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将之女将倾国》一只懒兔子

4、上朝 我站直，神

　　广阔无垠的草原上，天蓝如洗，纯净如练。
　　我纵马驰骋、无忧无虑。

　　忽然，耳边传来小禾低低地轻呼：“少爷！少爷！该起了！”
　　我猛然一惊，睁开了眼，原来只是好梦一场。
　　我使劲眨了眨眼，转头，屋里已经亮起了灯火。
　　“什么时辰了？”我打了个呵欠。
　　“寅时四刻了。”小禾端来了水，催促道：“快起吧，别第一次就迟到。”
　　我哀叹一声，摸索着准备起床。

　　大靖王朝的规矩，文武众臣卯正时分，准时上朝。
　　我已不再是游手好闲的少爷，自然得入乡随俗，想到以后天天都得早起，我不禁分外怀恋以前的日子。
　　墨府离皇宫有一刻钟的路程，加上梳洗，想来我也能在寅时七刻赶到宫门前候宣，遂不慌不忙开始洗漱。
　　小禾待我洗漱完，展开绯色武将服一一替我穿上，衣服经她巧手改后，合身合心。她又替我将一丝丝长发细细挽起，罩上同色的武将冠戴，末了将一块玄色腰牌缀在赤金色的缎秀腰带上。
　　我站直，神色稍凛，镜中小将端的是勇武俊秀，玉树无双。

　　小禾在一边啧啧赞道：“倒也像模像样！”
　　我刚要调戏她两句，院门被拍响，我微感诧异，小锄已经打开了院门。
　　秦嬷嬷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一看我已穿戴完毕，扫了一眼小禾，夸道：“我就说有小禾姑娘在，一切会安排得妥妥当当。老夫人还不放心，非得吩咐我来看看，怕您起不了床。”接着又夸我，“少爷这一穿，可真威风，不愧是将门之子啊。”
　　我笑道：“嬷嬷您也够早的，替我给祖母问安，我就不打扰她了。”
　　“好！好！”秦嬷嬷应道。
　　我又嘱咐小禾：“今个你也起的早，一会再眯会，别累着。”
　　小禾点头，“我知道，少爷你快走吧！”
　　我这才才抬脚，往外走去。
　　只剩秦嬷嬷还在那拉着小禾八卦：“好好跟着少爷，以后福气不小呢。”
　　我摇头轻笑，小锄已经等在了院门口，瞟了他一眼，精神奕奕，站得笔直。哎！真不知这家伙，天天早起晚睡的，怎么还这么精神。

　　待我赶到宫门前，这里大大小小已经站了一地的官员。
　　乍一看，三五成群，杂乱无章，细一瞧，却是泾渭分明，中间横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大靖官员，大抵分为两派，一是以张甫丞相为首的先帝托孤之臣，门生遍布天下，背后还有太后撑腰，是为后党。另一派则是以国舅高天诚为首，武将居多，其胞妹贵为皇后，深得皇帝的心，是为舅党。
　　两派一直纷争不断，维持表面上的和平，至于想要中立的官员，对不起，你马上就会被踢出局。而站错队的，则更惨，轻则掉脑袋，重则被灭门。
　　至于我，不过是个没人理的小人物，自觉地往两派间留出来的狭小空地上一站，暗笑：或许我会成为一个特例。

　　有不少官员偷偷打量我，我懒洋洋地站着，随他们去。人群里的议论声便渐渐夹杂了一些关于我的。
　　“你看，那不是墨家的那个纨绔子弟吗？长得还人模狗样，就是太丢墨家先人的脸。”
　　“是啊，眠花宿柳，打架斗殴，你说，墨言怎么能生出个这样的儿子来？”
　　“要是我儿子像他一样，我非得打死他不可。”
　　“唉！没爹娘教养，也就那个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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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漫不经心地扫了过去，哟！李侍郎的儿子，王参军的孙子，刘尚书的妻弟……哎！那不都是我的狐朋狗友嘛，哪次喝花酒、打架没他们的份？
　　还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啊。
　　见我看过去，一个个都挺直了腰背，正义凛然，唉！还真是道貌岸然！
　　这也不怪我，他们眼中的那些好子弟，酒一喝，一发牢骚，就把他们的丑事一个劲往外倒，挡都挡不住。再加上，京中官员本就很多，我记性又好，打个照面就能记个八九不离十，因此，朝中官员我大部分都还是认得的，尤其是这种道貌岸然之辈。

　　恰在此时，小太监出来唱喏宣旨，阻止了我的胡思乱想。
　　一干官员迅速按文武两列站好，快得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经过了什么特训。我左右瞅了瞅，挤到武将一列，四品官职之间站好，随着他们缓步前进。
　　进了大殿门，我四处打量了一下，殿内正中是朱漆方台，安放着金漆雕龙宝座，宝座后几步的位置，设了苏绣雕龙屏风，屏风之后又设了一座，应是太后的位置。
　　宝座两旁，各有六根高大的蟠龙金柱，金柱之上，盘绕着矫健金龙，直冲殿顶。宝座之上的藻井，横卧着雕金蟠龙，龙口垂下一颗玉色的大圆珠，正对底下的宝座。
　　其余梁坊之间，或雕或绘，均是龙的图案，飞龙在天、双龙戏珠等一一呈现。
　　整个大殿高大庄严，雕梁画柱，富丽堂皇，显尽天子之象。

　　众大臣都垂着头，鸦雀无声，我收回了目光，安静地等待。
　　方才的太监又尖着嗓子高声唱道：“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众臣一听，齐刷刷跪下，我也随着跪了下来，脚步声从殿门口响起，一路逶迤朝殿中而去，我略略扫过，只看见明黄色的靴子。
　　待皇上、太后坐定，众大臣三呼万岁之后，我才听到一个懒散的声音，“众爱卿平身！”到底中气不足，听起来没什么威势。
　　大臣们纷纷起身，趁此机会，我快速抬头扫了一下御座上的皇帝，二十来岁，保养得宜，白白净净，只不过不知是否因为操劳过度，面上有些浮肿，眼睛有些昏沉，显得毫无精神。
　　至于太后，隔着屏风根本看不见。
　　我低下头来，恢复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样子。

　　朝堂上的大臣，便开始了例行地争吵，吵的我昏昏入睡，可怜御座上的皇帝，也跟我一样，只是他不停地被打断，被逼着来下个定论。
　　倒是太后她老人家，老僧入定般，淡定得很，偶尔出声说两句，句句直指关键，恐怕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见没我什么事，便安心地打瞌睡。

　　忽然，太后威严地声音响起：“武卫将军何在？”
　　我被惊醒，见满殿大臣都看向我，才蓦然惊觉，武卫将军，那不就是我吗？
　　我赶紧三两步出列，在满大殿强忍着笑大臣的鄙夷目光下，战战兢兢下跪，“微臣墨子离，参见皇上、太后。”
　　“抬起头来！”太后又发令。
　　我只得依言抬头，皇上也被惊醒了瞌睡，好奇地打量我，然后一怔，恐怕是没见过我这般没气质的将军吧。
　　我怀着三分惶恐，任太后打量，心里却很淡定。
　　太后端详了许久，想是放了心，这才放缓了声音：“你墨家世代忠良，而今你贵为将军，更该为国效力，为皇上分忧。”
　　“是！是！”我答得唯唯诺诺。
　　太后又训斥了几句，方让我退下，我假意抹了抹额上逼出的汗水，在一群不屑的目光下退回原位。

　　早朝有了这个插曲，大臣们更加精神抖擞，竟比平时更多议了半个时辰。
　　饥肠辘辘的我直后悔早上出发时没啃上两个果子。
　　朝会过后，例行有早膳，没有大臣愿意与我同坐一处，我也乐得自在，一个人慢悠悠的吃。末了，还包了几块好吃的点心和两个鸡蛋。于是，我又被鄙视了。
　　走出宫门，果然，小锄那个傻小子还愣愣地在那站得笔直，唉！大哥，不是让你先回了嘛，我无语，朝他走去。

　　“少爷！”小锄叫得恭敬。
　　“喏，给你。”我把手里的点心递给他，“明个不必等我，申时去兵部接我便是。”
　　“嗯。”小锄一边塞点心，一边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我朝官制，朝廷各部都是巳时开工，申时收工。我看看天，离巳时还早，便慢步走，让小锄把早点吃完。
　　往兵部去的路上，勤劳的百姓已是来去匆匆，沿街的早市也都开了门吆喝，几代皇帝经营下的帝都，还是留下了一番繁华的影子，至于帝都之外……
　　我摇摇头，不再去想。

　　小锄直把我送到了兵部门口，这才离去。
　　我进去的时候，兵部大部分的官员都各忙各的，没人理我。
　　一个看起来有几分精明的小厮，过来问道：“可是墨子离将军？”
　　我点头，他便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尚书大人有请！”
　　兵部尚书黄余，十七年前还是我父亲手下一个六品校尉，如今归附在太尉高天诚的手下，已是正二品的大员。
　　我随着小厮踏进了黄尚书的屋子，他肥胖的身子正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一见我进来，便堆起了一脸的笑，站起来寒暄道：“贤侄啊！几日不见可是越发英俊了”随即又上下打量一番，“嗯，有你爹的样子。”
　　还几日呢，我压根就没见过这位尚书大人，他说得违心，我也不能不给面子。
　　随即拱手行礼，“子离见过尚书大人！”
　　“唉！叫什么大人，叫伯父就好。”黄尚书揪着他的小胡子，笑得和蔼。
　　我恭敬道：“子离可不敢逾越，规矩还是要的。”
　　黄尚书赞赏地点头：“子离还是很识大体，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嘛。”
　　“过奖过奖！”我谦虚道。
　　黄尚书：“叫你来也没什么大事，一会让黄利”他指了指门口的小厮，“带你去见见同僚。”
　　“另外，你乃边将，一个月后就要走马上任，兵部也没什么事需要你去做，多在档案处看看军制、军规，熟悉军务就是了。”
　　“是，多谢尚书大人指点。”我答。
　　黄尚书满意地点点头，又说了一阵，仿佛相见恨晚一般，方才让我去了。
　　这个黄尚书，倒是不简单，对我这个并无什么前途的故人之子还肯虚情假意一番，可见平日做事定是滴水不漏，相当圆滑，难怪能坐到这个位子上。

　　我一个人坐在档案处，随意翻看，也没人过来寒暄，乐得自在。
　　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个即将调离的边将，没有前途不说，坐不坐得稳都还是个问题，自然不愿费力来巴结。
　　无所事事做时间过得自然慢，好容易熬到申时，离收工还有一个时辰，我便再也忍不住，直接溜了。
　　这样才对得起我纨绔少爷的名头。
　　我大摇大摆走出来，小锄已经等在了门口。
　　知我者，小锄也，我满意地点头：“时辰还早，爷带你喝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