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的狮子]狮子捡到鹭》粥店小二

9、师徒的初始

　　于是，周四桐山到将棋会馆的时候，手上就提着一个大袋子。跟刚刚做好随便那个袋子装着不同，现在这堆柠檬酸片真是佛靠金装，里面用精致小袋子分装成小袋，外面是一个大的纸袋子，袋口还绑了丝带，看起来雅致高档了不少……
　　川本姐妹很热心地用三日月堂多余的包装袋给他重新装了一次，在知道这是送给前辈的礼物之后。
　　下午4点多，桐山在会馆地下室商场的咖啡店等宗谷。咖啡这个东西桐山是不怎么喜欢的，不过有时候熬夜，也会泡一杯速溶咖啡提提神。他点了比较偏奶油味的卡布奇诺，给宗谷发了短信，就坐着发呆放松头脑。
　　不知道是不是宗谷布置的作业对症下药，今天的对局，桐山自觉状态不错，用时不多就胜出了。不过棋局中也不是没有考虑不够周全的落子，明天是岛田八段的研究会的日子，到时候可以好好检讨。
　　正想着，手机发出震动：
　　“晚饭到和本轩。——宗谷”
　　后面附了店的地址，就在会馆附近，步行3分钟。
　　桐山到店里的时候还早，宗谷自然是还没到的，他便选了角落的桌子坐下。这是一家传统的家庭餐厅，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妇，见桐山一个半大孩子一个人来，觉得很奇怪，知道是在等人，还给他上了热茶和茶点。
　　等到差不多6点，宗谷才到。不大的店面，一眼就能看到要找的人。宗谷走过去坐下，老板娘就拿了菜单过来，宗谷将菜单递给桐山示意他点菜：
　　“请你吃饭，谢谢你前几天的帮忙。”
　　“啊？那……谢谢。”桐山迟疑了一下就接过了菜单，他没有推迟，毕竟前辈让后辈帮个忙、请个饭太正常了，以宗谷的身家，这样的小店一顿吃撑死了也不够人家九牛一毛的。
　　桐山点了菜和饮料，示意宗谷添点，宗谷摇摇头让桐山全部决定，桐山就又加了一道菜，等老板娘笑呵呵地去准备了，两人有好一会儿没出声。还是桐山挑了话题：
　　“宗谷先生怎么会选这家店？”
　　“你不喜欢？”
　　“啊不是不是，只是很惊讶，觉得不像宗谷先生平时会去的店。”高级料理亭、高级酒店、西餐厅什么的才像是宗谷的风格。
　　“我平时没去过外面吃饭，这里是上次会长带人过来喝酒的店。”
　　哦，这家店倒是神宫寺会长的风格。
　　“宗谷先生喜欢这里的口味吗？”
　　“……没吃过，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哦……不知道我点的你喜不喜欢……”
　　“我没什么偏好。”
　　“平时宗谷先生会点什么菜？”
　　“……我不点，都别人点。”
　　虽然算不上热络，两人倒是你一言我一语慢慢地聊了起来。
　　桐山知道了宗谷平时都避免跟人打交道说话，身边很多事情都是神宫寺会长安排好。以他如今的段位，参加的几乎都是各种头衔战、指导局等有专门安排的对局，那种活动主办方赞助方都会安排饭局。平时来会馆多是因为要处理一些行政事务，约好时间完成任务就走，像那种对局之后三五知己出去撮一顿的情况根本就没有了。所以今天约桐山在这里吃饭，对宗谷来说也是好多年没有过的体验了，记忆中上一次好像还是听力还好的时候，跟同期的几个棋士出去唱卡拉OK？那些人长什么样，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同期的棋士，除了岛田、隈仓等少数几个，其他人都已经淹没在芸芸棋士之中了。
　　菜很快就上来了，煎蛋卷、天妇罗、炖肉、咖喱、奶汁焗菜，都是很家常的菜式，装在很有使用痕迹的盘子里，有个盘子还缺了个小口，无论是出品还是卖相，跟宗谷家大岛厨师的高级料理都不可同日而语。
　　宗谷却吃得兴致勃勃的，尤其是那道煎蛋卷，无肉不欢的名人先生干掉了大半盘。
　　“宗谷先生那么喜欢煎蛋卷吗？再叫一盘吧。”桐山难掩惊诧，宗谷家的高级料理这人吃得矜持又无感，怎么这些普通的东西那么受名人先生欢迎？
　　“不用，吃得差不多了。”
　　桐山犹豫了一下，才说：“宗谷先生喜欢吃的话，可以跟大岛先生点菜谱啊，大岛先生总说你吃得少呢。”对厨师最高的赞美是把他做的菜全吃光，但在家里宗谷往往叫厨师大岛很郁闷。桐山在宗谷家只前后待了两天，但他气场无害，又是宗谷少有带回家的朋友，家里的佣人倒是能跟他说上两句的。
　　宗谷看了看桐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受不住桐山忍不住好奇的目光：“不是不喜欢大岛先生做的，只是这个……怎么说，味道很怀念而已……”
　　看着宗谷流露出来的缅怀的表情，自己也有切肤之痛的桐山马上就想到了他指的是什么。大概是哪位已经不在的亲人——最大的可能是他的母亲，曾经给他做过的料理吧。

　　晚饭后，两人回到会馆，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会馆大部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小猫两三只，都在忙着处理手头的事情好快点下班，根本没人注意到宗谷名人又转回来了。
　　宗谷找了间空着的对局室，同样是看桐山摆了今天对局的棋谱后，从中间一步开始和他下了一局指导棋。
　　“谢谢您的指导！”
　　“你研究得很认真。”宗谷居然夸了他一句。他接过桐山还回来的棋谱，又从自己的包里拿了几份递给他。
　　桐山受宠若惊地接过。如果说上一次的指导算是谢谢他帮忙整理书房，那这次感觉就像是老师一样了，布置作业、检查进步什么的。
　　“这两周我不过来了，下次联系你。”
　　见宗谷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就要走了，桐山连忙追出去，他也不敢在会馆里大声嚷嚷，只是跟着宗谷走出了会馆。
　　这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桐山一看街上人少了那么多，马上忘了原先追出来想干什么，只想到这个时间了宗谷怎么回家的问题。
　　“嗯？不回去，今晚住酒店，明天还有对局。”
　　原来宗谷明天早上在会馆还有一局指导棋，然后要赶往横滨，棋凤战第二局在那里举行。
　　桐山犹豫再犹豫，还是把抓在手里很久的袋子递给宗谷。
　　“这……这是我自己做的柠檬酸片，用葡萄糖和柠檬酸做的，谢谢宗谷先生这两次的指导，那个，你不嫌弃的话请拿去吃。”
　　宗谷有点惊诧，看着桐山带着不好意思和期待的脸，手就伸过去了。
　　“什么东西来着？抱歉……我……没听清。”柠檬酸片这个词是外来语，单凭口型宗谷没看懂。
　　“柠、檬、酸、片。”桐山重复了几次，看宗谷还是没看懂，一时心急居然抓过宗谷的手在他手心写了那几个字。
　　“哦，是这个啊……”
　　反应过来的两人不由得有点尴尬，桐山像被烫了一样放开宗谷的手。
　　“抱……抱歉。”
　　“没什么。谢谢你了，我会尝尝的。”倒是宗谷毕竟年龄和经历在那，很快就缓过来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呢？跟女性不同，不柔软，骨节分明；跟老人不同，是有力的；跟别的男性不同，纤细、手指纤长；跟其他棋士一样，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有长期握棋子的茧……不过，那手真是漂亮呢，跟它的主人的每一步落子一样啊……
　　“喂！桐山！你在发什么呆啊！”
　　桐山被林田老师的一顿大吼唤回了神。
　　两人在天台的老地方吃中午饭。说着说着林田就发现桐山走神了，拿手在他眼前晃也没用，便使出了狮子吼绝技，一击入魂！
　　“哎、我、我在想对局的事……”
　　“你啊，吃饭就好好吃饭吧，要把生活和将棋分开啊。”林田信了他的借口，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起来，“你高三毕业就不会升学了吧？”
　　“嗯，不升了。”
　　“那入学考之类的事情你是不用管了，不过出席日之类的还是要算好啊，现在你的班主任是切原老师吧？你要早点跟他说这个事，不然他心思全在学生升学上，会忘了你的哦。”
　　“昨天提过了，切原老师说等升学指导结束了就帮我安排。”
　　“哎，你说你既然决定走职业道路了，干嘛还要坚持上高中呢？最近你的对局都是连胜吧？那今年大概能升六段了，哎呀，那就进入高段棋士的世界了啊！”
　　林田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桐山的思路却又再发散开去。
　　是啊，高段棋士……听起来很牛，但也意味着更激烈、更可怕的世界吧……当年宗谷在获得新人王第二年就得到了第一个头衔，而自己即将开始狮子王和王座的循环赛，现在的自己比去年NHK杯的时候要强吗？能打到最后，去争夺头衔吗？哎哟狮子王是宗谷，王座是柳原先生啊……只是想象一下这种七大头衔，就觉得压力山大啊……
　　不过，如果要在职业赛场坐到宗谷对面的话，也只有在头衔赛上了吧。
　　如果要紧跟他的步伐、追上他的步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