他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了一眼,眸色又深了几分。
中年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爷,那三个小乞丐我已经审过了,可是……”说到这,中年人露出惭愧的表情,顿了顿,才继续道:“属下无能,什么都没问出来……”
说完,更是低下头去,一副惶恐的表情。
“嗯。”贺沐只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更无半分表情变化。
中年人立在原地,没有吩咐也不敢退下,正在踌躇,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年轻的侍卫走了进来,与中年人并肩而站,俯身对座上人行礼之后,大声禀报:“爷,那个小乞丐进了墨府后就没有出来。”
“哦?”座上之人微微吃惊,抬头之时,眼里多了一分玩味。
墨子离,你倒真是不容人小看。
小禾替我染黑了肤色,画粗了眉毛,又贴上胡须,换上普通的小厮衣服。我对着镜子一瞧,哟,果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人一枚。
“乖丫头,可真手巧。来,给爷香一个。”我笑得猥琐,直往她脸上凑。
小禾快速闪开,嗔道:“你就得瑟吧,小心花了妆,我可不管。”
我笑着停住,不再逗她,出门去找易叔。
易叔正站在厅里,给下人交待什么事,我想了想,准备逗逗他。
便粗着嗓子道:“易管家,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易叔转头看了我一眼,道:“你去回老夫人,我一会就去。”接着,眉头一皱,语带疑惑:“慢着!你新来的?”
我忍住笑,继续装:“小子王小,前日刚来的。”
“胡说!这些日子府里就没进过人!”易叔眉头皱得更深,走到我面前,语气严肃:“你到底是谁?”
厅上的下人也好奇地看过来。
我这才冲他眨了眨眼,低声道:“小子是新来侍候少爷的。”
易叔微愣,这才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道:“哦,原来是秦嬷嬷新介绍来的小子。瞧我这记性,居然忘了。”
随即转身,吩咐其他人道:“你们先去忙吧,我见过老夫人再说。”
下人们闻言,便告辞退下了。
待人走完,易叔看着我,无可奈何道:“离儿你也太胡闹了。”
我哈哈一笑,冲他挤眉:“还不是你闺女手巧,才能骗过你。”
易叔又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小禾这丫头是给你折腾出来了,连我都没瞧出来。”语气中有说不出的自豪。
等他乐够了,我才问:“可以出发了不?”
易叔点头,“都准备好了,就等你。”
“那,出发!”
初夏的日头还不烈,只是坐在车里还是有些闷。
易叔带了我和另一个老实的小厮,外加小鱼,就驾着车出发了。原本小锄想跟着来,被我和易叔同时拒绝了,他不擅长掩饰,太容易露陷了。
小厮在前面稳稳地驾着车,马车内就剩了我们三人。
小鱼换过了干净衣裳,倒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孩子,只是经历了之前的事,仍有些害怕,也没有认出我来。
我叹息,在京里,他这样的小乞丐又何止一个。战乱、干旱、贪官,早已让大靖满目疮痍,只不过如今的帝都,还掩在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那吸食百姓血液的蛀虫,还只顾着争权夺利……我长长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
易叔温和地跟小鱼说着话,放下狡猾的一面,倒也是个慈祥和蔼的老人,小鱼放下戒心,话也多了起来。
这孩子逃得时候又惊又惧,路倒是没记错,在他的指引下,我们很快就停在了东郊的一处宅院外。
面对这曾经关过他的宅子,小鱼到底还是有些害怕。易叔原也没打算带他进去,便留下另一个小厮陪他。
我跟着易叔走到门口,正要拍门,大门却“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一个年约四十的男人站在门内,笑道:“贵客既至,请吧!”
易叔笑着点头,也不客气,稳步入内。
我落了三、四步的距离,跟在后面。
院子是寻常的别庒,守卫除了明眼处的几个,恐怕还有其他,我一边走一边留意退路。外公曾说,做最好的准备,作最坏的打算,我深以为然。
尽管目前看不到对方恶意,但多加小心,总错不了。
中年人将我们领到正堂里,便退了下去。
易叔带我缓步进去,正中的位置,那男人穿了身墨色的衣袍,端坐在椅上,眸色淡淡,看不清表情。
易叔如常拱手,笑道:“在下墨府管家易杰,打扰尊下了。”
我自是跟着行礼。
贺沐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微微颔首,“坐!”声音冷冽,惜字如金。
易叔从容地在他下首边坐下,我低了头,站在他身后。
领我们来的中年人快步进来,一一奉上茶后,退下。
我扫了一眼那瓷碗,芦洲定窑精品之器,价格不菲,和这普通的宅子倒不相称。
易叔也看出来了,端起来喝了一口,赞道:“好茶!”
“易管家不是为喝茶来的吧?”贺沐端起茶碗,微微侧头,眼中似乎含笑,只不过隐在杯中升起的雾气里,看不真切。
易叔呵呵一笑,道:“自然不是,听说有几个小子冲撞了贺爷,贺爷大度,自不会计较,还望赐还!”
“哦?”贺沐唇角微动,似是嘲讽:“几个小乞丐居然惊动了堂堂墨府的管家,这是不是奇闻呢?”
“或者说,是易管家故意针对贺某?”
易叔摇头,表情真挚:“贺爷误会了,您与在下素未谋面,何来针对一说。实是我家老夫人心善,素日也救济这些小乞丐,今日有个孩子突然跑来府上,求着救命,易某问清楚后见不是什么大事,想来跟贺爷解释清楚,顺便讨个人情,还望贺爷成全。”
“是吗?”贺沐看过来,眸色有些清冷,“我怎么觉得……他们都像是棋子呢?”
“贺爷说笑了,几个不懂事的孩子而已。再说了,用这样的棋子未免太过轻率。”易叔的表情更加诚恳。
“轻率?”贺沐冷哼一声,“说不定是奇招呢?”
易叔赔笑:“若贺爷不信,不若交给官府处理吧,想来对您也没有什么损失。”
“交给官府?”贺沐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把他们捞出来,信不信,我只要一句话,他们一样会死无全尸?”
看他笃定的表情,易叔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信了,这人来历太过神秘,更不像是心善之人,我不想冒险。
易叔怔了怔,没料到他会如此说,转而笑问:“那贺爷的意思……?”
“叫你家主子来吧,或许我会给这个面子。”
“这……”易叔有些为难,“我家老夫人吃斋念佛,早不管这些事,我家少爷嘛……京里都知道……”
那一脸苦涩的表情看得我都信了,岂料,贺沐不为所动,沉声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明日午时为期,若不想来,便不再必来了。”
说完,站起身来,不再管我们,大步往外走去。
经过我面前的时候,掠起的风带来了一丝似有似无的香气,我抬头,他的背影沉稳如峰,渐渐消失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