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燃灯

6、复仇

　　屋顶那人说完一跃而下，众人一看，竟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左边胳膊已经没有了，身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衣，上面绣着一个恐怖的骷髅头，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直到耳际，看上去恐怖异常。水灵江止不住喊出声来：“独臂鬼史不二。”
　　随后，接二连三的又从屋顶跳下来四个影子，跟在独臂鬼身后，进入大厅之中，众人仔细看去，最左侧是一个侏儒，脑袋大的出奇，几乎与身体等高，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金丝大环刀，便是大头鬼姜环，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女子，一身红衣，年龄不过三十岁，体态苗条，一块大大的胎记，几乎占据了半边脸，丑陋不堪，却是无盐鬼李媚儿，中间一个瘦高个子，两条腿已经齐膝断了，拄着一双纯钢打造的拐杖，江湖人称青杖鬼王三，最后是一个瘦瘦的罗锅，一手拿着一根竹竿，一手不住的抚胸，咳嗽个不停，便是痨病鬼薛贵。
　　史不二上前一步，阴测测的笑道：“静幻秃驴，三十年期限已过，阎王大门大开，今日我们一众小鬼前来，这便要送你过去，给师父为奴为婢，还债去吧。”
　　“阿弥陀佛。”灵智禅师站起身来，对史不二说道：“施主，此事确是一宿庵众尼之错，但令师也曾得一宿庵养育教诲，再加上前代主事道虚师太已死，令师也已脱离尘世之苦，何苦还要苦苦相逼呢，不如看在老衲面上，前事一笔带了过去，可好。”
　　“呸”不等灵智说完，史不二便恶狠狠的说道：“师仇不共戴天，老和尚不必多说，今日便要血洗一宿庵，各位若是旁观，我众鬼也不愿多事，各位若是强行出头，那说不得便要得罪了。”说完从身后抽出一把断了半截的剑，便是史不二的成名兵器——残刃。身后众鬼也各自亮出兵刃，杀气腾腾。
　　“哈哈哈哈”原本半睡半醒，诸事漠不关心的单慈突然笑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众鬼面前，抬起右手，一个个数了起来：“一，二，三，四。。。。。，史不二，你们号称九鬼，那四个呢，怎么没有一起来？”
　　史不二脸色一变，咬牙说道：“我五鬼在，也一样能送各位西去。”
　　单慈接着说道：“我云南分舵舵主蒋平，一个月前惨遭灭门，我帮中兄弟料理后事时，发现了四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想来就是令师弟了吧。”
　　史不二说道：“想不到蒋平如此棘手，我九人围攻，才将他杀掉，但四个师兄弟也命丧黄泉，蒋平父亲名叫蒋山河，江湖人称滇外野老，三十年前阻我师父报仇，这次我等九鬼出山，第一个便是要杀光他的全家。”
　　单慈咬碎牙关，说道：“你一路之上连续与我帮交手，虽然我七名兄弟丧命，你们虽然活着，却也受内伤无数，我早五天便来到此处，今天就将前账后账一起清算了吧。”说完纵身一跃，施展开大罗云手，径取史不二。
　　史不二挺起残刃，向前直送，逼向单慈的额头，单慈身形向左一转，避开剑锋，左臂挡向史不二的手腕，右手直拍向史不二前胸，这一掌势大力沉，史不二只觉得劲风逼人，这一掌要事挨上，那是非死不可。
　　痨病鬼薛贵，手中竹竿一抖，戳向单慈左臂，单慈急忙收回右掌，顺势将身子一带，躲过了薛贵的偷袭，史不二也不放过机会，一招厉鬼转世，砍向单慈，单慈左脚脚尖一点，身形微微后挫，接着右脚前送，运起大罗云手，拍向双鬼。
　　丐帮是江湖第一大帮，帮众逾十万，帮主万世雄一套降龙十八掌威震江湖，自万世雄以下，高人辈出，单慈不过三十出头，就已经到了分舵主位置，武功自然不可小视，此刻独斗二鬼，仍是大占上风。
　　无盐鬼李媚儿闪身过来，刚想上前帮忙，突然一股身影闪过，竟然是马千里，此人绰号神拳无敌，走的是少林一派正大浑厚的路子，拳头裹着劲风袭来，威力自然是非同小可，李媚儿不敢硬接，向旁边一退，祭出一把一尺三分的短剑，和马千里游斗起来。旁边的青杖鬼王三，大头鬼姜环也亮出武器，冲向静幻，但分别被无嗔大师和罗杰生拦住，斗在一处。
　　不多会，大厅上便是一片狼藉，五鬼武功虽然诡异，但却是总显得气力不足，行动迟缓，看来前来一宿庵的路上确是吃了不少苦头，罗杰生，无嗔的武功显然高出对手许多，取胜只是早晚的事情，李媚儿身形飘忽，轻功了得，马千里空有一身力气，却是拳拳落空，但是由于威力巨大，李媚儿一时还近身不得，两人一时之间还看不出高下。单慈以一敌二，仍是大战上风，越战越勇，一套罗云手大开大合，气势非凡，独臂鬼史不二，痨病鬼薛贵眼看着招架都成了问题，突然之间，只听得单慈一声大喝，双掌齐出，史不二前胸，薛贵的右臂分别中了一掌，向后摔去，史不二看上去伤势较重，更是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单慈停下手，看着二鬼说道：“念在你们确实也是条汉子，我也不愿就这样杀了你们，但你们杀我帮中兄弟，必须要跟我回帮中刑堂，听后发落。”静幻也迈上一步，缓缓说道：“诸位，看这眼前形势，诸位想要血洗我一宿庵，怕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师姐已死，不如就将这冤仇，购销了吧。贫尼也定会向致信丐帮的万帮主，帮各位求情。”
　　这边形势一转，其他几鬼也都支持不住了，无盐鬼李媚儿，大头鬼蒋环，青杖鬼王三，压力陡增，赶紧跳出圈外，罗杰生等人也不恋战，都看着独臂鬼史不二和静幻。
　　史不二站起身来，眼看周围形势险恶，竟是毫不动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静幻，似是要冒出火来，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兄弟会战蒋平，四鬼战死，薛师弟前胸，左臂被印了三掌，王三的后背遭了锤击，断了三根肋骨，一路上过来，杀退丐帮七次围捕，一月之内，徒步一千里，到了这一宿庵，本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说完，史不二回过头去，一个一个的看向众鬼，说道：“我等生下来就被父母遗弃，世上众人皆看我兄弟为怪物，动辄打骂，何曾过过一天人样的日子，师父不嫌弃我们丑陋，收留我们，供我们衣食，传我们武艺，待我们如再生父母，我们这几条命，早就交给师父她老人家了，今日血债血偿，只求以我们几条贱命，换的师父安心长眠，别无他求。”其余四鬼都是重重的点了下了头，坚决的说道：“本该如此。”
　　无嗔说道：“你们身受重伤，已然由不得诸位，这报仇的念头，还请诸位收起来吧。”
　　史不二说道：“秃驴，照你说来，今日的一切，便到底要由你们说了算吗？”
　　无嗔说道：“眼下强弱立判，诸位。。。。。”不待无嗔说完，一道红影突然从史不二身后掠起，原来是李媚儿，向无嗔背后的静幻冲了过去，无嗔喝道：“妖女，尔敢！”一闪身挡在前面，双掌齐出，而李媚儿竟是不躲不避，直冲双掌过去，其余四鬼则突然向四面散去，罗杰生突然闻到一股火药味，大惊之下，身形后退，一把青峰钉立刻撒向李媚儿，口中大喝道：“大师，小心有诈。”无嗔一惊身形刚想向旁边闪去，却已然来不及了，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大厅里尽是烟尘，烟尘散去之后，只见李媚儿肢体四散，而无嗔的前胸已然炸出了一个大洞，眼看不能活了。李岳整个身子倒向后面，茶水撒了一身，其他的人也都被气浪冲开，罗杰生顾不上满脸满头的灰尘，尖声说道：“开花雷！”
　　角落里，史不二大笑着站了起来，拂去身上的灰尘，大声说道：“罗少侠好眼光，不错，这就是开花雷。”说完缓步走到大厅中央，其他三鬼紧跟其后，史不二狠狠的在无嗔的尸体上吐了一口，直起身来，环顾在场众人，说道：“开花雷是江南霹雳堂为了和四川唐门争夺，汇聚了霹雳堂全部精英制作出来，威力各位都见到了。但没等这些东西派上用场，霹雳堂就唐门灭了门，罗少侠，你青城也是暗器大家，你倒说说，这开花雷威力如何？”
　　罗杰生脸上不动声色，声音却早以颤抖：“家师曾说，这开花雷威力无穷，四川唐门就是听说了开花雷的消息，全部精英倾巢而出，血洗了霹雳堂。当时霹雳堂得开花雷，总共也没有造出多少，而且事情发生过于突然，否则，若是开花雷使用起来，胜负未可预料。”
　　史不二笑道：“这开花雷得威力，我等却是深知，霹雳堂不用，倒不是因为事情突然，而是因为，这雷威力巨大，五步之内，寸草不生，而开关机括持续时间太短，所以使用这雷，使用者也难逃一死，霹雳堂人命金贵，自然是不肯的。”
　　继而张开手，向众人展示一个鸡蛋大小的黑色小球，说道：“我等原本粗生粗长，贱命一条，能换的这么多江湖上大有名望的人物陪葬，暗自里实在是有些高兴呢。这开花雷也只剩下我兄弟手中的这四颗，不知哪位大侠有兴致，和我等一起品鉴它的威力呢？”
　　众人都是刀口舔血的老江湖，经历不少生死，但像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间面面相觑，了无声息。史不二笑道：“静幻秃驴，你要是半分佛家心肠，早应该过来受死，免得这一众了不得的人物与你陪葬。”
　　静幻站起身来，竟是异常的平静，拂去身上的尘土，对史不二说道：“既种恶因，便当有此恶果。当年师姐坠入修罗，不消说也有贫尼一份恶业，几十年夜夜不得安睡，早该偿了这份债务，只可怜了无嗔大师，也枉送了性命。只是贫尼还有一事相求，不知贤侄可肯应允。”
　　史不二恶狠狠的说道：“秃驴，你来套的什么近乎，谁又是你的贤侄，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静幻说道：“全寺上下几十号人众，与此事无干，望贤侄绕却他们性命，所有罪孽，都由贫尼一身承担。”
　　史不二暗想：这开花雷也不过几颗，无论如何也难以将一宿庵灭门，何况一众高手在旁，更是难上加难，将这首恶取了性命，也算偿了师父心愿。当下点了点头说：“秃驴，你上前两步，我答应你便是。”
　　静幻当下迈步向前，灵智禅师急忙阻拦，说道：“师太勿急，说不得还有办法，这五鬼如此凶残，万一反悔，师太岂不白白送了性命。”不等静幻说话，史不二立刻喊道：“王三，你还在等什么？”话音刚落，只见青杖客身形一变，直向静幻冲来。独臂鬼史不二虽然听说静幻愿意用自身性命来换全寺安危，周围高手众多，害怕事情有变，见静幻进入了射程，便命令王三用开花雷，这九鬼一起训练多时，彼此默契非同一般，是以史不二话音刚落，青杖鬼便冲了出去。
　　眼看王三便要冲向静幻，无嗔身死一幕便要重演，旁边的单慈突然祭出罗云手中的第十一招大罗神掌，凌空击向静幻，这一招式平平无奇，全靠深厚的内力，激起的掌风生生在爆炸前，将静幻向右侧平推出一尺，躲过了王三的自爆，饶是如此，静幻也被爆炸的气浪吹向一旁，重重的砸在李岳的身上，左臂血肉模糊，眼看已经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