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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纨绔 我端起酒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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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茶楼是京中生意最好的茶楼,老板善经营,贩夫走卒、富贵公子都乐意到这一坐,消息自然是最灵通的。
我换过月白缎衣,手握纸扇,依旧如往日般风度翩翩。
迎客的伙计见了,立马迎上来,热情招呼:“墨少爷,恭喜您高升啊!快!快!里面请!”
我微微颔首,满意地点头,小锄懂我的意思,摸出一块碎银来,赏了。
伙计高兴地接过来,笑得更欢了,忙将我往二楼引。
我是这里的常客,出手又大方,这里的老伙计大都认得我,一路上有不少都过来问安,我自然一一赏了。
二楼我常坐的位置,还给我空着,我坐下,伙计麻利地摆了瓜子点心,末了问道:“墨爷!今个想喝点啥?”
我抓起一把瓜子,想了想,“照常吧!”
“好的咧!您稍后!”伙计应着,快步退下。
我把瓜子递给直愣愣站我身后的小锄,小锄不接,盯着我的手,一脸纠结。
哎!我收回手来,这家伙,老是一本正经,老成持重,在外面永远是一副标准的下人样。
懒得再说他,我倚了栏杆,漫不经心地望着楼下大堂,悠闲地磕瓜子。
明月茶楼一共三层,底层是通透的大堂,一溜乌黑透亮的漆木桌椅,中央还留了一个小小的平台,说书人正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
二层则优雅得多,或以青翠碧绿的万年长青,或以色彩纷呈的各色山茶,配合着原色的折叠屏风,隔出一小方方小天地。
而三层,则是达官贵人的聚集地,一间间富丽堂皇的小阁,摆满书画古玩,墨色生香。
我所在的位置,对下是一览无遗,而对上,则又能刚刚好看到上楼人的脸,所以说,本少爷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我有些自得,瓜子磕得更欢,伙计送了茶来,恭敬地摆好,就悄声退下了。小锄上前一步,稳稳地替我斟了杯茶,又退回去,静立无语。
茶杯瓷色雪白,映了满满的绿,很诱人,我小喝一口,清淡甘醇,果然,还是普通的毛峰适合我。
近日京中大概没有什么新鲜话题,楼下的人大多还在谈论我做将军的事,听得久了,来来回回也就是那几番说辞,毫无新意。
我摇摇头,觉得实在无趣,便专心喝我的茶。
只是,忽然,我一凛,感觉有些不对,似乎有人在盯着我看。
我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碗,抬头,往窗外扫了一圈,对面二楼的人神色如常,不像是注意到我的模样,而三楼,窗户紧闭,看不出破绽。
我不禁皱眉,小锄的警惕性很强,若是有人盯上我了,他不会没半点感觉,而我的直觉则一向很准,不会有差错。这样看来,来者定不会简单。
我淡笑,伸出手指无聊地敲击着桌面玩。
我这一系列动作之下,小锄一下就明白了,转身悄然退下。
三楼雅间,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正缓缓放下推窗的手,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闪现出一丝玩味,清秀的锦衣少年,标准的纨绔少爷,却有着狼一般敏锐的警觉。
看来,传言未必可信!
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身后屹立的几名侍卫看得分明,脸上不约而同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继续喝茶,只是一杯茶未尽,楼梯口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我刚抬头,李侍郎的儿子李元就奔到了我面前,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哎呀!子离兄,可算是逮着你了,自打当了将军,大家伙见你一面可真难呐。”
说完,毫不客气地坐下来,自己倒茶喝。
跟在他后面的王文安接到:“是啊,子离兄,你可是不厚道啊,咱哥几个可还想着给你道贺呢,你倒好,连人影子都看不到。”
“就是!就是!不厚道!”他身边的刘尚书的妻弟赶紧附和道,还故作风流地摇了摇手中的纸扇。
“唉!罪过!罪过!”我站起来相迎,一面告罪,“子离可不是记挂着各位兄长吗,这不,皇差难当啊,我这正郁闷呢。”
“那倒也是!”王文安了解地点点头,“看我家老爷子那个样子,可不是难嘛。”
何偏将的弟弟也一脸同情地看着我,“子离你可真命苦啊。”
我无奈到点头,脸上的愁苦更深了。
这一来,众位少爷的同情心更甚,纷纷替我不平起来。
我看了一眼眼前的富贵少爷们,尽是平日常见的,算起来也有近十个呢。哟,这可是人都到齐了,看来我面子还不小呢。
我的茶室,地方本就不大,挤进来这么些人,也就更显小了。
待大家都抱怨够了,我才笑道:“子离对不住大伙了,这样,今晚我做东,请大家在牡丹阁喝花酒如何?”
我这话一落,李元就双眼放光,“哎呀!子离,你太懂兄弟的心了,听说牡丹阁新来了几个小娘子,可水灵了,我正要去一试呢。”
何家少爷也是一脸期待,“说来我那个相好的,也有几日不曾去看她了,还怪想的……”
一群男人都心照不宣地浮上了暧昧的表情,我了然地笑了,低下头,掩过嘴角的那丝嘲讽。
牡丹阁是京中最大的销金窟,里面的姑娘一个赛一个漂亮,不过价格也自然高的离谱,这些官少爷们,别的本事没有,一掷千金的豪气倒是不缺,就凭他们父辈祖辈的那点俸禄,供养他们,差的可不是十万八千里,说不得,还是苦了老百姓,替他们养着这一批蛀虫。
说到漂亮姑娘,平日稍微稳重点的王文安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站起来,勾着我的肩膀大笑道:“还是子离够大方,走!咱们现在就去。”
我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躲开,笑着往外让,官少爷们都兴奋地往外走。
小锄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回了来,站在那,望着王文安的眼神中隐隐有一丝怒气。
我走到他面前,吩咐道:“回去跟祖母说一声,再去牡丹阁找我。”
小锄听话地点头,送我到门口,方才径直去了。
官少爷们在各自的小厮搀扶下上了软轿,我正待上轿,王文安从轿中探出头来,看着小锄的背影,叹道:“我说子离,你这个小厮也太木讷了,要不哥哥送你一个,保管又听话又懂事……”
“别了,他可是祖母亲赐的,我可不敢辞。”我笑着打断他。
王文安撇嘴,“我看哪,他那得罪人的性子,就是你给惯得。”顿了顿,他神秘一笑,“子离莫不是也好男风?所以才舍不得,一再纵容?”
“你说呢?文安兄可是比小锄更俊秀啊?”我淡笑,戏谑地看着他。
王文安收回目光,呐呐地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我也不再逼他,自己掀开轿帘,坐了上去。
王文安这小子,有段时间也曾学人家附庸风雅,喜好男风,结果被他老爹一顿好打,三天下不了床,成为圈子里的笑柄,跟我斗嘴,我可不怕。
软轿晃晃悠悠,一刻之后便到了牡丹阁,此时还尚早,阁中姑娘大都还在梳妆打扮。
老鸨喜娘一见是我们这些老主顾,便扭着她的水蛇腰笑着迎了上来:“哟,墨公子,您高升了还记着牡丹阁,奴家可是欢喜得狠呢。”
说着,还不忘抛上一个媚眼。
喜娘已年俞三十,可曾经的头牌到了如今还是风采不减,举手投足仍是妩媚动人,比起年轻姑娘来,还多了一番成熟的韵味,不知多少人都想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只可惜,她一心一意经营牡丹阁,不再接客,背后又有大人物撑腰,强求不得,生生让男人揉碎了肝肠,恨不能早生几年,一亲芳泽。
我笑着摇摇纸扇,伸手在她的腰上狠狠摸了一把,方才恋恋不舍收回手来,回味道:“喜妈妈的腰可是一如既往的细滑啊,爷怎么舍得不来呢?”
“讨厌!”喜娘嗔道,风情万种。
王文安酸酸地道:“喜妈妈的眼中只看得到子离,让我们好不伤心啊。”
喜娘笑得更加妩媚:“哟!王公子,这话怎么说的?您可是牡丹阁的贵客,奴家求还求不来呢,快里面请,我给各位爷备酒席去。”
说着,一扭细腰,在前面带路,看得一众公子眼睛都直了。
阁中雅致的小轩里,喜娘备下了丰盛的宴席,时辰未到,当红的姑娘们都还在准备,只有几个清秀的丫鬟侍候。没有佳人陪伴,公子们自然兴致缺缺,吃得毫无心思。我也不管,倒了小酒,自在地吃喝,听他们说笑,时不时应上几句。
好容易等到厅外大红灯笼高挂,并排的红烛燃亮了整个牡丹阁,悦耳的丝竹之声渐次响起,纸醉金迷的一夜总算是开始了。
公子中早有人忍不住了,急急地寻了自己的相好,翻云覆雨,极尽风流去了。
余下的老手也不急,知道好戏还在后面,便相约着出了小轩,在厅里寻了好位置坐下来,慢慢等待。
我当然也不急,陪着王文安等人坐了一处小桌,浅酌谈笑。
厅内布置得富丽堂皇的舞台上,早已有当红的姑娘在上面翩翩起舞,那一笑一颦当真是美若天仙,惹得台下的男人不断叫好,打赏不停。
一曲既罢,又有不少恩客争相邀着入鸾帐,同做鸳鸯。
我不禁感叹,喜娘当真是好手段,银钱大把地赚。
一个个姑娘都被选走,底下坐的人也越来越少,我们这一桌,倒是还是三个人。我斜瞄了一眼李元,这家伙今个怎么坐得住?
李元见我看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低声笑道:“王兄、墨兄,小弟得了消息,今晚压轴的可是个新来的小娘子,听说才十五岁,还没开~苞呢,也不知小弟有没有这个福气……”
他的话还没落,王文安眼里也隐隐有了期待。
唉!男人的劣根性,比起一双玉臂千人枕的娇媚花魁,还是喜欢那干干净净的处女稚子。
自古以来的勾栏院里,自是不缺这样女子,甚至有的花坊,还会花了重金寻来容貌姣好的女孩,悉心教养,待长成之后,待价而沽。更有甚者,逼良为娼,屡见不鲜。
当然,寻常教坊里这样的女子已是价格不菲,在这牡丹阁怕是又得翻上几番。纵然是王文安这样的官宦子弟,也不禁有些期待外加担忧。在这里,最不缺的便是有权有势的人,花落谁家,还是个未知数。
我一笑,倒是没这样的担忧,众所周知,我被牡丹阁里的如意姑娘迷了魂,一宠三年,若不是祖母打死不同意,早娶回去做了小妾。
王文安见我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举着酒杯笑道:“子离,如意你都养了三年了,还不换换口味?”
我丢了颗花生米在嘴里,回他:“如意的妙处你不懂,寻常姑娘哪有她好,换人?”我摇了摇头,“我才舍不得呢!”
“我看你呀,就是被那个小狐狸精迷了魂,要不,借爷一晚,让爷爷尝尝?”王文安不知死活,笑的淫~荡。
“怎么。我家小锄的拳头还没挨够?还想再试试?”我不屑地回道。
“哎呀!你真是,不就开开玩笑嘛。”王文安讪笑。
李元也笑道:“王兄你也是,早知道子离宝贝如意,还在那胡说。我看哪,你也就是皮痒。”
我一笑,不再理会。
三年前,我年少轻狂,逛牡丹阁的时候正好碰上如意挂牌,这娇滴滴的似水女子自然甚得我心。不巧的是,王文安也看上了,一番竞价之下我被拔了头筹,他心有不甘,见我眼生,便想着仗势欺人。
岂料,被我家小锄打得哭爹喊娘,回去躺了三月。他爷爷王参军自是不满,一查之下找到我,墨府虽不济,却也是一个参军奈何不了的。他爷爷气得上书皇帝,因为他是舅党,太后正找机会寻他的不是,一阵训斥后便不了了之。
于是,那一年,我声名狼藉,彻底丢了墨府百年清誉。
祖母气极,亲自动手打得我半月下不了床,还被禁足了两月。
这一来,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墨家那个游手好闲的少爷是彻底的不成器,某些人是失望死了心,当然,对某些人来说,自然是更放心。
事后,王文安也想着要报复我,可是打又打不过,玩阴的又没我狠,几次交手下来,倒成了朋友。
我端起酒杯,杯中印下淡淡的影子,一如过往的记忆,虽淡却不可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