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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幸福之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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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落入浮华之境,心都会生出一种类似于“时间静止唯有我在流逝”的觉知。吴虑也有一种“时间静止唯有心安在的”感觉。
入夜了,屋中微弱的烛火晃晃荡荡,清醒的吴虑完全没有之前的脆弱可怜,他面容平静淡然,只是眼神火热,眼眨也不眨的盯着,以手支颌坐在床边打瞌睡的吴攸,他觉得单单为了此刻的这种宁静的守护,值得他牺牲所有,这次过程虽有偏差,目的达到就好。
吴攸支着下颚,小鸡啄米似地头一点一点,忽地支撑的手一软,他的头一下栽到床上,惊醒的吴攸还迷蒙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摸吴虑的额头,喃喃道:“还好没发烧。”
吴虑轻轻的蹭蹭额上的微带薄茧的手,软软的说:“阿爹,你也累了吧,上来睡会吧。”
吴攸才惊觉吴虑已醒,忙在他身后垫了柔软的垫子,先去兑点温水,让他润润干裂嘴,又将之前倒好的空间冰泉喂他喝下,最后去灶间将一直在炉子上温着的药端来,喂他喝下。
一番折腾下还没完,吴攸又变出一碗米汤,吴虑头马上扭一边,吴攸哄道:“乖儿子,我知你没有胃口,但好歹吃点,补点气力,才好得快。”
吴虑无语,不是没胃口,你灌一肚子水试试,吴虑眨眨眼讨价道:“我若喝下,阿爹就要陪我睡,今天我实在吓着了。”一脸可怜兮兮状。
吴攸纵眼中很是心疼,但嘴上坚决道:“不可,养伤期间若是磕着碰着都不是小事,会留有后患,你一辈都会子难受的。”
吴虑睁着乌溜溜的水眸,渴盼的望着他。
吴攸稍稍妥协道:“伤好之后我再和你睡一个床,这两天我睡墙角的那个榻上,好不好。”
吴虑撅撅嘴,还在还价道:“将塌移到床边,伤好前,你要一直睡在榻上,还要拉着我的手睡,伤好后,也要一直睡一张床上。”
“好好,都听你的,来先把汤喝了。”
“嗯。”吴虑摸着鼓胀的肚子,微笑的看着忙来忙去的吴攸,捧着温温的碗小口喝着米汤,满嘴是甜,满心是幸福安定。
吴攸没有问,吴虑为什么罔顾自生安危也要救自己,因为他知在吴虑心中有和自己一样的想法: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对方受伤。吴攸在见到吴虑重伤的那一刻清楚的知道,吴虑他心中的重要,几年的相依为命,表面上吴攸是吴虑的依靠,实际上吴虑也是吴攸的心灵慰藉,吴虑需要他,依赖他,信任他,这又何尝不是吴攸需要的。虽然吴攸嘴上说让吴虑早早长大成家,,但这正是吴攸心中不想吴虑长大成家的不安表现。
吴攸清楚,当孩子长大成家后,他的生活重心、关注目光只会渐渐移到另一人身上,自古娶了媳妇忘了娘,是由无数事实证明的至理名言。当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对他全心全意的依赖,无条件的信任,再没有一人会对他了解至深,再没有一人会与他默契十足,再没有一人......
虽然吴攸与忠叔、阿二阿三亲如一家,但在他们心中吴攸先是主子,自己先是属下。况且有个“如”字,与家人还是有区别的,所以他虽不知如何处理与吴虑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清楚明白自己要什么的吴攸,心中只有两个字——不离。
两个人,一个在床一个在榻,一个高一个低,手紧握,梦正好。
五月下旬的天,有着春最后的明媚,也有着夏的热烈。
卧病在床的吴虑,过得很是滋润,吃过阿爹亲手做的美食,央着他阿爹抱他去院子里的榻上躺会儿,陪他说会话,哄他睡觉,醒来眼前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骨头汤。
吴虑捏捏脸颊长出的肥肉,微仰头撅撅红润的小嘴,真诚恳切的问:“阿爹,可不可以不喝啊,你看我都胖成啥了。”
吴攸淡淡道:“胖成小猪我也养你,不会拉你宰了去卖肉的,喝吧,今天换了,不是鱼汤。”
吴虑喜开颜道:“真的,喝鱼汤喝得我都想吐了。”
小七耸拉着个脸,面无表情的说:“知足吧,天天好吃的好喝的伺候着,我们也吃够了清水煮的鱼肉,好久没吃到有味的了东西了。”
吴虑不屑的撇嘴:“你那是羡慕嫉妒恨。”说完端起汤一口喝下,真香。
小七阴笑的的说:“是,我妒忌你天天有青菜水果吃。”
吴虑愣了愣,吴攸接话说:“对了你一提我想起了,小七,你和阿四去买些青菜和鸡,桃李杏,都卖些。”
小七呲牙挑眉说:“是的,主公,我去多买些。”说完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吴虑鼓着又养出来的包子脸,揪着吴攸的袖子说:“阿爹,能不能不吃那么多的青菜啊。”
“我会害你吗,给你瞧病的老大夫上次来都说你恢复得好,多吃些清淡营养的,你看你养的多好。”说着掐掐他滑嫩的脸,很是骄傲。
刚出门的小七行色匆匆的赶回来,在吴攸近前极小声的说了一句话,吴攸平静的点点头说:“你守好门。”就抱起吴虑,对他说:“进屋吧,有人来看你了。”
吴攸将吴虑刚安置到床上,就听见以人的脚步声到门口停了,吴攸打开门对头戴斗笠来人说:“快进来吧。”
进到屋中,来人去下斗笠,转过身笑盈盈的看着吴攸,作揖道:“徒儿参见师傅。”
吴攸连忙扶住他的胳膊道,“我现在可不敢受你的礼。”
来人正是刘询,他正色的道:“怎么担不起,小吴虑怎么样?”
“他现在好多了,过来吧,他醒着。”说着就缓步走到床前。
吴虑两手支撑微微起身,道:“刘大哥来了。”
刘询小心扶着他躺下,柔和的道:“早就知道你受伤了,到今天才来看你。”
“已无甚大碍,倒是对刘大哥甚是想念,留下一会我们小酌一杯。”吴虑嘴甜得很。
“恐是不行,一会我要去看望卧病在床的霍爱卿。”
吴攸一点也给他面子,直接对刘询说:“别理他,自从他去参军打仗回来后,就迷上了喝酒,但他还伤着呢,沾不得,他就天天嗷,不管他也罢,忙你的正事要紧。”
刘询调笑的说:“这从他小时候就能看出来,哪次我们喝酒不大点的他都眼巴巴的望着,但师傅你要求严,不许他喝,他可怜的样,真真怀念那个时候。”
吴攸话有深意的道:“现在不是可以安稳感怀之时。”
刘询点头道:“我知,昨天我传来的信,师傅怎么看。”
吴攸思索的道:“可以用之,不可信之,使人查查冯子都这人,现在每一步都要谨慎,再谨慎。”
刘询肃颜道:“我也是这个想法,但彭祖想让.....”后几句他几乎只在嘴里嚼着没声来。吴攸听罢,眉皱的更深,默了一会,弹了弹衣袖道:“不是只有他可以办到,小人物也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反之越有作用、越在高位的人越容易坏事,其实我希望,你考虑一下,少用一些世家官宦之后,毕竟不论成败都会留有余患。”
刘询深思后点头道:“我会考虑的,师傅、吴虑,我不便多留,你们不用送。”
吴虑追一句:“刘大哥要小心啊。”吴攸还是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坐进马车,远去,才回。
坐在床边拿过小几上的两个桃子,敲敲吴虑的头说:“现在嘴这么甜,以前你不是老找他的刺儿吗?”
吴虑自觉的接过一个桃子,瞪着纯真的眼睛问:“这就叫分桃吗?”
吴攸伸手,一下捏着她的鼻子,挑眉说:“不许调皮,严肃,回答问题。”
吴虑不好意思,揉揉酸酸的鼻尖的说:“人家现在是皇帝了,当然要敬畏着点,巴结着点。”
“就你的小心思多。”
“嘿嘿嘿。”吴虑傻笑。
肃穆威严的大司马府,有一个地方有别于其他地方的安静,有些嘈杂。
一个面黄肌瘦的清秀小童被几个大一点的男仆支使来支使去。
“狗子,去把柴劈了!”
“狗子,去洗碗。”
“死土狗,过来打水,没听见啊!皮痒了!”
狗子巴掌大的小脸上,只有怯弱惧怕,别人指哪他就去哪,唯唯诺诺。做工的胖黄大娘,有些怜惜地看着狗子,却也不会为了他得罪几个大管事的亲戚,毕竟无亲无故的谁也没那么好心,她只能偶尔帮他稍稍分些活。
“快来,贱狗,过来洗碗。”一个粗壮少年过来拽过正在打水狗子,一把揪着他的耳朵骂道:“贱骨头,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欠抽的货!”
一个阴沉的声音问:“这是你耍威风的地儿吗!”
粗壮少年怒气冲冲的回头,谁说的话,不知道他是厨房管事的儿子吗,回头就惊呆了,碰一下丢下手中的狗子,跪倒地上砰砰磕头说:“是小的脑子混了,被狗啃了,不不不,求冯总管饶小的一命。”
冯子都阴沉着脸,抬起吓人的三角眼说:“今天来了贵客,个个都给我提点着,别都不知道自己咋死的,至于你,看你是第一次,罚三个月工钱,下去。你们都各干各的去!一会有人传要用的膳食,先尽这做,知道吗!”
排排站的人都恭敬地回道:“是,奴婢知道了。”
冯子都倨傲的走了,黄大娘不屑翻眼,哪是第一次啊,明明是不想得罪受大司马信任的厨房管事,不过来的是贵客什么来头,竟然要夫人面前的红人冯总管亲自跑来叮嘱交代!
“都怪你,贱骨头。”粗壮少年骂着不解恨,开始拳打脚踢,把小狗子打的在地上乱滚,疼的啊啊叫,黄大娘不敢管,只好不忍的别开眼。
“好了,这是霍家的灶房,不是你家的地儿,收敛点!”张主厨进来喝骂道。他是厨房中除管事权力最大的,连管事也要给他点面子,粗壮少年又踢了几脚悻悻地走了。
狗子爬起跪在地上,血津津的脸上,满是感激,张主厨淡淡的瞟了他一眼走了,若不是管事的儿子不给他面子,他才懒得管这事呢!
人都走了,黄大娘忙拉起他,用手拍擦擦他脸上的血说:“真可怜的孩子,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狗子眼神幽深,肯定的说:“不会的。”
黄大娘迷惑的看着他问:“你说什么?”
狗子没说,一个俏丽的丫头过来喊黄大娘,问她要刚出锅的蒸糍。黄大娘又趁机询问是哪位贵人来了,那丫头炫耀的说,是大司马见了也要行礼的人。
黄大娘惊呼,“那不就是皇上!”小丫头的脑袋仰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