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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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葬环视了一圈四周，狭窄的空间让他不禁有些皱眉，动作微顿，他忍不住开口道，“我们上屋顶比，如何？”
东方不败这才斜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求之不得。”说罢，脚下施力，朝客栈外飞身而去。
被对方如此冷漠对待，厉葬倒也不气，只是好笑的垂眸扶额，旋即随后跃出众人的视线，如闪电般登上了房檐。
登时，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如鬼魅般缠成一团，速度根本不为常人肉眼所能看清。明明是比武，却诡异的未曾发出一声声响。刀光剑影间，东方不败面色渐肃，越打越慎重，而厉葬则挑眉，越打越欣赏。
而这一比，便是整整三个时辰。
最终，一片嫩黄色的幼叶自厉葬手指间破空射出，险险擦过东方不败雪白的颈项，浩瀚强大的内劲硬是截断了东方不败耳鬓的几根乌发。
只要再欺近一寸，取性命足矣……
东方不败一愣，旋即收手，原本攥着红线的指尖悬空摊开，然后用力一握，一股强大的内力竟硬生生的将空气中缓缓飘落的发丝震成齑粉，随风飘散。
“本座输了。”依旧是负手而立的冷傲，输便是输，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只不过……”
东方不败语气微微一顿，旋即一道冰冷而傲气十足的视线笔直刺向不远处含笑而立的厉葬，一字一句道，“这般情景，决计不会出现第二次！”
“……”厉葬笑而不语。
静默良久，东方不败才扬声一笑，两步走近，立于厉葬身前，正色道，“罢了，本座就交你这个朋友。”
厉葬依旧笑而不语，只是随手从身上取出一支绛红色的短笛，递与面前的人儿，解释道，“家族所属之物，算是我的一个见面礼罢。”
东方不败抿唇，望着对方手中那支色彩炫目的玉笛许久，方才伸手取过厉葬手中的精巧物拾，随手收于袖口之中，目光却是依旧冰冷若寒铁，“名字？”
“厉葬。方才你说道你名为东方不败吧，极霸气的名呢，这样吧，我唤你东方可好？”厉葬似是不在意东方冷漠的态度，只是浅笑着说道，风吹过他那银白色的鬓发，半掩如玉容颜，愈发衬出他气质出尘。
东方不败微眯着眼注视着厉葬脸上的神情，眼底眸光流转，红唇微勾，似笑非笑的冰冷神情无端覆上了几分不可名状的妖冶，“随你。”
厉葬一怔，心下叹息，这个人，当真是不好相与啊……微微敛眉，他随意问道，“相逢即便是缘。东方，不知我可否多问一句，你这番是想要赶往哪儿呢？”
东方不败眯眼，原本脱口而出的“与你何干”四字在唇畔辗转了一遭，再次吐出的字句俨然是两个字，“洛阳。”
厉葬扬眉，“这般说来，我们这是同路了？不知东方是否愿意与我一道前往洛阳？”
东方不败当即长眉紧锁，“如若，本……我不愿，你当如何？”
厉葬一愣，眉宇间似有无奈缠绕，“既然东方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强求。”
东方不败一顿，纤长的睫毛下闪过一丝狠戾之色，道，“……那便一起上路。”如若这个厉葬并无恶意，那么将他放在身边几日又如何，不正好打发了漫漫路途的无聊时光么？但……如若他是有意接近，那么届时……一针杀了便是！他功夫虽高，但若自己以命相搏，他定逃不过自己的银针！他，东方不败，决计有这个自信！
厉葬皱眉，对于面前人的临时变卦一阵无语。抬头望了眼渐渐暗下的天色，适当的提议道，“东方，天色已晚，今晚我们各自回房休息，明日卯时一同出发如何？”
东方不败随意瞟了一眼厉葬，道，“随你。”说罢，便翻身跃下屋檐。
在他身后，厉葬又是一阵扶额无语。
是夜，月挂梢头，浮光清冷。然，与极冷的夜色恰恰相反，小城内的街道上却是一片红潮涌动，隐隐有大人孩童的欢声笑语传入极其静谧的客栈，引得客栈内的咒念不断。
同样，耳力极好的厉葬也不免遭到了一定的影响，早早躺上床休憩，却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眼看着临近亥时，厉葬仍旧睡意全无，长眉微蹙，索性坐起身，披了件外袍，穿上鞋，推开窗跃出客栈，只身行走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上。
今日城中似是有大户人家办喜事，安排了整整三日的流水宴，以示全城同庆之意。这般做，受福的自是这里的寻常人家，但在同时也苦了暂在客栈休息的过路侠客旅人。厉葬大致环视了一眼四周，不出意外也看到了零零散散伫立于路边小摊旁的一个个眼熟的过客，浅笑轻叹，看来久久无法入睡的也并不止自己一人啊……
厉葬深吸一口气，沿着人潮信步向前方走去。
人潮涌动之处自是不乏有贩卖乐器古玩之人的存在，而对乐理略有涉及的厉葬也难免为此稍加驻足，这不，现下，他便被一旁小摊上的一支通体漆黑的洞萧给吸引住了目光。
略一思索，厉葬几步走到摊位前，拾起那根洞萧，沉声问道，“卖家，敢问这洞萧如若转卖，需要多少银子？”
卖洞萧的是一名略带书生傲气的年轻男子，只见他懒洋洋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温和如玉的男子，又扫了一眼那根萧，脸上似有不耐的草草说道，“你若是能驾驭这支墨色洞萧，那它便值三十两两银子，但若是一窍不通，对不起，千金不卖。”
男子如此态度，厉葬倒也不气，只是面露沉思状，缓缓说道，“阁下的意思是，只有这支萧找到知音方才允了这笔买卖？”这倒不失为一个新奇的买卖。
“可以这般叙述。”男子撇了撇嘴，承认道，“祖辈遗言，不敢不从。”
厉葬一顿，指腹细细抚摸着手中微凉的萧管，不禁略感兴味的继续问道，“那么，敢问如何才算是这萧的知音呢？”
对于厉葬接连不断的询问，男子眉宇间似有不耐之色，但仍是开口道，“以此萧吹一曲《梅花三弄》。怎么，阁下莫非也想要一试？”
厉葬睨了一眼那名男子，对于对方眼中明显的不屑未曾在意，只是自顾自的拂过那墨色洞萧，深深思索。吹出一曲《梅花三弄》对大多说专习于萧的艺者来说并不算是件困难之事，从这年轻人的口吻神色来看，先前定是有无数识宝之人尝试过，只不过却无一人能过完整的吹出词曲，这又是为何？莫非这萧中有什么玄机不成？百余年前，梨谷中有一爱萧成痴的长老为制一绝世长萧，不惜耗费无数心神以命锻造出一支只有驱使内力方能吹响的长萧，难不成这支萧同是需要内力才能驱动的？念及此处，厉葬眸底一亮，攥着洞萧的手掌心隐隐有些细汗冒出，素来沉寂的心也因这个怪异的想法而有些跃跃欲试。
良久，厉葬空垂着的手猛地一握，终于抬头道，“既然如此，我便来一试。”
将萧放至唇边，厉葬暗自鼓动内力，随着气息倾吐，往萧身倾注而去，只听得墨萧发出一声低沉清明恍若沉淀百年的声响，厉葬双眸一亮，又是吹出一个音符，音调略扬，前后两声既出，竟让无数路人因此驻足。
这人……竟真的吹响了这萧！原来，原来这萧吹响后竟是如此天籁般的音色！年轻男子浑身一震，满脸不可置信的蓦地抬头，双目隐隐透着狂热之色，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面前的厉葬，双耳高竖，生怕错过古萧的任意一个音符。
《梅花三弄》是吗？厉葬闭眸，停顿思索了片刻男子所要求的曲谱，再次抬眸时，一段溪山夜月便在瞬间响彻整个小城。
与此同时，原本在客栈内翻阅着属下自黑木崖呈递上来的捷报的东方不败在听到那萧声之时，也不免被那浑厚内力而震惊，手指一抖，毛笔上的墨汁便清晰的溅在布满黑字的白纸之上，触目的黑径直影响了东方不败此时的心境，不作任何犹豫，他索性起身，袖口银针出手，卷上客栈内权当点缀的古琴，张臂抱于怀中，足尖轻点形如残影的掠出了客栈，直奔萧声传出的方向而去。
轻踏屋檐，东方不败红影在绛蓝的夜色中几个飞跃，吐息间便稳当当的落在厉葬身前的房屋屋檐之上。
东方不败单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睥睨着早已成为全街焦点的厉葬，神情微妙。梅花三弄是吗？好，本座便陪你玩玩。
唇角微挑，东方不败衣袍一扬，席地而坐，将古琴置于双腿之上，脸颊低垂，使贯银针的双手轻拂弦上，指尖轻托，微拨，古拙质朴的琴音同样倾注着浑厚的内力悄然在星光璀璨的夜色中响起，或轻缓缠绵，或悠长哀绝，赫然梅花一弄断人肠！
琴箫合奏本无突兀，但当这充斥满内力的琴声遂主意愿蓄意攻击吹箫之人时，那般内力在空中径直相撞的滋味，硬是让将所有精力灌注于洞萧之中已然猝不及防的厉葬喉间涌上了淡淡血腥味。
谁？！厉葬嚯地睁开眼，眼神锐利，指法不曾停顿，却抬高眸目光直勾勾的刺向屋檐上那抹试图用琴音将他击溃的身影，但当他看见无端倾泻于碧瓦外的那缕绛红色红纱衣摆时，眼神莫名的柔和了下来，心下了然。
既然是东方，那便不需要理由了。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纵使对方是自己刚结交的同伴，但此情此情，让他放弃抵抗任其持以内力攻击却也是不能之举。
气提丹田，一股澎湃的内力喷体而出，糅合着通透的箫音，堪堪与极富攻击力的琴音相抵，赫然迎上一段费思量的梅花二弄！
在外人听来如亲临漫天大雪梅花景的天籁之音，在弹奏的两人看来却又是一无形的战场，了无硝烟，但一旦落入下风便是溃不成军，内伤深重！
终有抵抗之意了么？东方不败垂眸冷笑，指法不动声色的调控着琴音的轻缓急重，袅袅琴音在他剔透指尖下愈发悠远，然而，只要人们眯眼细看，便能惊觉在琴身周遭几寸之内，一根根细长的冰针正急剧成形！
厉葬扫了一眼红衣墨发的东方不败，眼角掠过之处，自是注意到了那片细密的长针，暗叹一声，脚下一点，腾身而起，一步跃在东方身后，衣袂无风自动，姿态翩跹，宛若谪仙！
“东方，你竟是如此不待见我吗？”
略带委屈的柔和嗓音在东方不败耳边响起，东方不败蓦地一惊，这招……分明是江湖中人鲜少能够驾驭的传音入密之法。
“哼。”顿了一秒，东方不败冷哼一声，不予以回应，而掌下的冰针却依言无形消散开去。
厉葬只觉得身侧压力骤轻，心下一动，一股淡淡的莫名惊喜涌上心头，收敛心神，厉葬立即将透体攻击的内劲遣散去，一时间，琴箫熔融，缱绻柔和，云卷云舒，恍若春风过境，这才真正将梅花三弄的寓意发挥到了极致。
曲毕，东方不败手下琴弦尽断，原来是这琴材质本就普通，一开始在东方不败浑厚内力的倾注下本就绷紧欲裂，幸亏东方不败一早便若有所觉的撇开部分心思，以内劲加固琴身，依靠着持续不断的内力输入，方才坚持到了最后的余音。手离，琴弦自然而然随之崩坏断裂。
“废物。”东方不败随手将琴身震个粉碎，优雅的站起身，也不看厉葬一眼，转身融入黑暗。
“唉，东方——”厉葬抬手刚想说些什么，凝视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最后只剩一声无奈的浅笑叹息。低头看了一眼犹自梦中的众人，他从怀里随意掏出五十两纹银，掷于摊位之上，又隔空吸了坛老酒，几步远去。
今夜，断是有人彻夜难眠啊。
翌日清晨，厉葬满脸疲惫之色的推开房门，沿着木质阶梯拾级而下，满目红衣，依旧是昨日那张木桌，却已然没有了那些性格粗犷的汉子们的身影。
“来了？”感应到某个昨日才渐渐熟悉的身影的慢慢靠近，侧身而坐的红衣人捏着瓷白色的杯盏微微侧目，眼角余光状似无意的扫过昨夜某个彻夜辗转的人以及对方那别在腰间的墨色洞萧，手指将杯盏持远几分，嘴角悄无声息的上扬了一分弧度，似是嘲讽，却是又比嘲讽多了丝属于普通人的人情味儿。
“嗯。”厉葬有些焦躁的应了一声，不与东方不败客套一番，径直在其身侧空位上入座，持起小木桶中的一双竹筷，顺手便往嘴里夹了一块乡间特有的腌萝卜，细细咀嚼了一番后，咽下，这才同东方不败寒暄道，“早啊，东方。”
“早？”东方不败挑眉，语调略略上扬，神情似笑非笑，“的确很早啊，就连日头都过了三竿呢。”
“哎？是这样么？”厉葬动作一顿，眯起眼眺望了一眼窗外，分明是淡色暖阳轻撒的卯时时分，嘴角微抽，心头又是一阵熟悉的无奈感，瞟了一眼四下，这才发现原本人满为患的周遭早已是空无一人，皱了皱眉，下意识的问道，“你的其他伙伴呢？”
“伙伴？”东方不败放下酒杯，感到有些意外的凝视着厉葬，华丽上扬的音调盈满了怪异之色。这人莫不成根本不知晓东方不败为何人不成？真是个好笑的笑话，身居高位如他，身上怎会出现伙伴一说。
“莫非不是？那名彪形大汉，还有那个紫衣的男子，难不成都不曾是你的伙伴？”厉葬此时也觉得有些意外。莫不成他已隔绝外界太久，不曾知晓如今的人们都未曾想过寻找知己，而改为鹤立独行了？
“他们？”眼前飞快滑过莲弟那张阳刚俊美的脸庞，东方不败的眼神不禁柔和了几分，嘴中说出的字眼也随之暖了些许，“你这般认为，那便这般吧。他们都以被我先行遣去洛阳分舵，只剩我们两人上路。怎么，这般不好么？”
厉葬单眉斜挑，笑言：“此般做法再好不过，倒也省得我与你身边那为紫衣人再起碰撞。”
“这般说来，我遣走莲弟倒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了，只可惜，这一路定是少了许多好戏可看了呢。”东方不败漆黑的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吐出的话语却蕴满了戏谑之味。
“……”厉葬一阵无语，唯有点六行。半晌，他才有些尴尬的笑道，“哈哈哈哈，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吧。”
东方不败似笑非笑的斜睨了厉葬一眼，不接话，只是缓缓站起身，往门外走去。走至门口，却迟迟没有听见厉葬跟随在后的脚步声，双眉微皱，他有些疑惑的转过身，朝厉葬那个方向望去，却意料之外的看见了对方在对上他视线时一闪即逝的惊艳眼神，当下，东方不败情绪微妙，面上却不动神色神情漠然的缓缓勾出一抹嘲讽似的笑容，沉声道，“怎么？还想杵在那儿当我的针靶子不成？”
说罢，袖口微动，三枚银针便跃上东方那白皙的指间。
厉葬一个晃神，待他缓过神来时，面对的赫然是对方手上三枚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的绣花针。
这家伙……厉葬嘴角不着痕迹的抽搐了几下，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顺手在桌包了几块精致小点心，厉葬几步来到东方不败身侧，优雅的笑道，“东方还真是个勤于练功的侠客呢。”
侠客？东方不败挑眉，收针，嗤笑一声，不予回答，只是纵身一跃，稳当当的端坐于由神教教徒早先准备着的汗血宝马马背。
望着阳光下那一袭夺目刺眼的红衣，厉葬了无波痕的眼底似是无奈，又有着任命般的理所当然。
虽昨夜有暗自困惑并试图探索，素来惯于游历红尘之外的自己为何一意孤行的跟随在这般冷傲狠戾的人身边，并且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顾对方的冷言冷语以及眼底杀意与之结交。如此愚蠢的行为
态度简直与当初梨谷中置身尘世之外的自己大相径庭。
为何？只是因为他让他觉得惊艳，资质天赋堪与族中强者比肩，还是当世无人比他更适合张扬之红？
厉葬如此扪心自问。然，自己的心所给出的最终答案，却是一片茫然的无解。厉族中美人，自己见过的何止千万，性格清冷高傲如他，惊采绝艳琴艺斐然如他，君临天下如他，更是不胜枚举。但为何到头来，自己只对他姿态略有不同？
厉葬不知，真心茫然不知。
因无人侍奉在侧，厉葬只得自己入了马厩牵出自己那匹枣红色马儿，登上马背，驱着马儿来到候在一旁的东方不败身边，笑道，“久等了东方，咱们走吧。”
东方不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扫了两眼厉葬的那匹只能称得上是中上等的马匹，转身指了条道，低声说了句“跟上”便扬长而去。
厉葬挑眉，无可奈何的应了声，忙驱赶着马儿赶上。
一时间，小城官道上尘土飞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