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的狮子]狮子捡到鹭》粥店小二

8、柠檬酸片

　　晚饭之后，宗谷很自然地留桐山过夜了，因为他挑出来的几本有虫蛀痕迹的书还没修。
　　说起来宗谷家虽然是老房子，但现代的空调装备、除虫手段基本能保证避免一般的虫害，怎么都不至于到白蚁将书架蛀塌了的地步。不过宗谷这人是有点精神洁癖的，书房是他的私人领地，在他看来，不懂将棋的人都没资格进去，佣人就算要进去打扫，也要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点东西都不能多动。哪个佣人会将主人家的东西当自己东西心疼的？他自己不说，谁也没想起来要给书房特别做防潮防虫。
　　这回有免费劳动力，宗谷免不了想让他多整理整理。当然，他也不会让桐山白干，这不，晚饭之后，他就让桐山将今天的对局摆出来。
　　宗谷给人检讨棋局是不说话的，他习惯看过整个棋局后，从最关键的一步开始跟对方下指导棋，引导被指导的人一步一步走一局，从中察觉自己的错误和不足。这回也是这样，看完桐山今天险胜的对局后，从其中一步开始，两人下起指导棋来。
　　桐山感觉好像又再次身处那个安静的世界，不过有些不同。对战的时候，两人是面对面过招的；而现在，则像是被牵住了手往前走一样。开不清前路，但随着棋子一个个落下，周围的景色开始清晰起来，每一步落子是急切了？犹豫了？计算失误了？慢慢就开始看清楚。
　　啊啊，原来如此，自己还是经验不足啊！
　　从棋局后半段的一手开始下的指导棋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但桐山觉得收获比自己埋头研究一个星期还多，果然高手指点就是不一样吧。
　　他很慎重地鞠躬行礼：
　　“谢谢您的指导！”
　　宗谷点头回礼。
　　晚上睡在宗谷家的客房，桐山十分不习惯，就跟用餐的和室一样传统、精致、一尘不染的宽敞客房，跟桐山那小公寓的平民简陋真是天差地别，为了催眠自己，桐山闭着眼一步一步想着刚才的指导棋，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桐山是被院子里的鸟鸣声叫醒的。今天天气多云，只偶尔有阳光穿过云层投射到地面，但这并不影响小鸟吱吱喳喳地觅食玩耍。
　　桐山拉开纸门，正好看到院子里宗谷背对着他在浇花。
　　“早安，宗谷先生。哎、不好意思睡到那么晚……”
　　宗谷是等到桐山走到他侧面他才发现的，桐山又打了一次招呼。
　　“没事，我习惯早起而已。”
　　“这个是什么花？”桐山问道。宗谷在浇的是一大片还没到花期的花，只看到绿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城市孩子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
　　“桔梗。”
　　“啊，这就是桔梗啊，宗谷先生种了好多。”庭院里大半都是这种花。
　　“因为这花不用怎么管，以前……”宗谷说到这里就停了，没再说下去。正好水也浇完了，他提了木桶往屋里走。
　　桐山愣了一下，自己说错话了？
　　直到早饭的时候他还有点忐忑，不过看若无其事的宗谷虽然还是话少，不过也会说上几句，才放下心来。
　　这天早上，桐山帮名人先生将书房收拾整理好，又修补了几本书。两人待在书房里，一个像家养小精灵似的忙着，一个捧了本木村的棋谱静静地坐在一边看。虽然没有说话，但无论是宗谷还是桐山，都觉得心里很平静。宗谷一边看棋谱一边看桐山埋头苦干，头一次觉得身边有个人还挺好的。
　　吃过中饭，桐山才拿着宗谷给他的几份棋谱回家去。第二天是周一，桐山要上课。而那几份棋谱，则是宗谷给他的“作业”：
　　“下周四我会去会馆，你那天对局之后留下来。”

　　别的高三生，已经是水深火热的升学阶段，联考、入学考很快就会像可怕的魔鬼等着他们。不过桐山自成为职业棋士，考虑的就是升学的问题了。很多决心走职业棋士道路的孩子甚至国中之后就不再升学，专心学棋。桐山读高中，也不过是为了心中那说不清楚的“不逃避”的执念而已，再升大学完全没有必要。只要保持出席日、作业、社会实践和毕业考的成绩，顺利拿到毕业证书就行了。所以本来与同学关系就格格不入的桐山，现在就更加像透明人一样了。
　　放学之后，桐山来到将棋部的理工教室。这里原来是“放科部”的活动教室，后来成为“将科部”之后没换地方，而现在的将棋部，也一直沿用这里。
　　看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桐山才想起今天好像是什么升学指导，校长、教导主任等人作为领导肯定是要到场的，而川本今天有班级活动，所以今天没人过来。桐山长出一口气，现在这个将棋部除了他和川本，剩下的都是学校教职工，这还能算是学生社团吗……
　　只有一个人，做什么呢，不如回家打谱吧。
　　桐山百无聊赖地正想走，无意中眼角瞄到放在材料柜里的一大罐葡萄糖。
　　他打开柜子，翻弄着那些瓶瓶罐罐，那罐葡萄糖应该是最近学校新补充的，还有一小瓶柠檬酸，他又打开以前“放科部”放材料的柜子，还有剩下的葡萄糖和淀粉。
　　——啊，来做柠檬酸片吧！
　　桐山自得其乐地将材料都摆出来，又拿出了筛子烧杯酒精灯等工具。嗯，烧水，加淀粉，葡萄糖过筛，加入一点点柠檬酸，再加点苏打，搅拌——哎、水多了，再加点淀粉和葡萄糖，哦哦，淀粉多了，再加点水——总算好了，嗯，揉搓，整成长条形，切片。
　　心血来潮又手生的桐山不知不觉竟做了一大堆，平铺风干的柠檬酸片铺满了理工教室的所有桌面。囧，不仅把放科部的存货葡萄糖全用掉，学校的葡萄糖也被他用掉大半！
　　结果，等他把柠檬酸片都收起来的时候，竟有一大袋子。
　　这个……柠檬酸和葡萄糖，宗谷先生不知道会不会喜欢吃？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的时候，桐山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心血来潮好像也不仅仅是心血来潮。宗谷对局时那么喜欢柠檬糖浆茶，跟柠檬酸片成分都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