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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弑君 步步紧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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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夜,星光黯淡,夜色浅薄,风中尚有晚桂的缕缕清香,东都上京的皇宫内,此时正灯火璀璨,歌舞升平。
我坐在武将堆里,和满殿的文武众臣一起,欣赏着殿中的歌舞。
这是局势初定以来,赫连寂第一次宴请文武众臣,犒赏三军,连带着天下百姓都受了皇恩,免赋三年。
殿中的舞姬是御用,轻歌曼舞、活色生香,但难免有些中规中矩,少了些韵味。饶是如此,满殿的文武大臣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快速扫了一眼座上的赫连寂,如此欢声笑语的场合,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冷着脸,看不清表情。
小啜了一口酒,我抬眸看着场中的一众舞姬,说起来,牡丹阁的歌舞倒是别有韵味得多……
正想到此处,乐声骤停,原来是这一曲,已尽。
但随之,琴声又起,却是往日熟悉的曲调。手上的酒杯忽地一顿,白衣白裙的舞娘旋风一般入了殿,十六个婀娜多姿的女子舞成了一朵花。
只是其中一人分外眼熟,迎着我的目光嫣然一笑……
眨了眨眼,我确信,真的是如意!
鼓锤急点间,花儿绽放,一道鲜红的影子握着手中的红绸于半空中飘然落地,恰好点在花心,便如一点红蕊,让花儿生动起来。
掌声骤起,满殿喝彩,只我静静看着场中那人,没有一丝欣喜。
她又清瘦了,只是这般,却更显得楚楚动人。到底是曾经的花魁,纵使青春不在,用心装扮起来,也胜人三分。
记忆里,从没见她跳过一只完整的舞,用她的话来说,懂她的人已不在,又跳给何人看?
如今,她却舞得如花中仙子,一颦一笑,魅惑动人,只是偶尔投来的目光,却是那样清淡疏离。
喜娘,你这又是何必?
心下一叹,将杯中酒饮尽。
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安排?皇宫内苑的宴请,鲜少会请宫外之人助兴,更何况是青楼?
微微侧头,帝座上的赫连寂还是那样沉峻的脸,并未因这样的歌舞而有半分其它的表情。倒是他身后立着的嫣红,粉面含笑,像是极为满意这样的安排。
思忖间不觉又打量了几眼,转而却碰上赫连寂若有所思的目光,那目光先是几分疑惑,转而便有的淡淡的笑意。
我愕然,这真的是赫连寂?
认真看去,唇角微抿,眸子里笑意浅浅。
受宠若惊。
我赶紧收回了目光,认真地看起歌舞来。
牡丹阁的舞,名唤霓裳,昔日领舞的多是如意,却不知为何,今日会成了喜娘。
目光追着她的身影,我微微蹙眉,真是想不通。
乐声、喝彩声一片,殿中的舞也愈加的热烈,那鲜红的身影飞快地旋转,靠着帝座越来越近……
暮地,醒醐灌顶。
来不及思索,我已经飞快地踏步而起,掠到喜娘身边,执了她的手,引着她回身旋转,脚下也踏起了相同的舞步。
喜娘咬唇,眼中寒光一掠而过,但到底没有多说一个字,顺着我的步伐舞了起来。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与她贴身的那一瞬间,便察觉到她袖中藏着硬硬的一样东西,那是……匕首!
果然没猜错,她是要弑君的。
顾不上周围诧异的目光,我和喜娘共舞的节拍越来越快,配合也越来越默契,而我也愈加认真起来。
世人所知的霓裳舞,都是一人的独舞,殊不知,喜娘为了心上人早已改编成了双人舞,而我恰恰有幸,独独学会了这一支。
踏步、旋转、回身、错开……喜娘围着我,宛如轻盈的小鸟,而我,举手投足,刚劲有力,更像是她所依附的大树。
渐渐地,喜娘眼中的戾色不见,流露的全是婉转的温柔,只怕是她又想起了他吧?
心中怜意大盛,动作间又多了几分情意,周遭都安静下来,就连那十六名如花的女子都成了陪衬……
终于,最后一个飞旋,这舞戛然而止。
满场掌声中,喜娘收敛了所有的表情,恭敬地站在我旁边。
我抬头,瞥见上座的帝王,除了眼中的玩味,倒不见其它疑虑的表情,遂放心下来,开口道:“微臣失礼了,眼见舞娘跳得太好,忍不住技痒,也献了一回丑,望陛下恕罪!”
“无妨!”赫连寂很难得地笑了笑,“今日本是个好日子,墨卿又跳的这样好,何罪之有?”
他这话一出,底下的百官也跟着赞叹起来,我厚着脸皮受了,告了罪,回到原位坐下。
抹了一把额上细密的汗,总算是吁了口气,还好今日宴请穿的是侯爵的锦袍,要是一身武将服站上去,舞得再好也突兀。
场中,喜娘领着一众舞女正谢恩退下,乐声起时,又换了其他的舞娘,只是我再无心思欣赏,抽了个空,偷偷地溜了出来。
问了守在殿外的宫女,我循着她指的方向往另一处偏殿寻去。
此处偏殿离主殿隔了几百步的距离,已听不见主殿内的歌舞喧哗,是一众舞姬的临时休憩之所。
此时,殿中已有不少退下来的舞娘,或笑或闹,正成一团,莺莺燕燕地好不热闹。
我踏步进去,已有熟识的宫人躬身行礼,微微颔首,忽略掉那些好奇的目光,直往殿后寻去。
果然,在后殿便瞧见了那一群正在卸妆的白衣舞女。
如意眼尖,已然笑着迎了上来,只是笑意里还犹自有几分委屈。
“侯爷,好久不见!”
我看着她,无奈地叹息一声,只点了点头。
如意的眼圈就微微有了红意,哽咽道:“你好狠心!……”就再也说不下去。
扼制住心中的愧疚,我淡淡地道:“如意,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日子还长,得往前看……”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泪水陡然滚滚而落,我想伸手安慰,最终还是缓缓垂下,长痛不如短痛,死心了,对她来说,才是解脱。
如意小声抽泣着,见我没有半分安慰,脸色越加苍白,紧盯着我,语不成调:“外间人都说,你……你断袖了,是吗?”
“是!”我答得毫不犹豫。
如意的哭声顿住,不敢置信一般,“是真的?”
我又点了点头,她不再追问,只喃喃重复着,“真的,是真的……”凄婉无比。
不忍再看下去,我出声问道:“喜娘呢?”
如意仍旧呆呆的,并未作答。倒是她后面另一名女子知趣地答道:“回侯爷,喜姐从后门出去了,说是有些闷,散散就回。”
“嗯!”我应了一声,又看了那女子一眼,“照顾好如意。”
“是!”,那女子屈身行了一礼,答道。
再看了如意一眼,我抬步往后殿外走去。
出了后殿门,是条青石小径,两边的林木郁郁葱葱,很是幽静。
借着月光,我一路寻着,并未见到半个人影。
心下疑惑,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很远,所幸这条路并无其它分支,不需要费神去选。只是越走越安静,似乎是御花园的方向,当然,对宫内的地势我并不熟悉,也不能肯定。
又走出了一会,隐约间听见低低的声音,似乎是女子。
我松了口气,总算是找到了。
脚下步伐加快,转过一株晚桂,已瞧见了那袭红影。
“喜姐!”我唤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身影似乎颤了一下,然后便听得极轻微的脚步声正在离去。
还有其他人?
我更诧异,快步赶到她身边,只来得及瞧见个一闪而过的背影,似乎是个宫女。
侧头瞥见喜娘,还是淡漠的样子,叹了一声,道:“喜姐,怎么走了这么远,那人是谁?”
喜娘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语气平平,“一个路过的宫女。”
探手扯下一枚树叶,我无奈道:“还在生我的气?”
“草民哪敢?”喜娘轻笑一声,语带讥讽,“您现在可是赤手可热的安靖侯!”
“喜姐,别这样说……”我的嗓子发干,声音涩涩地,“我已经解释过了……”
“呵!”喜娘冷笑道,“我一届妇人,哪懂侯爷的大道理,我只知道,昔日害死我夫君的,正是这些楚军,您要降楚,我管不着,可您也管不着我心中的恨意!”
“喜姐!”我加重了语调,但最终说不出一句怪责的话,只低低地叹气,“你今日这般莽撞,是会害了她们的……”
不说喜娘一届妇人,伤不伤得了赫连寂,但这弑君的罪名,就足够牡丹阁的这些女子诛灭九族。
喜娘的神色暗了暗,似乎已意识到了这样做的后果,她本就不是一个狠心的女子,更不会平白拖累旁人,今日这般或许真的是一时冲动。
“这样的事,以后不会有了。”等了良久,终得了她这一句。
我的心这才稳稳地放回了心窝,看着远处的悠悠月色,建议道:“是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喜娘冷冷地、坚定地拒绝了我,转身往来的方向行去。
我怅然地看着,到底没有跟上,看着漫天的月光,忽然觉着有点难受。
我不求世人都懂我,原谅我,我只求这些曾关心我的人能过得开心,不要因我而折磨自己。
站了一会,不想由原路回去,想着主殿内的宴请还有一阵才会结束,便决定再信步走走。
走出十来步,却见前方一株树下立着个人影,笔直的身形,凌厉的目光,正是本该在主殿中的赫连寂。
心中陡然一惊,不知我和喜娘的话他有没有听到?
踌躇着走了几步,终还是到了他面前,微微施了一礼,道:“陛下!”
想了想,还是加上了一句,“您何时来的?怎么到了这儿?”
赫连寂神色还是淡淡地,“朕出来醒醒酒,没想到这儿碰上了”顿了一刻,又道:“既碰上了,那便一起走走。”
“是!”我低声应了。
赫连寂缓步走在前面,并未说话,我默默地跟了一阵,也不言语。
忽地,他转过身来,望着我轻轻一笑,“你何时变得这般拘谨了?”
赫连寂生的好,和着淡淡的月辉,这一笑也格外好看,我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微退了一步,道:“陛下是君,在下是臣,君臣之礼自然是要守的,哪能如以前般随意?”
“哦?是吗?”赫连寂语调上扬,浓墨般的眸子里带了几分魅惑,向着我的方向逼近了一步。
我自然要往后退,谁知他又进了一步,我退,他进,步步紧逼,直到我的身后再无退路……
我迎了他的目光,凌然道:“陛下这是何意?”
赫连寂呵呵一声轻笑,语音暗哑,“朕的墨爱卿,除了带兵打仗,还能跳出如此好看的舞来,卿说说,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这个……”心下赧然,我犹豫道:“臣也就只会这么点了……”
话未完,赫连寂的脸已近在眼前,不待我有所反应,他已捏了我的下巴,冰凉的唇贴了上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嗡一声,我懵了。
他,他吻我了!
唇上辗转的冰冰凉凉的感觉总算让我清醒了,狠狠地想将他一把推开,谁知,竟纹丝不动,反而被他一把扣住了手,毋庸置疑地加深了这个吻。
我心慌起来,却怎么也挣不开,他的吻一如他的人,铺天盖地却又长驱直入,让人避无可避。
只能承受。
明明是一瞬,我却觉得很漫长,当他放开我时,我已经没有力气了,靠着树干指着他,“你……你……”说不出余下的话来。
他舌尖轻舔了一下唇角,戏谑地笑道:“爱卿就当朕,也断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