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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断袖 断袖? ...

  •   次日,天放晴,一夜的凉意尽散。
      我悲催地望着外面大好美景,却无法出门,不知是跪得太久,还是之前落下的寒症太厉害,除了昏沉沉的脑袋,还添了一身的酸痛,挪动一下就如万蚁噬心般难受。

      连泽一早带了人回军营搬东西,恒楚去了厨房煎药,就只剩了一个老婆婆陪我大眼瞪小眼。
      老婆婆据说是竹渊的姨妈,人很和善,就是话不多,这不,给我喂完了药,就坐在那纳鞋垫,半个字也不多说。
      昨夜睡得太久,毫无睡意,我就只能盯着帐顶数绵羊,刚数到四十九,就听到房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仆人的喧哗。

      好奇地扭过头去,却见门口大踏步走进来一个人影,玄色缎袍,面容沉峻,竟然是赫连寂。
      我一口气几乎要噎住,赶紧挣扎着要爬起来,老婆婆却扔下鞋垫,疾步上前将他一拦,不悦地问道:“你是谁?到处乱闯个甚?”
      赫连寂也不答,只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我爬了一半的身子又差点倒下去,赶紧解释道:“这是楚皇陛下……”
      老婆婆这才极为不信地盯着他,愣在了原地,连礼都忘了行。

      赫连寂也不理会,径直朝我床边走来,高大的身影顷刻间将我笼罩。
      我想要下床施礼,猛然想起我只着中衣,发冠未理,是为大不敬,只得扯过薄被,将身子裹了裹,歉声道:“不知陛下驾临,微臣失礼了。”

      “无妨!”赫连寂声音冷冽如常,“朕今日常服出行,不必拘礼。”
      话落,又微微弯腰,往我的方向凑了凑,打量道:“兵部说你请了三日病假,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太锐利,又离我不过几寸距离,我眼睛闪了闪,有些不自在地道:“那个,昨日淋了雨,引发旧疾……须得歇上几天……”

      “可是在雪地落下的?”他的眸子一转,又问道。

      “也许吧……”
      我垂了头,不敢再直视。

      他不再说话,等了一会,头顶上那迫人的威势才散去。
      我快速抬眸,他已直起了身子,缓步朝桌前走,“既如此,那朕便宣宫中御医为你诊治……”

      “不必了。”我急急地打断他的话,到他不悦的目光扫来,才意识到,自己又冒犯陛下了。
      到底不再是以前的将军了,我缓了口气,解释道:“大夫已经看过了,并无大碍,歇两天就好。”

      “真的?”
      赫连寂在桌旁坐下,微抬了下巴。

      我还未答,便听见恒楚醇厚的声音,“陛下不必担心,安靖侯确无大碍。”
      说话间,恒楚已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药碗。

      他不紧不慢地将药碗放在床头,才徐徐向赫连寂施礼,“不知陛下驾到,草民有失远迎。”
      赫连寂淡淡地看着他,道了句:“免礼!”

      恒楚微微一笑,如沐春风,“草民这双眼睛,也多亏了陛下,才能重见光明,今天有幸,能当面致谢!”
      说完,又施了一礼,恭敬但不卑不亢,一身布衣,还是气质高贵,一点不输赫连寂,果真是我选中的男子。
      我抿了唇角,安静地在一边看着,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几分。

      “哦?”赫连寂扬眉,声音很冷,“要谢便谢墨爱卿,朕不过是卖他一个面子罢了。”
      “侯爷自是当谢的”恒楚脸上的笑意未变,目光却是柔柔地看了过来。
      我迎着他的目光,也回了一笑。

      赫连寂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抿了两口,“听闻墨爱卿被逐出了府?”
      我讪讪地笑了一下,还未想好如何作答,便听他又道:“那便先住进宫里把,我正好有事相商。”

      “这个……与礼不合,微臣不敢。”这次我倒是反应快了一把,进宫?我嫌命长了不是?
      斜睨了恒楚一眼,他的面色也是一暗。

      “宫中暂无妃嫔,有何不可?”赫连寂依旧漫不经心地喝茶,“宫中有御医侍女,不比在这连个丫头都没有的好?”

      “这个……”抓紧时间插话,可话未完,赫连寂又道:“张甫一党虽大多数已伏诛,但还是有几个心腹逃脱,怕是会对你不利。朕让你进宫一则为此,另一则是要商议各地的布防,所以明日,你就进宫!”

      一锤定音。

      我愣住,赫连寂也不再多言,放下茶碗,站起身来,“就这样,朕先走了。”
      一愣之间,他已大踏步往外走,眼看就要走出门,我急中生智,扑通一声滚下床,无比真诚地叫了一声,“陛下!”

      赫连寂闻言顿住,不疾不徐地转了身,蹙眉道:“还有何事?”
      我抬头,带上三分羞涩、三分愧疚、三分犹豫,小心道:“那个……微臣发现自己断袖了,实在是舍不得离开……恒楚。”

      “断袖?”赫连寂语调上扬,扫了一眼立在旁边的恒楚,戏谑道:“朕倒不知,曾经情深意重连前朝太后赐婚都敢拒的安靖侯,何时成了断袖,唔,还如此地不可自拔?”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认真答道:“以前臣年少无知,以为得一红颜便是平生最快乐的事,后来恒楚成亲,才让臣看清了自己的心,原来臣一直是喜欢他的……”
      说到此处,又抬眸望了恒楚一眼,见他眼中笑意浅浅,倒真不好意思起来。

      “哦?”赫连寂眉头舒展,不见动怒,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墨卿既然真断了,朕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此事便作罢,待朕新赐了府邸再说。”

      “谢陛下体恤!”我赶紧躬身道谢。
      赫连寂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才转身离去。

      他一走,我才舒了口气,觉得浑身的疼痛又回来了。
      恒楚疾步过来,将我扶回了床上,略带担忧道:“他是个聪明人,如此牵强的理由,怕是会不信。”

      我揉了揉太阳穴,“不信也没法了,先躲过再说。”
      恒楚听了,微叹一声,“难为你了。”

      我握了他的手,摇头,“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怪不着谁,反倒是你,受我所累……”
      “你这是什么话?”恒楚好笑道,将我轻轻揽在怀中,“这二十年来,我从未有如今这般踏实过。”

      靠在他的肩头,闻着淡淡的药香,我满足地闭上了眼,“等安顿好军中将士,局势太平了,我便辞官随你做一对普通人吧。”
      “好!”恒楚宠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

      却在此时,门口一声“将军!”
      连泽急急地冲了进来,见此情景愣在了原地。

      我尴尬地坐直了身子,呐呐问道:“怎么了?”
      连泽眼神暗了暗,没有即刻回答。

      恒楚起身端了药给我,又对连泽笑道,“你们聊着,我去看看药。”
      说罢便往外走。

      我将药喝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环绕不散。
      连泽已恢复如常,递了青果过来,却还是没说话。

      我快速地扫了他一眼,思索着这话该如何说起,想了半刻,决定实话实说,略微轻咳一声,道:“连泽,我与恒楚,表白了心意……”

      “知道。”连泽低低地应了一声,只是眼神又暗了几分。
      不想伤他可有些话又不得不说,我思忖了一下,委婉道:“你的心意我也明白几分,只是人生很长,你还没有遇见合适你的那个人,那时候你就知道,你对我不过是错觉罢了……”

      连泽默了一默,才道:“或许吧……”
      又抬头,笑道:“护了你这些年,以后有人疼你、护你,我该高兴才是……”
      笑容苦涩得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正沉默间,竹渊匆匆进来,急声道:
      “楚皇遇刺了!”

      什么?一个激灵,激得我差点跌下床去。
      追问道:“在何处?快派人驰援!”

      而后咬牙准备下床。
      堂堂天子出了我家门就遇袭,不说当下刚安定的形势,单是护驾不利这罪名都够我受的。

      竹渊已上前一步制止道,“将军先不要慌,公子已带人赶过去了,楚皇身边也是几个高手,吃不了亏。”
      “恒楚也去了?”我心下更忧,抓起外袍就要穿。

      “我去,你歇着!”久未说话的连泽拦住了我,脚下生风地往外奔去。
      竹渊一愣之后,也追了过去。

      我抓衣服的手生生顿住,静下心来,仔细一想,去了也没什么帮助,还不如等消息的好。
      再说赫连寂既敢只带几个随从便出宫,肯定也是有所依仗的,说不准这便是他诱敌的计划,我操什么心?
      如此思过,安心了几分,重新又躺下来。

      半个时辰后,竹渊新来回报,二十来个刺客尽都伏诛,没有抓到活口,楚皇受了轻伤,恒楚领着连泽他们护送回宫去了。
      果真没出什么大事,我安心了。

      只是第二日起,上京里就传出了各种流言,譬如安靖侯是假意降楚,日前还曾装病引楚皇出宫,派刺客击杀。
      再譬如,清河王投诚也是委曲求全,实则还养着反楚的义士等等……
      各种版本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当然,目的只有一个,挑拨关系,扰乱刚平静下来的局势而已。

      听完这些传言,我无奈地抚额,倒是小瞧了这些漏网之鱼,看来还是一网打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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