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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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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幻的举动,大出众人意料,赶忙起来还礼,无嗔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师太有何派遣,只管吩咐便是,如此大礼,可叫我等不知如何是好了。”水灵江上前两步,赶忙将静幻扶起,只觉老尼双肩颤抖不止,内心已是极度恐惧。
水灵江扶着静幻在椅子上坐定,静幻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缓过气儿来,对众人合十道:“老尼失态,还望诸位莫要见怪。”
罗人杰脸上表情不变,一口川音:“师太,这实在是。。。。。。”
静幻轻轻摆了摆手,止住了罗人杰,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本是我门中丑事,实在不愿说给大家,但是。。。。。。”微微一顿,扫视众人,起身说道:“请诸位随我一起来吧。”说罢转身,向后院走去,众人也都起身一起跟了出去。
绕过两重院子,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平台,此处平台孤悬于万丈悬崖之上,是整个一块石头,大概能容纳百人,探出悬崖,下面是万丈绝壁,陡峭异常。静幻回过身来,用手指向对面,对众人说道:“就是此处了,诸位请看。”
众人抬眼望去,眼见约莫两丈远的地方,绝壁之上,竟然五彩斑斓,仔细看去,竟是一副巨大的壁画,气势恢宏,画中一名年轻的武者,手执一把利剑,周围的围着许多的身形巨大,相貌丑陋的鬼怪,年轻武者的脚下闪耀金光,踏着一种奇怪的步伐,虽然身形单薄,却让四面围着的鬼怪死伤无数,余下的也只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静幻望了一会壁画,说道:“诸位所看,便是我庵中至宝,九华退魔录,年代本已久远,但大概还是能看明白的,当年金地藏于此处悟得九华剑法,兴之所至,便画下了这一幅九华退魔录。”
众人都颇感有趣,都凝神观察壁画,看着看着,水灵江突然“咦”了一声,开口说道:“以九华剑法退魔,怎么这壁画中,反而对武者的脚步却画的更费心力呢?”众人也都感疑惑,不由同时转头望向静幻。
静幻双手合十,说道:“水女侠果然聪慧,这也就是今日要众位前来的道理了。”众人好奇心起,都开始凝神静听,只听静幻接着说道:“我一宿庵本有九华剑法,但却从不轻易示人,一者是因为这套剑法过于狠辣,与我佛门慈悲背道而驰,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套九华剑,实在是已经不能克敌护法了。”
众人都是久历江湖,心里像明镜似的,在江湖上,涉及到一门一派的武功变故,向来是大忌。因此虽然大感意外,却也都不多问。只听静幻继续说道:“这门九华剑法,于剑招之上,自然非常精妙,但是修习这门剑法,最重要的,还是在于剑法中的步伐。”
看到众人大惑不解,静幻解释道:“这套剑法与寻常剑法不同,能够具有威力,全部在九华剑谱中的步伐,这套步伐也叫凌云步,进退暗合道家八卦之理,先代主持曾说,凌云步进退自若,每一步都占尽了先机,进则致敌,退则自保,同时也是一套轻功身法。这套九华剑法,原本并不存在,只是由于金地藏当年机缘巧合,发现了这凌云步,后来才以大智慧,结合凌云步创出了这厉害无比的九华剑,因此这九华剑的威力,全依仗着这一套凌云步。再加之这凌云步,本也是一套内功修习的法门,以步伐牵动全身经脉,达到至高的内功修习境界”
对于这凌云步,众人都是第一次听说,大是向往。尤其李岳年纪小,听到这凌云步的威力,再看看壁画中的武者只身退魔的场面,不由得痴了。
而静幻说完之后,却又重重叹了一口气,望向绝壁上的壁画,说道:“只是这凌云步,在我一宿庵之中,却早已失传了近百年了。”
众人都是一惊,罗人杰问道:“师太,这又是何故?”静幻说道:“凌云步图谱至关重要,历代先师都随身携带,一百年前正魔大战之时,我庵中灭忌师太不幸于战事之中殒命,从那时开始,这一宿庵中,就再也不知凌云步的去向了。”
众人都是学武之人,听到如此神奇的功夫,竟然已经不存于世,都是十分感慨,李岳也大是失望,极为不满的暗骂一句:“老尼姑,死秃驴。”
无嗔大师双手合十,说道:“一宿庵竟有如此渊源,老和尚今日眼界大开,但我等仍然愚钝,不知今天我等到此,到底所为何事。
静幻叹了口气,说道:“各位有所不知,我一宿庵两日内便会有强敌登门,来着非是别人,正是我的师姐,静虚。”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没想到将这一庵之主吓得六神无主的人,竟然是静幻的同门,李岳也是大感好奇,心道:这些没头发的女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莫不是在抢姘头。竖起耳朵来,想听个究竟。
静幻接着说道:“师姐静虚,早我一年入庵,武功造诣一直便胜我一筹,也早就得到了庵中上下的信服,原本这主持之位,也应该是师姐的才对,谁知造化弄人,四十年前小庵一场巨变,便将一切毁了个干干净净。
“那年师姐也只有二十出头,俗家名字叫李青萝。武功人品无一不佳,早早便领悟了九华剑的精华,在入门的第三年,便与掌教师尊打成了平手,第四年上,便是师尊,也不是师姐的对手,师尊固然是十分高兴,将所有的武学典籍,以及金地藏留下的各种典藏,尽数交与师姐自行修习,盼她有朝一日,凭着聪明智慧,钻研出失传的凌云步,小庵上下,也都觉得未来重振一宿庵,尽数都着落在师姐身上,但谁也没有想到,隔年的冬天,一场巨变,一切终于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那一年,九华山上虽然没有下雪,但天气却是格外的寒冷,我清早起来做完早课,便一个人在这出平台上练剑,一路九华剑法走下来,竟然也是满头大汗,也就是这时,一阵山风吹来,竟然将我的僧帽吹到了一边的树丛中,我本来就是个出家人,若是不戴僧帽回去,被同门的姐妹看见,又成何体统,于是我也没有多想,赶紧进到树丛中寻找僧帽,谁知也就是这时,我看到师姐一身僧衣,从寺庙的后院走了出来,才想站起来打个招呼,谁知紧跟着师姐身后,又出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子。我这一惊非同小可,赶忙藏了起来,一声不吭。”
“那男子与师姐来到平台背风处的一处隐蔽处,只听得男子说到:“青萝,不知我们还要等到何时,这样的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师姐还没说话,那男子又接着说道:“我已经在城里找了一份杂工,攒了些钱,我们一起去城里租间草房,到时候有了孩子,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离了。”静了半响,师姐说道:“云哥,你且再等等,师傅把我养大,又教我武功,我怎能说走就走呢。”男子也沉默了半响,说道:“可是,我们哪里还有时间再等呢,你的肚子眼看着就要大了,到时候,不走也不成啊。”师姐长叹了一口气,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个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我当时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一声也不敢吭,直到后来两人走开良久,我才慢慢的从树丛里爬了出来。”
说到此处,静幻的声音竟有些哽咽,手也开始不住的颤抖起来,说道:“原来这男子正是附近村落的一个普通的猎户,由于常年上我九华山打猎,竟然和师姐产生了一段孽缘,当年我不通事物,敬师如父如母,不敢稍有犹豫,竟然将全部的事由告诉了师尊,师尊也是又惊又怒,想来师姐是我一宿庵未来兴复的希望,如今竟然毁于一旦,师尊数十年心血,费于一旦,她老人家本是我佛门高人,没想到由于这一念之差,竟然起了杀戮之心。”
“她先让我跪下发誓,不得将此事张扬出去,一面假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面私下探访这青年男子的底细,一个月之后,还记得那天正是满月,下了晚课,师尊将我喊入房内,递给我一把青钢剑,吩咐我跟随她前去会一个朋友,师尊事前千叮咛万嘱咐,吩咐无论见到何事,都不许声张,我不明白就里,便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师尊绕过庭院,来到庵后的平台上,师尊让我等着旁边的树丛之中,而她却独自站立在平台之上,似乎在等人。小庵里都是出家之人,平素并不与外人来往,师尊等的是谁,着实让我大感不解。”
“没多久,就有一个男子来到平台之上,月光之下,我将男子的面容看的真真切切,竟然就是那天和师姐在一起的青年男子,男子似乎对见到师尊也大感奇怪,随即便和师尊交谈起来,两人声音很小,我离得又远,听不真切,只看到师尊很是激动,男子则在不停的解释,突然之间,不知师说了些什么,男子突然沉默了,半响之后,又直视师尊,坚决的摇了摇头。师尊沉默了一会,突然抬起头来,声音也打了起来,说了一句:“既然如此,那不如一切的罪孽,都归了老尼吧。”我突然心中不安起来,正要上前,却突然之间,见到师尊抬起右手,运足了掌力,一掌打在青年人的胸口,那个人哼都没有哼一声,就径直落下山崖去了。”
众人听到此处,都大吃了一惊,水灵江更是哇的喊出声来,一宿庵的上代主事道逸,性子平和,广结善缘,虽然武功高低不为人知,却是极具德望,四十年前突然暴毙,静幻断断续续的说道:“扫地,扫地恐伤蝼蚁命,爱,爱惜飞蛾纱罩灯,谁知师尊光大一宿庵之心太重,竟然铸下了如此大错。”言罢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众人大都默然,只有李岳想起自己的遭遇,盯着水灵江,表面虽无反应,心里却一直在暗骂:会武功的女人果然没有好东西。”
半晌,静幻接着说道:“那件事情之后没多久,师姐就坐卧不安,不思茶饭,一日日憔悴下去,连武功也不怎么练了,师尊却没有半点怪罪,反而将师姐安排在内院休养,各种饮食也都是亲自准备,谁知过了不到三个月,又突然传来师姐患了大病,师尊对庵内说,师姐需要静养,不许外人相见。只有我放心不下,有一日,我来到内院,想要看看师姐,刚到门口,突然听到了师尊的说话声,一时好奇心起,便贴过去听个仔细,只听到师尊说到:“前段时间,为师托人到山下打听,才知道那男子已和一家富户结了亲,搬到外地去了,这世上男子,多是负心薄幸之辈,你本质纯良,心地和善,遭此磨难,当要知晓世间险恶,安心习武侍佛,将来光大我一宿庵,才是正道啊。”师姐只是一味哭泣,并不应声,只听师尊接着说道:“医生看过,你先天体质虚弱,再加上休息不好,导致孩子流产。这本是孽缘,也是天意如此,你不必再往心里去了。”师姐听完,更是放声大哭,只听师尊说道:“我早已将你当亲女儿般看待,过去的事情不许再提,今后好好练功,发扬我九华剑法,才是正道。”
又过了半响,我突然听到了房里有动静,知道是师尊要走,赶紧躲在了一旁,师尊走出门来,关上房门,又轻叹了一口气,默默说道:“为了我一宿庵,一切恶业,都由为师一人担了吧。”言罢,径直出了内院。
说道此处,静幻早已是泣不成声,罗人杰突然插嘴说道:“师太,这孩子的性命,莫非也是令师所为了?”众人都是一惊,静幻更是一抖,手中拂尘竟然掉到了地上,
一段沉默之后,静幻轻轻擦拭一下,问道:“罗,罗少侠,何以知晓。”罗人杰笑道:“江湖之上,本就是如此,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既然已经到了这等地步,又怎么会留下孩子的性命。”他笑的时候,仍然是面无表情,声音尖利,这等惨绝人寰之事,竟让他如此轻松的说了出来,让众人更感厌恶。
静幻说道:“其后师姐武功进步迅速,虽不像以往那样活泼欢快,和其他人也几乎一句话不说,但毕竟已经开始淡忘了过去,师尊却一天天的憔悴了下去,想来做出这等事,也让她备感煎熬,直到三十年前,更是到了油尽灯枯。那夜,师姐,我和其他几个师姐妹守在床前,师尊却迟迟不肯咽气,一直直勾勾的望着师姐,师姐宽慰师尊,说道:”师傅放心,我和其他同门,定当继续努力,光大我一宿庵。”师尊摇了摇头,眼中竟然掉下泪来,我赶忙上前询问:“师傅可还有什么事情放心不下?”不知师尊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抓住了师姐的手,用尽力气说道:“阿萝,我害死了他们父子俩啊。”师姐稍一犹豫,眼里竟暴起一道寒光,手里的力道也大起来,除了我之外,其他同门都是一头雾水,正在犹豫之中,突然见师姐反身抽出墙上的宝剑,一剑劈在床上,将师尊的人头割了下来,我们由于惊恐万分,竟然一下子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静幻浑身开始打颤,满脸惊恐的表情,好像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仍在眼前一样,她继续说道:“那晚师姐浑身是血,一手拿剑,一手提着师尊的人头,放声大笑,或许是因为烛光映衬,我看到师姐眼睛血红,流着血泪,分明,分明就是一个修罗。师姐挥剑刺向我们,三位同门命丧师姐剑下,我躲的算快,但也也没有躲过去。”说完伸出左手,上面赫然只有拇指和食指。”
静幻继续说道:“师姐冲到院内,将师尊的头颅抛到地下,大声说道:你骗得我好苦啊,我的丈夫不会一点武功,可怜我的孩儿,尚且没有看到这世间一眼,都被你害死,今日,我就要你一宿庵这些假惺惺的恶鬼杀光,为我的亲人血祭。”说完杀戒大开,师姐武功本就高出我辈许多,加上又入了修罗道,招招夺命,我一门十一位师姐妹,全都死在她的剑下。也正在此时,云南一位前来吊唁的前辈,武艺高强,出手制住了师姐,逼她定下誓约,保我一宿庵三十年平安,师姐满身是血,一步一步走向大门,出门之前,竟然阴测测的回身一笑,说道三十年后,定要叫一宿庵变成尸山血海。
静幻说道:此后,师姐远赴边地,如今大大的有名,练成一手武功幽冥鬼爪,更是收了九名弟子,取名九鬼,自己也不再提静虚之名,江湖人称九子鬼母,动辄便干出灭门血案,成了真正的修罗。
我担任一宿庵主持,这三十年来,一直想要能够重新发现凌云步,好抗衡这即将到来灾祸,但却一无进展,听闻前年,师姐因病去世,我大松了一口气,以为老天庇佑,这劫难终于过去,可谁知。。。。。。”
突然一声尖笑响起,屋顶上有人说道:“静幻秃驴,这世上可有欠债不还的道理。今日便是你一宿庵偿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