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我爱你》吴晓铵

4、004 街头上，江

　　一阵巨大的喇叭声后是响亮的急刹车声，一辆黑色轿车在罗晓宁面前停了下来。车子的惯性冲击力将原本虚弱不堪的罗晓宁刮倒在地。
　　开车的人不急不缓地走了下来。坐在副驾驶上的女生用清脆的声音问道：“what’s up？（发生什么事了？）”然后一双有力的手将罗晓宁搀扶了起来。那是一个高大的身影，自上压了下来。背着光，罗晓宁只看到了一个轮廓。
　　“Are you ok（你还好吗？）”罗晓宁用力地站了起来，转身欲走却被拉住了。对方说着一口地道的美式英语，罗晓宁听得清清楚楚。大概是讲“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之类的话。
　　听到“医院”二字，罗晓宁恶狠狠地瞪了肇事者一眼，回过头摆了摆手说，“不用。”她刚从那个伤心地逃出来，怎么可能再回去。
　　那人看了看罗晓宁身上的血迹皱了皱眉头，疑惑刚刚自己的小刮擦怎么会把一个女生撞得满身是血，便用中文说：“你都流血了，必须得去医院。”
　　男子用力地想要将罗晓宁拽上车，不管罗晓宁如何挣扎。
　　一阵胡乱挣扎，失去理智的罗晓宁在那支紧抓自己的手上咬了一下。这一咬，所有被压制住的情绪瞬间迸发出来。仿佛她咬的不是陌生人，而是刚刚背叛她的叶辛。
　　男子“哇”地放开罗晓宁的手。
　　罗晓宁冷冷地盯着男子看。
　　男子见罗晓宁还有如此大的力气咬人，觉得她不仅是身体手上，头脑估计也不大清醒。他一面抚摸着被咬伤的右手，一面盯着罗晓宁一会儿。突然说道“不去医院也行。”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皮夹，拿出几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往罗晓宁手上塞！
　　“这点钱你拿着，当医药费。”罗晓宁不想理会，无奈这肇事者似乎不肯罢休，两人再次陷入一阵挣扎与反挣扎。
　　“你是听不懂中国话是吧？假洋鬼子！”罗晓宁见眼前这黑眼睛黑头发却讲着英文的中国青年，一身玩世不恭的打扮，耳上那个夸张的耳钻闪着刺眼的光芒。她向来最讨厌这种人崇洋媚外之人，再加上刚刚医院的事情，罗晓宁心里的气更不打一处来，差点没动起手来。
　　对方冷笑地“哼”了一声。他可能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英语水平足够听清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于是继续用英语说：“故意跑出来让车撞，不是想勒索钱？难道是想死吗？”
　　罗晓宁眼角不经意地撇到了车上的“宝马”标致。大概可以推断出眼前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大概什么身份。又是一个觉得金钱万能主义者，于是生气地用英语吼到：“我就是想死！怎么样！你有钱就了不起吗？我跟你说，你刚刚没把我撞死就是你的错！”压抑着的愤怒瞬间喷发出来，罗晓宁将男子递过的几张百元大钞撒了一地，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往“宝马”上踹了几脚，狠狠地瞪了男子一眼，才一跛一跛地继续往前走。背后的男子显然是被惊吓到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刚刚罗晓宁漫骂之际，男子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女子。因为时常跟电视台的人打交道，所以他很快认出了罗晓宁身上的制服，确认出对方是广电的员工。同时，他趁罗晓宁呆站之际，注意看罗晓宁胸前佩戴的工作证，很快确定了她的身份——“新闻中心记者罗晓宁”。
　　他之前接触到的媒体人都是文质彬彬，光鲜亮丽。这位叫“罗晓宁”的女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竟会衣冠不整，满身血迹地在街上乱走，而又不顾形象地在大街上像泼妇一样乱吼乱叫。
　　她经历了什么？受了什么刺激？
　　男子莫名其妙地上了车，开动引擎，消失在夜色中。
　　罗晓宁不知道在街上走了多久，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了。徐薇薇半夜肚子饿起来找东西吃，听到客厅的响声。往声源方向望去，是一张惨败的脸，和身上那抹鲜红的血迹。徐薇薇起先吓了一跳，然后定睛一看，是罗晓宁。
　　“晓宁！你怎么在这！”而后徐薇薇注意到罗晓宁身上的血迹，惊讶地叫到：“这……怎么满身血迹！……”
　　罗晓宁微弱地抬头望了徐薇薇一眼，又慢慢地低下头去。
　　徐薇薇见罗晓宁状态不对，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便罗晓宁搀扶起来：“你怎么回来了？我听领导说你住院了。本想下了班就去看你的，可今天节目录制不大顺利，我刚回来不久，想说十二点了，你应该在休息了，就想着明天早上再去医院看你……”
　　徐薇薇对牛弹琴般自言自语，罗晓宁就像没听见任何声音一样，卷缩在墙角闭着双眼。
　　徐薇薇继续问着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下午出了什么意外才吓成这个样子？
　　罗晓宁仍然没有回答，她起身径自往卧室走去。
　　“不管怎么样，你这次顺利完成任务，明天上班又要成为风云人物了！”徐薇薇故作轻松地开起玩笑来。
　　罗晓宁不顾徐薇薇的自问自答，褪去身上的衣服，走进浴室，开启热水器冲了起来。
　　徐薇薇跟了过去，却被罗晓宁关在了门外。
　　“晓宁，你到底怎么了？还有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徐薇薇在浴室门外焦急地问着。
　　不忘用起激将法：“别以为你当了英雄就可以拽！我还当家主持人呢！在外面，别人想和我说句话都要看我心情……”
　　徐薇薇是罗晓宁同一频道不同部门的主持人。比罗晓宁大四岁，因为保养得好，外加心态年轻，徐薇薇看起来和罗晓宁差不多年岁。主持的节目也不少，就是红不起来。多年来，新人来，旧人走，她还是原来的样子。不过这阻挡不了徐薇薇比天高的心。尤其是在找对象上更是决不让步，宁缺毋滥。以她为例，你就应该明白为什么现在黄金剩女那么多了。徐薇薇对于另一半的要求非常明确，一要帅，二要有钱，其他好说。可这哪还有其他啊？光这两条就足够误杀一大片。她以为自己是黄圣依吗？扬子也称不上帅又有钱，这样说来，徐薇薇在这个世界上成功出嫁的概率几乎为零。徐薇薇今年刚好三十，却仍孤家寡人。
　　浴室里除了“簌簌”的水声，什么都没有。
　　徐薇薇想起几个小时前叶辛打来电话问罗晓宁回来没有，没说明原因就挂了，料想应该是小两口又吵架了。可是这一身衣服上的血迹如何解释？徐薇薇想想还是给叶辛打了电话。对方显然还没休息。电话响第一声的时候就被接了。徐薇薇用质询的语调说：“叶辛，你们家晓宁回来了。就是一声不吭，怪怪的，你们这到底演的哪一出啊？还有，她浑身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淡淡地说了句：“回去就好，你替我好好照顾她，拜托了。”
　　说着，叶辛便挂掉了电话，徐薇薇莫名其妙地“喂”了半天。
　　寂静的夜，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徐薇薇几乎十分钟就去敲一下浴室的门，但是除了水声，罗晓宁根本就连“吱”都不“吱”一声。
　　半个多小时后，正当徐薇薇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浴室的门开了。罗晓宁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睡衣走了出来。发丝上的水滴顺着发梢流了下来。
　　徐薇薇将罗晓宁拉到沙发上坐下，拿过浴巾帮她擦起头发来。
　　罗晓宁突然出声了，“薇薇，我有点饿，能不能帮我煮个面！”自午饭未吃完走出广电去执行任务到现在，罗晓宁除了点滴葡萄糖外，什么都没吃。这短短的几个小时，罗晓宁先是受到惊吓昏了过去，而后是几个小时的歇斯底里，情绪起伏过度，罗晓宁几乎要虚脱了。
　　徐薇薇大喜，罗晓宁会说饿，说明已经好了一大半了。于是“乒乒乓乓”地躲进厨房忙了起来。
　　当徐薇薇将一碗鸡蛋泡面端到罗晓宁面前时，罗晓宁仿佛饿了许多天一样拿起筷子将面往嘴里送。然后没吃几口，罗晓宁便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埋头哭了起来。徐薇薇拍打着罗晓宁的背说：“你怎么啦？不哭，你怎么啦？”
　　罗晓宁哭了半天后，抽噎着说：“薇薇，我和叶辛分手了！”
　　“什么？”一旁的徐薇薇惊讶得将嘴巴张成一个大字幕“O”，半天没接出下一句话。罗晓宁和叶辛，这对在她看来“天塌下来”也不会分手的恋人，居然以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走到了尽头——第三者？背叛？——罗晓宁都摇摇头。
　　徐薇薇的关心触碰了罗晓宁的泪腺，罗晓宁再次痛哭起来。徐薇薇将罗晓宁的头倚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希望她能好受些。
　　罗晓宁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徐薇薇。
　　听到事情经过后，徐薇薇愤愤地说：“这小狐狸精，倒还蛮有心机。当初我就告诉过你，提防点那个林沂苒，你又不相信。男人，没有一个经得起诱惑的。接了婚都还可能抛妻弃子，更不用说你们还没结。算了，输了就认栽吧。爱情本来就是一场赌注，输了就愿赌服输。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如果你因为失恋耽误了工作，岂不得不偿失。”
　　罗晓宁这才停止哭泣，只剩下一两声抽噎。
　　徐薇薇将几乎瘫掉的罗晓宁扶进卧室，帮她盖好被子，关上灯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