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能好好对话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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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桐山推开岛田八段家大门的时候，一贯第一时间冲出来的二海堂竟然不见人影。桐山狐疑地说了一句：“打扰了！”
就听到客厅二海堂的大叫：“桐山君快过来快过来！宗谷名人和土桥九段的名人战第一场！宗谷名人落后啊！”
什么？
桐山惊讶地快速脱掉了鞋子跑进去。
二海堂、重田和岛田八段三人正围着那台老爷电脑看直播——将棋虽然是日本普及率最高的棋类运动，但跟其他竞技类运动相比，安静的将棋比赛收视率还是太低了，除了国际大赛、有大赞助商特别举办的大赛、还有NHK杯这样电视台冠名举办的比赛外，其他的比赛，即使是头衔战，也不一定会电视直播，而随着网络的发展，现在越来越多的将棋比赛都采用了网络直播。这次宗谷名人和土桥九段的名人战首战也是如此。
比赛已经进行到白热化，从盘面看，两人争夺得你来我往，但以岛田、桐山这些职业棋士的目光，自然能看出来宗谷确实处在下风。
“土桥这家伙，最近进步得真快啊……”摸着下巴的岛田不知道是嫉妒还是羡慕地抱怨。
“哥哥干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上次哥哥在狮子王资格赛的时候不是还战胜他了吗，和宗谷名人争夺狮子王的时候他可能在一边可怜地哭呢！”二海堂不愧名字里的“二”字，完全没有留意到可怜的重田。
重田：“……”喂喂，你这么说的话，我也在资格赛就输了啊，我也成了在一边哭的可怜虫吗……
桐山没有留意其他人的对话，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电脑屏幕上了。宗谷的劣势并不明显，但是隐隐地就是觉得危险。一直以来，虽然明知道就算是宗谷这样的顶尖棋士，比赛的胜率也只有七成左右，总是会有输的时候，最近看他历届名人战的棋谱中，也不乏输棋的谱。以前对这种胜负，桐山都是以高山仰止的态度对待的，但跟宗谷真的认识相处过后，再看到宗谷处于下风的棋局，桐山还是第一次，心中有点五味陈杂。
然后，局势的发展对宗谷越来越不利了。
最终宗谷投子认负。
宗谷名人与土桥九段的名人战，土桥九段率先拿下一局。
网络直播跟电视直播始终还是有差距，屏幕上只有棋盘的进展，而不会出现现场的画面，赛后的采访也是没有的，所以对局者的情况从网络直播上是看不出来的，只有之后电视转播、新闻报道上面可以看到。
这一局结束，岛田八段就开始排对局的棋谱了，检讨顶尖棋士的对局，这对棋士来说也是很好的学习。对岛田八段这个层面的棋士来说，是可以更深刻了解对手；对桐山二海堂他们来说，就是学习前辈的经验，检讨自己的不足。
“这一步宗谷名人打算封死对方的香车吗？”
“我觉得不是，是为了后面的这步铺路吧。”
“……嗯，到这里是转折吧？土桥九段这一步将宗谷名人右路的攻击都杀掉了。”
“我同意，这一步真是绝妙！既杀掉了右路的攻击，又为中路的进攻铺路。”
“但其实还可以反击吧，像这样……”重田。
“什么啊，随随便便一手就能把你的这个反击打回去了！”二海堂。
“你说什么啊！那这样呢！”重田。
“混蛋！你这是什么下法！有没有脑子啊！”二海堂。
……
本来好好的讨论又变成了沸反盈天的嘴仗。
桐山和岛田两人对视一眼，决定不理那两个家伙。
“岛田先生，我觉得宗谷名人在之前一步不应该那么走，如果他避开右路，走中路的话……”桐山抓起一个棋子，啪的落到棋盘上，“像这样，那整个局面大概就能盘活了。”
“嗯？”岛田眼中一亮，搓着下巴皱起眉头看着桐山刚才的落子。“……哦哦，嗯，桐山，我们跟着这个局面走下去怎么样？”
“哎，好的。”
于是，以重田和二海堂在客厅中央扭曲着脸在棋盘上你来我往为背景，桐山和岛田在屋子一角另起了炉灶。
“桐山啊，看来你进步也很大呢。你的战绩最近就能升六段了吧？”
半局棋结束，虽然以桐山认负告终，不过岛田倒是很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
“嗯，排名赛胜率已经够了，不过还有两局，我会继续努力的。”桐山一边将棋子整理好放入盒子一边说。
“可恶啊桐山！你又要抛弃我啦！不甘心啊不甘心啊！”已经跟重田吵完的二海堂听到两人的对话，又炸起毛来了。他辛辛苦苦追着桐山升上五段没多久，这家伙就跑到六段去了！他要什么时候才能追上去跟他对局啊！
桐山嘴角抽搐地笑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倒是岛田在一边卷起一本杂志敲二海堂的脑袋：“那你自己就好好努力啊！检讨棋局就好好检讨棋局，干嘛又跟重田闹起来？你说你在研究会那么久哪一天没有跟重田闹过啊！”
二海堂被他敲得到处躲：“谁叫他老是说我这不对那不对的啊！好啦好啦哥哥我知道啦！”
另一个应该被敲的家伙躲在一边若无其事……
晚上回家，桐山被川本姐妹叫去喂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又例行打包了炖肉、咖喱和米饭，放冰箱里足够他吃到周末的。走回公寓的路上，一直都在想今天宗谷和土桥九段的棋局。就桐山本人的感觉，宗谷的状态和发挥不是不好，但就是觉得似乎是心态有点波动？有好几手落子感觉有点奇怪——就好像，过去那种安静的、平静得像镜面的湖面，泛起了轻微的涟漪一样。
桐山并不知道他的感觉是对的。
宗谷与土桥是同期的棋士，从小的时候开始，几乎每一次大赛，两人都有交手的时候。两人都熟知对方的棋风、棋形、习惯和比赛中的癖好，比如土桥每次比赛都会带着的便当，宗谷就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他知道，这是土桥的家人准备的，并不是什么贵重精致的食物，而且土桥也不是每次都会用得上，但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带在身边。
这次也是。看到放在一边的便当，宗谷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里有点从来没有过的膈应，不由自主地想起临时匆匆忙忙拜托神宫寺会长去买葡萄糖、想起棋局之后那些让人消化不良的饭局、想起空荡荡的房子——哦，桐山也帮忙去买过葡萄糖。桐山啊……
宗谷想起他送的那一袋子柠檬酸片。
混了小苏打的柠檬酸片吃的时候会有气泡，像喝可乐一样，其实宗谷是有点不习惯的。不过这样提神又不会让人多上厕所的零食，自己打谱研究的时候真是挺好用的。
现在么，看着那盒用有点旧的小碎花便当布包裹着的便当，宗谷突然也想在身边放上一小袋柠檬酸片，虽然那纸袋的印花过于可爱，跟对局的气氛格格不入……
但看看已经正式开始的对局，旁边严肃认真的立会人、副立会人、记录员等等，宗谷又有点为难，不好意思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
啊，不要再想了，集中精力对局才行。
越是这么想，越是难以遏制心里长草的思绪。于是难免就……
认输的时候，宗谷在心里叹一口气。这次输棋，不是状态不佳，不是计算出错，不是对手太强，而是自己心态不稳啊。一瞬间不禁有点迁怒，不过他毕竟是在海量大赛中历练出来的顶尖棋手，很快就理清了输棋的悔恨和桐山小小礼物带来的温暖之间毫无关系。
而之后例行的采访宴请，跟过去毫无二致，宗谷自己呆在自己安静的世界里，用准备好的套话说辞应付那些根本不认识的脸。这时候，他的外套袋子里就放了一小袋柠檬酸片，嗯，用来想念一下那个能好好对话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能好好对话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