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将之女将倾国》一只懒兔子

45、重任 之子于归，

　　三日后，我病愈归朝，朝堂上已是济济一堂，楚地的朝臣迁来了大半，加上旧靖留用的官员，也算是太平的先兆。
　　如今的朝堂，和旧日自不一样，赫连寂喜欢干净利落的说话，朝臣的奏报也精简干练，一切事务都是有条不紊地进行。
　　算起来，也是百姓之福了。
　　我看着帝座上的赫连寂，心里总算有几分安慰。

　　议事毕，赫连寂单单留下了我。
　　“陪朕去御花园走走！”他从龙椅上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下来，周身气势不减。
　　“是！”我微微躬身，低眉顺眼地回道。

　　御花园中绿柳成荫，日头初升不久，还没有热腾腾逼人的气势。
　　赫连寂漫步走在前面，淄黑的冕袍上绣着威风凛凛的金龙，高大挺拔的身形愈发显得冷傲孤请，却又在孑然独立间散发出傲视天地的强势来。
　　这便是帝王之威。

　　我落后几步跟着，十几步外是嫣红带着侍女远远坠在后面。
　　皇宫内苑经历上次的变故，却不见一丝萧索，到底是几百年的根基所在，现下时节倒也应景地热闹着。
　　听闻在天佑帝驾崩之前，皇后高氏便已悬梁自尽，对于这位已故的皇后，我所知也不多，只是有传闻说她比天佑帝年长，却深得其宠爱。此后便再无它，比起他那位曾跋扈一时的兄长来说，她确实要籍籍无名得多。

　　思忖间，脚步未停，迎头却撞上了一个厚实宽广的东西，疑惑地抬起头来，光洁的下巴，戏谑的眼神，近在咫尺的俊脸……
　　心下一惊，赶紧退后两步，“臣失礼了！”

　　赫连寂眉毛一挑，“墨卿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连朕停下来了都不知。”
　　“呵呵！”我干笑两声，环顾了一下四周，“臣在想，陛下的宫里，主子少了些，陛下若是长驻东都，还得添点人才是。”

　　赫连寂的眼里陡然添了一丝寒意，冷笑道：“墨卿操心太多了……日前朕遇刺之时，怎不见卿来关心？”
　　“这个……”我话音未落，赫连寂已一甩袍袖……走了。
　　我只得大步跟上。

　　赫连寂似乎真的是不悦，步子迈得很快，把我远远甩在了后边，直行到業湖，眼见芙蕖灼灼，十里淡淡荷香，才又顿住了步子，在避风亭中坐了下来。
　　我举步上前，在他身边站定，看着满湖接天莲叶，心情大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只是见着赫连寂目光又扫了过来，才赶紧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坐吧！”赫连寂下巴微抬，淡声吩咐道。

　　我一向不是扭捏之人，何况对面坐的还是他，略一迟疑，便上前坐了。
　　远远跟着的嫣红等人，反应极快地跟了过来，摆上茶水点心复又退下了。

　　动作倒是利索，我小心地给赫连寂斟上茶。
　　“陛下今日留我，可是为了收编的那些原靖军？”

　　赫连寂抬手，执了碗盖，轻坲着茶沫，“嗯，你是如何想的？”
　　我沉呤了一下，回道：“依着臣的意思，便都散了吧，现下兵力不缺，放了他们回乡，一则防止生变，另一则他们也要养家。”

　　赫连寂不语，眸光深深，过了一会，才道：“这二十万人，留下一半，还归你管着，另一半遣散回乡，给田土给补贴，三年内免赋税……这一应事务都由你处理。”

　　“陛下！”纵使料到他不会亏待士兵，还是忍不住吃惊，随即起身跪下，“臣是原靖旧臣，握有十万重兵实在不妥，还请陛下三思！”

　　赫连寂眉毛都未抬一下，小啜了口茶，“朕信得过你，不必推辞了。”
　　末了又加上一句，“现在局势刚稳，尽用楚兵也不妥。”

　　我明白他的意思，可是，我并非真男儿，也不留念这权势，只想求得一生一世一双人，过安稳日子罢了。
　　想了良久，还是鼓起勇气道：“臣背弃家门，并非为了权势，虽得陛下信任，但到底不是楚人，难免惹人非议。只求局势稳定之后，能回乡做个普通人而已。”

　　随着我的话落，赫连寂脸色越来越暗沉，终于，他冷笑了一声，“怎么？你就这么不愿意呆朕身边，留在朝中，为楚效力？”
　　顶着他寒意森森的眸子，我觉得压力倍大，“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不要废话！”赫连寂冷冷地截住我的话。
　　不好再多说，我只得默默地垂下头去。

　　一时间，亭内沉静下来，鸦雀无声。
　　只有不知疲倦的秋蝉还在欢乐地鸣叫，不知人间忧愁。

　　过了良久，赫连寂才淡淡地说了一句，“罢了，退下吧！”
　　如蒙大赦，我立即起身悄然退了出去。

　　走出很远，回头望去，亭中他依旧端坐如松，只是那背影看上去有些寂寥。
　　送我出宫的嫣红也留意到了我的动作，慨叹了一声，“好久不曾见主子有这样的情绪了。”
　　言毕又极快地扫了我一眼，“主子是真的很看重您。”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只嘱咐道：“宫人旧靖的居多，你多留神，别让人钻了空子。”
　　嫣红盈盈一笑，“放心，我知道，主子也是这个意思。”
　　眼神不自觉地往赫连寂的方向瞟了一眼。

　　我心下了然，情窦初开的女子，怎能不喜欢赫连寂这类强势又冷傲的男子，何况还是站在全力之巅上的。
　　看着曾经风情万种，而今却端方优雅的嫣红，不由也好奇起来，赫连寂的后宫之中，养了怎样一群倾国倾城的女子呢？

　　踏着脚下的青石板，拂开迎面而来的柳枝，我状作闲聊地问嫣红，“你在陛下身边日子不短了吧？”
　　“是啊！”嫣红顿了一刻，似是在回忆，“奴婢的娘是主子的奶娘，奴婢自小就伺候主子，说起来也有十六年了。”

　　“哦！”我点了点头，到底敌不过心中的八卦之意，“陛下至今尚未立后，不知楚宫中妃嫔谁能有此尊荣。”
　　侧头去看她，嫣红眼中也有了几分失落，叹道 ：“主子他，是一个冷情的人，自先夫人去后，只有两房小妾，如今登了大宝，也没有添人……”

　　哦？我挑眉，真看不出来，赫连寂他还是一个长情之人。

　　回到府中，书房的小窗敞开着，老远便瞧见恒楚一身浅青长袍，正低了头凝神描摹着什么，脸上柔和的线条，轻垂的发丝，在九月的燥热里显得格外清爽。

　　我放轻了脚步，徐徐走近，倚了小窗，好奇地问道：“画什么呢？这么……”
　　话未落，呼吸一窒，他笔下轻轻描摹的那个人，不就是我吗？

　　一身戎装，神采飞扬，唇角上挑，座下的飞鸿正蓄势待发，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怔愣间，恒楚已淡笑道：“回来了？”

　　我有些愣愣地指着画，呐呐道：“你没见过我戎装的样子，怎么画得这般出神？”
　　恒楚笑了，清浅的眸子里情意绵绵，看得人忍不住沉沦，他说：“你的样子已映在了这里！”
　　长指轻点，指在了心口。

　　还从未有人对我说过此般情话，我不禁红了脸。
　　恒楚温柔地伸手，抚过眉角，“子离，你真好看，多想看看你女装的样子……”

　　我抽了抽鼻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个……会有机会的。”
　　约摸是我局促的表情取悦了他，恒楚淡笑间已收回了手，“真恨不能画尽你所有的样子……”

　　看他如斯认真，我终于恢复了几分昔日纨绔的摸样，轻挑了眉角，戏道：“若你愿意，在下这一生的时间便都是你的，何愁画不尽呢？”

　　恒楚闻言，亦挑了眉，语带几分轻佻，“之子于归，宜室宜家，区区在下，艳福不浅……”
　　说道这，我俩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秋风轻扫，白菊摇曳，整个院落仿佛都只剩了我们，和我们的欢笑。

　　言笑毕，我想起了托他的事，问道：“那些谣言的源头，可寻到了？”
　　恒楚微微一笑，“放心吧，已经盯上了，只不过这些都是小角色，要想揪出幕后之人，怕是得等上一段时间。”

　　我点了点头，“这就好，既然流言颇多，倒不如再加上一些……”
　　“譬如呢？”恒楚含笑问。

　　“譬如……”我伸手捻起了他的几缕发丝，戏道：“安靖侯跟昔日的清河王断了袖……”
　　呵！恒楚已忍不住笑出了声，叹道：“你呀！……”顿了一下，又道：“怎地不问问我手下的情况？”

　　“不问你不也急着招来着。”我斜眯了眼看他。
　　恒楚幽幽一叹，“这倒是。”
　　“其实我手中不过只有父皇留下的暗卫而已，这些年人数也未曾多多少，只一百二十人罢了，但他们……”

　　“都身居各处，还忠心耿耿吧！”我笑着补充道。
　　恒楚愣了一瞬，看向我，“你都猜到了？”

　　“是！”我抚着下颌，道：“我军中的李校尉便是其一吧？”
　　恒楚点头，“瞒不过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日回中山关之时，他来探我，我便有所怀疑，后来他见了我俩的关系并没有太过惊奇，我便更加怀疑，连泽也曾试探过他的武功，功夫不弱，又无异心，那么便只有是你的人了。”
　　“不错！”恒楚目露赞扬，“他是前丞相寻的人，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

　　“你倒是个会用人的。”我回他一笑，转头便见满院白菊正开得茂盛，悠悠然然一大片，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