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我爱你》吴晓铵

3、003 情敌竟然以

　　罗晓宁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脸色一阵惨白。作为一名记者，根据线索推理事情由来是她的职业技能之一。几个零碎的信息一拼接，罗晓宁差不多能还原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细节就不追究了，唯一可以得出的结论是，林沂苒为了救叶辛，受伤了，而且是重伤。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事情发生时，厂房里只有她和人质还有歹徒三个人，她又是怎么受伤的？罗晓宁努力想记几个小时前的一切。后脑勺却一阵疼痛，汗水不停地从额头渗出。她实在是想不起来。医院的冷气开得特别大，罗晓宁浑身一阵寒栗,手心渐渐渗出汗来。她将双脚曲在椅子上，慢慢地将头埋入膝盖间。
　　深夜，大家渐渐地平复了情绪，陆续走出病房。罗晓宁碍于见到他们，便躲进了卫生间。透过卫生间的百叶窗，罗晓宁没有看到叶辛出来。
　　人群散去后，罗晓宁才慢慢地走出卫生间，进了林沂苒的病房。虚弱使罗晓宁走起路来飘飘然，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叶辛依然握着林沂苒的手，静静地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
　　这个动作应该停留了一个晚上吧。罗晓宁心中莫名而来一阵醋意，她巴不得走到叶辛跟前，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罗晓宁从背后悄悄地环抱住叶辛，忍了许久的泪水倾盆而来。
　　“叶辛，我好害怕失去你！”罗晓宁依偎在叶辛那宽厚的背上，那一整天的恐惧与忧伤才渐渐散去。
　　叶辛半晌才意识到罗晓宁的拥抱。
　　“晓宁，你醒啦？”他轻轻地放下林沂苒的手。那双手仿佛舍不得放开叶辛一样，抓得紧紧的。叶辛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手松开，放进被窝里，转身对罗晓宁说：“我们去外面谈谈。”
　　他们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这时已经过了探病时间，医院里除了陪护的家属外，基本没什么人了。
　　罗晓宁这才注意到叶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眼神充满疲惫与脆弱。他不敢直视她，罗晓宁有种很不详的预感——他们等下要谈了应该是件不愉快的事情。
　　此时的叶辛就像个受到惊吓的小孩，之前的那股稳重淡定已荡然无存。
　　他用力地将罗晓宁抱在怀里，好像抱着一件怕失去的珍宝，罗晓宁也将自己的双手环抱住叶辛。在经历了这场死里逃生，相爱变得如此沉重而珍贵。罗晓宁眼泪不停地流。
　　她和他之前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个记者和一个警察的结合，他们之间注定要不断发生这些惊心动魄的事情。叶辛，这位她朝思暮想觉得可以保护她的男人，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从未消失。仿佛只要靠着她，所有的恐惧都可以驱散。
　　直到自己的颈部后侧被一股温热的液体浸湿，罗晓宁才意识到叶辛哭了。她轻轻离开叶辛的怀抱问：“叶辛，你怎么哭了？林沂苒为什么会受伤？告诉我，刚刚在仓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辛一言不发，静静地望着罗晓宁。半晌，他眼睛微闭，深吸了口气。哽咽着说：“晓宁，我们怕是要分开了！”
　　“你说什么？！”罗晓宁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疲惫不堪的眼睛突然被叶辛的这句话刺激了一下，突然睁大，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叶辛，不断告诉自己，是自己听错了，不要往坏处想。
　　“我们分手吧……”叶辛是哭着地说出这句话，沙哑的声音几乎让人听不清。
　　罗晓宁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她愣在那里。是的，她还能怎么反应呢？叶辛不是在和她商量，而是在告诉她。也就是说，不管她答不答应，结果都是一样的。后脑勺从未消失的疼痛瞬加加剧，她感觉到耳边一阵轰鸣声。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罗晓宁很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在做梦。而耳边的鸣叫确越加厉害。罗晓宁双手捂住耳朵。她不知道这种痛是来自身体还是心理，只是感觉一阵反胃，罗晓宁压制住身体的反应，微微地睁开眼睛，希望听到叶辛告诉她，他要收回刚刚那句话，并且道歉。
　　而叶辛没有。
　　“叶辛，你在开玩笑对不对？”罗晓宁禁不住悲伤的情绪，眼泪不断地留下来，声音有点歇斯底里。她多么希望叶辛跟她说“是”。
　　叶辛静静地坐在她面前，他的情绪似乎很平静，虽然曾经在某一刻他流泪。多年来的职业培训，他已经学会了一套自我情绪调节的方法。甚至，你已经很难再从他双眼，尝试猜测他的内心。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告诉我！好吗？叶辛！你别这样，我害怕！”罗晓宁嗓音颤抖，泪如泉涌。
　　“晓宁，林沂苒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医生说，她可能永远无法醒过来了，就算醒过来，也有可能终身瘫痪！”
　　“所以你觉得愧疚，觉得不应该和我在一起了，对吗？”罗晓宁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她努力找寻其他解决方法：“就算她为了救你，就算她永远都醒不来，我们可以一起照顾她，照顾她一辈子……真的，我愿意。叶辛，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吗？我真的……”向来倔强的罗晓宁第一次如此毫无自尊地乞求着，她企望着这些露骨的表白能挽留住叶辛对她的爱。只是她最终开不了口说出那三个字。此时此刻，叶辛一脸的不动声色让她觉得自己是那么的轻贱，就算说再动听的话，叶辛依然无动于衷。
　　可她罗晓宁没有搞清楚，叶辛提出离开，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没法继续爱下去了。因为有种比爱更大的东西，叫责任，它催使着他必须照顾林沂苒下半辈子。
　　叶辛的眼眶红了，罗晓宁可以感受到他使劲忍住的眼泪，一个劲地摇头。“晓宁，你明不明白，她可能一辈子都醒不来，是为了我！你知道吗？”
　　叶辛终于崩溃，他抬起头，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半晌，他深吸了口气，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晓宁，人不可以活得那么自私……”
　　叶辛的这句话让罗晓宁十分绝望，如果他是因为移情，她还有理由恨他，甚至忘记她。
　　可是不是。
　　“除了分开，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罗晓宁渐渐停止哭泣。
　　叶辛摇摇头。
　　罗晓宁彻底绝望了。突然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抽空了一般，罗晓宁瘫坐在那里。
　　但她依然不甘心，“所以我们这三年的感情也就说散就散了，对吗？”
　　叶辛抽泣着没有回答。
　　罗晓宁知道无力挽回，心中一阵抽痛悲凉，“那我呢？叶辛！那我呢？我怎么活？我母亲去世的时候，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当我唯一的亲人！你怎么可以说变就变！你怎么可以骗我！”罗晓宁捶打着叶辛的胸口，男人口中的承诺不过如此。
　　叶辛再次将罗晓宁拉入了自己的怀里。
　　他们就这样相拥而泣了很久很久。
　　彼此情绪慢慢平复时，罗晓宁像个无助的小孩，边抽噎着边问叶辛：“离开你以后，我该怎么办？”
　　叶辛帮罗晓宁把凌乱的发梢弄整齐。
　　“我相信，你会坚强地活下去！”叶辛强挤出一点微笑说。
　　“我不坚强！”罗晓宁冷笑着摇摇头，她的笑在着死气沉沉的病房走廊回荡，如此凄凉。
　　“如果坚强是你选择她的理由，我告诉你，我罗晓宁不坚强！离开你我会死！我会死的！”罗晓宁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情绪会失控到像泼妇一样咆哮。
　　叶辛将罗晓宁抱得更紧，他们就这样坐很很久很久，直到罗晓宁渐渐停止哭泣。
　　夜已深，叶辛轻轻地让罗晓宁离开自己的怀抱。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说：“罗晓宁，你是我今生最爱的女人，无论未来我是否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过。”
　　罗晓宁冷笑着说：“我真希望今天躺在那的人，是我。”
　　他轻轻闭上眼睛别过脸，舍不得看到罗晓宁伤心欲绝的样子，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晓宁，对不起……”
　　罗晓宁轻轻地擦干了眼泪，刚刚最脆弱的时候已经过去，罗晓宁再次做回坚强的自己，她一字一顿，认真地说出每一句话：“叶辛，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为你哭泣，这也是最后一次！”罗晓宁起身往医院大门走去，她再次泪如泉涌，消失在幽深的医院走廊。
　　叶辛看着罗晓宁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自嘲地说：“我辜负了两个女人，所以上天给我的惩罚就是让我一辈子都不可以和我心爱的人在一起。”
　　她最终还是失去他了，没有天灾，没有人祸，两人明明相爱却为了一个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分开。直到现在罗晓宁还想不通，解决的方法有很多中，叶辛却选择了一个最不好的那种。
　　罗晓宁最讨厌自私的人。所以当她第一次看到叶辛的时候，她无不被他的正义和憨厚所着迷。叶辛的责任心曾让罗晓宁那么骄傲，那么爱。而此刻，她多么希望他自私一点，哪怕带着她，违背他父母的意愿，违背良心，违背所谓的“仁义道德”，带着她逃离这个充满愧疚与责任的城市。就算世界都责备他，起码还有她永远守在她身旁。但是叶辛不会，因为叶辛是她罗晓宁爱的叶辛。她的叶辛是永远不会这样做的。
　　爱情总有意外，你可以得到他的心，却制止不了你的情敌为他而死。
　　而有时候，责任心比爱伟大。情敌用责任心征服了他对她的爱。
　　夜风阵阵，罗晓宁笑得如此凄凉。她就像个疯子一样游离在这个城市的人潮之间。连最信任的人都背叛她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关心她爱护她的人吗？陌生的面孔不断和她擦肩而过，每个面孔都透露着漠然与不屑，甚至恐惧。他们避她远之。
　　罗晓宁在熙熙攘攘的大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时间仿佛停止了。路人看到这位头发凌乱、满身是血、目光呆滞的女人纷纷躲开。华灯初上，将这座城市点缀得灯火辉煌。罗晓宁突然想起徐薇薇的话，凡事在未成定局前都别得意得太早。只要有百分一的机会便有可能死灰复燃。放任男友和前女友保持联系是最愚蠢和最危险的行为。你的爱情稳定不是你太厉害，而是你没有遇到强劲的小三。天下间哪有拆不散的情侣，只有不努力的小三。
　　罗晓宁偏偏不巧地踩到了地雷，被徐薇薇说中。
　　马路边的灯箱是梁静茹那张熟悉的脸。这个即将踏入婚姻殿堂的女子即将要来A市开演唱会。罗晓宁突然想起了她很喜欢的一首歌——《可惜不是你》，她爱她的歌。她曾经觉得这首歌旋律悠扬伤怀，便玩笑地对叶辛说：“叶辛，将来如果我们分开了，我就会唱着这首歌伤心地离开。”罗晓宁当时想的“如果”，是“几乎不可能”。没想到，今天却来了。罗晓宁干涸的双唇突然动了起来，嘴里小声哼唱：“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唱着唱着，罗晓宁的喉咙就哽塞了。
　　一些好管闲事的路人议论纷纷：看这身打扮也算整洁，应该是个体面的人，怎么浑身都是血啊？估计是刚刚杀了人，而从哭红的双眼以及魂不守舍的样子推断，应该是谋杀亲夫后因受到惊吓发了疯。但多数人还是不愿意淌这浑水的，前前后后经过几十人，竟无人报警抓她。也有一些热心的老人家上前安慰道：“年轻人，你没事吧？没什么事情过不去的，想开就好了。别在路上闲逛，危险！”
　　罗晓宁丝毫没有听进去，继续往前走着。她也不知道要走向哪里，只是想着离医院越远越好。这个伤害着她的男人，现在正在医院里陪着另外一个女子。叶辛牵着林沂苒的手，关怀无微不至的画面在罗晓宁眼前浮现。罗晓宁开始讨厌医院，甚至讨厌这座城市。天地如此之大，她却逃不开有他的世界。母亲去世时的那股忧伤的情绪再次袭来。一种莫名的孤独感袭来，今后她就是自己一个人了。不知是故意想结束自己的生命还是没有看到对面那盏鲜红的交通灯，她竟然不顾一切地横穿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