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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人形叹 (保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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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形叹
就在年至的三天前,一直生龙活虎的江慎言因为身体莫名的虚弱而得到了一天的休息时间。外婆很慈祥,所以也不会让稍有不适的孙女做太多的活儿。
嗯,也许这么多天的惯例忙碌的确是累了很多吧?平日里在家里是不需要做太多家务的。
“在这行鸟镇的这么多天里,除了那股特别的悲伤,更多的是只有在这里才能感觉到的安宁,远离了城市里的喧嚣,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朴实无华。”
慎言在日记本里写下这样的几行字。
这里,真的好特别啊。
慎言放下笔,抬头望向窗外,今天的行鸟镇似乎依旧那么的萧条啊。明明再过三天就是春节了,可是整个镇子都没有一丝丝热闹的气氛。原本会互相来往的邻里也没有了什么动静,甚至连人都没有见过几次,有问过外婆和外婆家的人,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只是行鸟镇很普通的传统罢了,其他的也没有多说。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慎言起身打开了窗户。一阵寒风卷了进来,让她不由得裹紧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虽然已经不再下雪了,但是寒冷却一丝都没有减退。反而显得有些刺骨了。不过偶尔被这样的风吹着,也会稍稍有一些精神了。慎言略显无聊地翻起了桌旁的报纸。没有电脑也没有良好的手机信号,能做的,除了写写日记看看书,能够了解到外面信息的唯一方式就是报纸。
“外面来的?”
一个好听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慎言连忙抬起头向外面望去,只看见那窗台上正坐着一只小狐狸,雪白的容貌看起来很柔软。
“狐狸……?”
慎言眨巴眨巴眼盯着那只端坐在窗台上的白狐狸。
“说话了?!!!”
瞪大的眼睛似乎把对方也吓到了。虽然知道这个行鸟镇的与众不同,但是会说话的狐狸这种事是比较让人匪夷所思的。
发现慎言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人,白狐狸重新调整了一下状态,又端坐回了原处:“嘘,我可不是普通的狐狸。啊~原来你就是银羽大人说的那个孩子。”
虽然完全不知道这个小家伙在说什么,但是好像他并没有什么危害。只是听声音的话就感觉他是个可爱温柔的男孩子一般。
“狐狸会说话……你是……妖怪吗?”
啊,这个提问真可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普通的狐狸怎么可能会说话?而且妖怪这种东西啊,之前不是也亲眼“看”见了吗?关于妖怪和人类的悲恋的故事。慎言用力地摇了摇头。
在慎言这样思考着的时候,冷不防地有来了一个声音。不同于白狐狸,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是一个成熟青年的声音。
不错,窗前此时正沾着的是一位银灰色长发的青年。大约二十上下的年龄吧,身着深红的直裾深衣,衣领有着暗金色的龙纹,和深红色几乎融成了一体。明明是略显老气的颜色,却并不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协调。青年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狡黠,脸上带着一丝不知是好还是坏的微笑,但这微笑并不会让人有什么不好的感觉,仿佛一旦挂上这笑容,那便是亘古不变的一般。
怎么办?奇怪的人似乎又来了一个呢?
看这个人似乎并不是邻居家的任何一个人,或者说吧,这种穿着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人,倒是更像是子衿小姐那样的人。
也许……也是妖怪?
没听说行鸟镇也会有妖怪啊!
“吓到你了吗?”
青年将端坐在窗台上的白狐狸拎了起来,自己前倾着身体趴在了窗台上。
“银羽大人!”被拎到了一旁白狐狸显然是有些不满。
“你叫银羽?”
青年友好地点点头,略显邪魅的微笑就好像一个腹黑的大哥哥在跟小孩子聊天时才会有的一样:“是哦,我的名字。你呢?”
慎言一愣,刚要开口,却被银羽制止:“你真打算那么轻易地把自己的名字告诉我吗?”
“诶?”
“名字可是最短的咒语哦。”银羽嘴角稍稍扬起一丝弧度,“对于你们人类而言。”
“可是……”
慎言低下了头。可是,在人类的社会,有的时候,告知姓名是一种礼节。虽然她本人也不懂这所谓的最短的咒语究竟是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哦呀?”银羽的声音温柔到可以把人内心每处都给软化,“我是妖怪,你不怕吗?”
这是在炫耀吗……慎言的眼角有些微微的抽搐。但是话说回来,这只美丽却似乎很温柔的妖怪,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吧?在来到行鸟镇,她从不相信什么超自然的东西,但是来到这里,也就几天,她便相信了。那些看到的,亲自体会过的东西,绝对不是虚假的,那是一个个拥有者灵魂和温暖的真真切切的故事。
至少,她亲眼看到过它们。
慎言摇了摇头。看见她的表情,银羽似乎是有些吃惊于她的淡定,但是很快便恢复了原本的笑容。银羽向白狐狸伸出手,白狐狸立刻跳上银羽的掌心,随着银羽逐渐收拢的手掌,白狐狸化作淡淡的白色的光,当银羽完全收拢手掌的时候,微光也完全消失了。
冲着慎言开心地歪头一笑,银羽再张开手掌,白狐狸也好,微光也好,都已经没有了踪影。
“他本就是我的一点点妖力。人也好,妖也好,都是会寂寞的。”银羽将手伸到慎言的面前,“带你出去玩,来吗?”
慎言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就接受了银羽的邀请,明明并不熟悉,也不知道他是好妖还是恶妖。
“这里会有什么好玩的吗?”
一路四下看来,行鸟镇还是那样的萧条。明明是寒假,为什么会连嬉戏的孩子们都没有呢?
然而银羽并没有回答江慎言的问话。
“你既然是个妖怪,那年龄应该很大咯?应该知道一些关于镇子的事吧?为什么这里都快春节了,却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呢?”
不甘心,慎言继续发问。
“小丫头。”银羽把手揣在宽大的衣袖里走在了她的前面,“这可不是人类的镇子哦,从这里建成开始,这里可一直都是……妖怪们的镇子。”
诶?!
慎言突然停下了脚步。对于银羽突然说的这些话,更是一脸不解。妖怪们的镇子?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还是说这里的居民都是妖怪?银羽看着一脸困惑的慎言,向前方指去:“那是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不属于你们人类的世界。”
顺着银羽指向的地方望去,那里是一处梅林。一眼望去数不清的腊梅树伫立在那里,姿态优雅。腊梅的花色,艳却不妖艳,清香淡雅也不让人觉得讨厌。龚自珍的《病梅馆记》有云,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固也。
“这是梅林?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嗯,行鸟镇几乎全部逛过一遍,可还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那么大规模的一片梅林,怎么可能是没见过的呢?
“你见到的行鸟镇,是人类的行鸟镇,而你现在见到的,是我们的行鸟镇。”银羽依旧是揣着手,仰望着身边的那株腊梅树,“被妖力掩盖。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妖怪会乐意给人们踏入他们的世界,她也一样。”
“她?”
刚刚发出这个问话,慎言便感到了心口的一阵不适。这种熟悉的感觉,她不会忘记,那是一种充斥着悲伤的痛。银羽没有理会她,独自向林中走去。慎言犹豫了一会儿,便只好跟着走了进去。
走进了梅林,等于走进了一个被梅香所充斥的空间,这样走了许久,在梅林的伸出,似乎有一座规模不小的木屋,木屋的周围围满了篱笆,看起来似乎是什么人的住处,而如今荒草萋萋,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我恨你……)
有声音在耳畔回荡,像是一个女人充满怨恨的低语。慎言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好恨你啊……)
一股浓浓的悲痛混杂着强烈的怨恨笼罩着慎言的内心。与之前的痛苦不痛,这是一种夹杂着怨念的悲鸣,而不能继续承受着这痛苦的慎言只得抱着头蹲了下去,压抑的感觉充斥着胸口,仿佛连喘气的余力都没有,就这样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模模糊糊的空间,看不清具体的方向,慎言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走着走着,不知道走了多远,看见前方似乎有烛火在跳动,便朝着那里摸索了过去,很快看见的,是一棵玩去的腊梅树和属下起舞的身影。那抹身影袭朱色长衫,手中持一柄烫金折扇被白色的碎花点缀着,深褐色的长发随着舞姿的动作轻扬,翠绿的眼眸不带半丝波澜,明明是欢愉的舞步,看起来却并没有那么快乐,反而带着少许无端的幽怨。
就这样看着,慎言的意识也渐渐的不再清晰,似乎那个舞女在随着舞蹈,身影越来越远……
“你,该醒了。”
熟悉的声音呼唤着,慎言缓缓地疲倦地睁开双眼。这里,是子衿小姐的古宅,而唤醒慎言的,是子衿小姐。
慎言正躺在木质架子床上,虽然身体还是可以动,但是精神却显得很疲倦。此时子衿正坐在她的床边。
“还有两天就是新年了,为什么不待在家里呢?”见慎言已经醒来,子衿小姐便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圆桌边坐下,摆弄着瓷盘中的花瓣。
听了子衿小姐所说的,慎言反而更加疑惑了,便直接开口问道:“为什么在行鸟镇,越是靠近新年,就越是萧条呢?”她总觉得,子衿小姐会告诉她,因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子衿小姐在她面前就仿佛能够无所不知一样。
“行鸟镇不是人类的居所,行鸟镇的新年也不是给人类过的。”子衿小姐头也不抬地说着,“很早很早以前,这个镇子是为了妖怪们而建立的。而人类,不过是作为掩饰一般的存在,也是为了守护妖怪。妖怪们并不想与人类有太多的来往,隐去了身形,时间久了,人们也就忘记了这里的意义。曾经也有过人类因此而遭遇不幸的事情。”
子衿小姐的声音很轻,就好似在诉说什么久远的故事一样,却只像一个旁观者,不对故事中的一切带有任何感情。
慎言费力地坐了起来,注视着她:“那……行鸟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听到了慎言的问话,子衿小姐放下了手中的活,起身向门口走了出去:“不要跟那个狐妖有过多接触了,人类并不适合和妖怪相处,只会带来痛苦。”
即便是不听子衿小姐的劝阻,慎言也不打算再跟那个不知底细的妖怪有什么交流了,她甚至都不清楚那个叫银羽的家伙到底是有什么目的了。
“今天你就先回去吧,就像是逢魔之时,越是近年关,越是天晚,就越容易遭遇不测。”声音愈渐缥缈,看来子衿小姐已经离开了这间房间。
慎言几乎忘记了是怎么回去的。每每从子衿小姐的古宅回来,她都会感觉到十分的疲倦,但是去子衿小姐那儿听故事,是她再乐意不过的事情了。
因为还是很没有精神,回家后也依旧躺在床上发呆。房间的窗户开着,虽然是冬天,但因为天气很好,依稀可见额星辰和淡淡的月光照进屋里,让熄灭了灯火的房间又有了一丝光亮。无法入眠的江慎言的目光没能离开窗前的那片微光。反复回想着今天所听到的声音,江慎言的思绪又被拉了开来。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身影毫无预兆地从窗子跃进了房间,仔仔微微的白光中轻盈落地,银灰色长发随着落地的动作优雅地飘动。深红色的身影,那是银羽。
“你……”
“嘘——”银羽将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慢悠悠地说道,“今天抱歉了,似乎让你有了太大的负担。”
慎言只得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按照本来的想法,她是想远离银羽的,但是既然人家已经不请自到地站在面前了,她总不能强行赶走吧?对方是妖怪,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女孩子应该还是比较简单的。大概是慎言警惕的表情太过明显了吧,银羽笑了笑:“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也不是所有的妖怪都会伤害人类的,行鸟镇的妖怪就是这样的存在。而且,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类,我们更不会随便伤害你。行鸟镇的大家都很喜欢你。”
大家?!
看出了慎言的不解,银羽愉快地笑了起来:“妖怪可以隐去身形,普通的人类是看不见的,除非我们愿意显形。不过总有些人类是特别的,虽说‘特别’,但是古往今来也已经很多了。”
“你是说,我也是吗?”
“嗯。”银羽点了点头,继续把双手揣进袖子,靠在墙上望着坐在床上的江慎言,夜色中的微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模糊了起来,“古宅里的那个女人会告诉你的,她知道的很多。”
一时间,慎言也想不到该跟他说些什么,她只能安安静静地打量着银羽——嗯,是一个帅气的妖怪,如果不是这异色的长发打扮,也许走出去也会被人们当作是个普通的帅气少年吧?
见慎言突然不再说什么,银羽率先开了口:“你在梅林那里,有看见什么吗?”银羽的眼神明确地说明他很在意。看来银羽找到她、带她去梅林,还是有目的性的。江慎言回想起之前在“梦境”中农看到的翩翩起舞的红衣舞女。明明是一幅美妙的画面,却让人有股浓浓的寒意。那个舞女,带着非常强烈的恨意和怨念。
迟疑了片刻,慎言才把她看到的详细地告诉了银羽。听完了慎言的回答,银羽轻轻地叹了口气,皱起了眉头:“很久以前,这个镇子的人们被贫穷和疾苦所困扰,失去了希望的话,即便是再强大的人类也不会拥有未来。于是,一位杰出的人偶师为人们制造了许多能够给人们带来欢乐的、认同活人一般的人偶。人偶师将自己的‘快乐’,借没有生命与灵魂的人偶赋予了所有的人类。
“然而,在人偶与人两种物种上迷失了方向的人偶师越来越追求完美的人偶,于是,利用镇上最美的女孩的样貌创造出的她,诞生了……”
银羽的声音越来越缥缈,就好像是飘向了远方,渐渐消失了。而慎言能看到,只有那个坐在人偶面前为人偶点唇的人偶师。
仔细地看去,慎言才注意到,这个人偶与她看见的舞女拥有着相同的容貌。只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没有生命的人偶会是那个起舞的舞女啊。
“浅语,我的浅语啊……”一边为人偶点唇,一喃喃地说着,“我的挚爱,我的希望……如果我的血可以为你带来生命……”
血?慎言一愣,才发现,人偶师手中端着的小碟子李,并不是什么染料或是口脂,而是鲜红的鲜血。人偶师正在将自己的血一点一点地点在人偶的薄唇上。
按理说是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却让慎言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猛然回过神,哪里还有什么人偶和人偶师的影子呢,眼前看见的,只有依旧靠在墙边的银羽。慎言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个叫浅语的人偶,成了妖怪吗?”
“啊呀,真不愧是那个人的后代。”银羽轻轻拍了一下手,“浅语本来是一个不能摆脱丝线控制的完美人形。完美的人偶与人类的差别只有一个,那就是灵魂。但是,用那种方式得到灵魂的浅语,无疑是成了妖怪。”
“那后来呢?”
“浅语为人偶师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成就,奈何自己身为妖怪,不敢将自己获得了生命的事告知人偶师的她,因为人偶师的血,爱上了他。”
妖怪会对改变自己的人动情。
好像是这样,雪饶也好,零牙也好,都是这样的。
“银羽,能带我去梅林小屋嘛?”慎言想再去一次那里,想去知道在浅语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爱着人偶师的浅语如此痛恨爱人。
完全没有犹豫,就好像正在等她这句话一般,银羽向慎言伸出了手。
梅花依旧,夜色下的梅林,只凭借一点月色点缀,而梅林深处的木屋,也因为幽暗而被梅林遮掩得若隐若现。
“在人偶艺术上得到了成就的人偶师并没有将目光永远地停留下由他创造的浅语的身上。他是一个为人偶着迷的疯子,也同样是一个只为自己的无义之人。”银羽指向那木屋的方向,“他爱上了为浅语原型的姑娘,他……”
没有再继续听银羽的解说,慎言独自一人向那个木屋走去。不知道是为什么,越是靠近,那份悲伤的气息便越是浓厚,甚至浓厚到,让人无法喘气。
站在木屋的门前,慎言企图向里面望去,可是什么都没有看见。黑暗的屋内,什么也不能看见。江慎言犹豫了一会儿,给自己壮了壮胆子,推门而入。
纵使慎言的心里想象了无数遍走进去后的景象,却依旧没有想到,她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一片阴暗深沉,只靠两排长明灯来维持着仅有的光亮。细细的啜泣声音乐飘入耳中,慎言抬头向长明灯的尽头望去,尽头有一抹朱红色的人影,正瘫坐在地面上掩面哭泣。心想,那大概就是浅语了吧?慢慢地走过去,每一步都有些犹豫,就这样走了好久好久,慎言才站在了她的身后。
“你是……浅语?”
慎言试探性地向她发问。眼前的这位妖怪,是与雪饶不同的,雪饶的悲伤至深,而浅语则是恨意入骨,是江慎言所畏惧的。
听到了慎言的问话,浅语停下了啜泣,缓缓地抬起头,望向身后的人。但是与慎言料想的不同,那是一双充满着恨与怨的眼睛,这让慎言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肖云,他要杀我……他要杀我,他想要我死!他想要我死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惨笑声,让慎言毛骨悚然。
“你……也是要来杀我的吗?!”没有给慎言反应的机会,浅语纵身而起,一把扣住了她的脖子。
“我……”窒息的感觉让慎言没有办法去争辩什么,就算能,浅语那狰狞的笑容也并没有打算给她交流的机会。
浅语的力气很大很大,很快便让慎言的意识模糊了起来。游离生死的感觉猛然袭来,恍恍惚惚间,似乎又有了什么场景飘入了仅存的一丝意识之中。
那是人偶制作的工坊里……
“你!别过来!”男人向着一袭红色舞衣的浅语,挥着手中的白烛。
“肖云,我不会伤害你!”浅语向那个名为肖云的男人解释着,“是你赐予了我生命,纵然身为妖,我也定不会伤害你分毫!”
“妖物!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话!”肖云的语气愈发强烈,也许是料想到烛火可以烧毁木质的人偶,所以挥动着手中的白烛想让她无法靠近。
不知道该如何与他心意相通的浅语只能带着悲伤,试探性地一步步靠近,而浅语越是向他靠近,他便越往后退,最后退上了曾经专门放置浅语的高台上。高台的周围被白烛点缀着,用来衬托浅语的美丽,可是如今,这些已经失去了意义。对化为妖类的浅语充满了畏惧,肖云已经失去了一切多余判断力,眼前的,不是日夜与他相伴的他亲手制作的人偶,而是一只妖怪。
“浅语,你……真美。”
突然收起了那份畏惧,肖云冲她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并向浅语伸出了手:“浅语,现在,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那位……姑娘呢?”
没有听出来爱人的怪异之处,浅语有些羞怯地发问。
“嗯,我们什么都不要管,好吗?”走上前去,肖云将浅语揽入了怀中。
果然是个妖怪,即便有了灵魂,却也只是个以人偶为宿体的妖怪,浅语的身体依旧是人偶的冰凉——嗯,到底也只是个妖怪而已,自己费尽一生心血的杰出作品,居然……
没有太多的犹豫,怀抱着浅语的肖云,将她抱得更紧了,使她没有动起来的能力。
好烫……
好烫啊……
沉醉在爱人的怀抱中的浅语突然察觉到了异样,有什么在灼烧着自己的身体。求生的本能使她想努力地挣脱肖云的怀抱,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肖云……不要,不要,放开我啊……”
挣扎着,浅语的身体已经被火包围了一半。看着逐渐被火焰吞噬的浅语,肖云干脆地推开了她,从高台上被推下的浅语,如一朵被火焰包裹的花朵,零落在了高台下的空地处。发生了什么?浅语根本来不及明白,只能这样躺在地上,感受着身体每一寸每一寸地被火焰蚕食。
费尽力气地举起右手,努力地伸向高台上高高俯视着自己的肖云,望着他满足丑陋的狞笑,浅语的那颗心,在一点点地被敲破。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恨……我……好恨啊!”
被火焰完全吞噬的浅语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从那梦一般的场景中回过了神,慎言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滴一滴地流逝,现在的浅语,只有恨,只有毁灭的心。
“放开她!”
一团银色的光芒从慎言的身后向浅语冲去,浅语立刻被那团似乎有着强大力量的银光击飞了出去。没有余力去看来者何人,但是慎言知道,那是银羽的声音。
“堕入魔道,即便是妖,也无法被同类所认同。”银羽的声音渐渐远去,江慎言明白,她的意识已经几乎消耗殆尽了,再也支撑不住疲倦的眼皮,只能沉沉地睡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慎言发现自己置身于那片梅花林的空地。从地上爬起来,仔细地打量着周围,这片空地是之前所没有的。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有注意到,但是这里似乎不见了之前的木屋。
“那座木屋,早在当年便化作了灰烬。”
在慎言疑惑时,子衿小姐的声音却给了她回头。慎言抬头望去,注意到了那站在梅树下仰望白梅的女人。每一次慎言有所疑惑的时候,子衿小姐总是会出现在身边。
“浅语呢?”
“死了。”子衿小姐依旧凝视着那白梅,喃喃地回答,“传闻一场大火烧尽了人偶师的家,人偶师连同无数人偶都一同化为了灰烬,没有人可以靠近那里,却在某天凭空出现了那时的木屋。”
慎言突然明白了,原来那座木屋是承载着浅语的思念的客体啊,所以走进去看到的,并不是普通的一座木屋,但是浅语,她到底去了哪里呢?她只记得后来银羽出现了。
回头望了望慎言,子衿小姐又摇了摇有:“我说过,离那个狐妖远一点……浅语是因恨堕入魔道的妖怪,而那个狐妖的任务就是屠杀他们这样失去妖类尊严的可怜虫。”
“那个木屋……”慎言低下头,轻轻地咬着拇指。
“浅语由爱深恨,作祟杀死了爱人,纵然可悲,却不配得到怜悯,就和人类的世界一样,有些东西就是这么的残酷。”
“没有人或妖会是为了悲伤的结局而诞生!”江慎言第一次如此大声地回道。
子衿小姐没有再理会她,只身向梅林的出口处走去,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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