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Chapter 8 ...
-
睁开眼,天花板亮得刺痛眼睛,只好赶快闭上。
小江抬起手捂住眼睛,脑子里空空的像塞满了棉花。喉咙干得发疼,她晕乎乎地起身想找杯水,浑身都有种怪异的感觉,好像少了什么空落落的。
“要什么?”
小江眯着眼看,冥岚坐在床边的地上,正仰脸看她,没有平日嚣张跋扈的气焰,一脸的关切。这样的反差让小江转不过弯来,就那么定定看着他。
冥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地上弹起来,问:“是不是渴了?”
小江这才想起要喝水的事,愣愣地点头。
冥岚把小江扯回床上坐下,自己急急忙忙跑出去,很快又急急忙忙跑回来,递给她一个插了吸管的带盖纸杯。小江接过来,嗯,还是温热的,对嗓子好。
小江喝了几口,困惑地看着冥岚:“这是什么?我好像以前没喝过…”
“胡说,不就是可乐么。”
“不对啊,可乐哪有这么醇和浓厚的口感。”小江说着又喝了一口,随着液体的流下,不仅嗓子不疼了,身体里那种少了什么的怪异感觉也没有了,于是又补充,“而且很解渴。”
“好喝吗?”冥岚紧张兮兮地问。
“嗯?”小江抬头粲然一笑,“很好喝啊。”
那单纯快乐的表情和以往千百次看到的并无二致,明晃晃地从眼里扎到心里,刺得冥岚生疼。
那天,臭桦仁说,他要害死小江了。
他本来不信。后来信了。看到小江异常的苍白以后。
转化进行到一半被你打断了,她没有成为血族,还是个脆弱的人类,但也有血族一半的特性,需要吸血维生的那一半。打个比方,她就像是被传染了血族特有的不治之症。臭桦仁还是那副令人火大的冷淡语气,好像把小江害成这样的不是他一样。所以冥岚气得又把桦仁的四肢折断了十三次。血族超强的自愈能力此时便十分便利,因为他总会自愈,就总能被折磨到冥岚气消为止,没有一死了之的机会。
小江动手想揭开盖子看是什么,被冥岚劈手夺过。小江莫名奇妙地将他望着。
“我想看看那是什么饮料。”小江诚恳地解释。
“就不让你知道。”小冥岚恶劣地咧嘴笑,“这样你想喝就只能找我。你就再也不能关我禁闭了!”
于是小冥岚的形象在小江眼中又面目可憎了起来。
小江认为还是眼不见为净,于是打开门想下楼,却在门口顿住脚步。门外站着的人不知已经站多久了,那苍白的脸色和寂寞的黑西装,莫名地,有种哀伤和遗憾的味道。
小江很惊讶。桦仁犹豫了那么久,怎么突然就决定进入魔宅了?而且,在主人不是乙湘的时候?
她投出疑惑的目光,与桦仁对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美丽,有光华流转。那一瞬间,望着桦仁的眼睛,她突然就想起了一些事。深沉的琥珀色,工厂机器冰冷的铁皮,还有深入血脉的尖齿。恐惧和回忆一起海浪般迎头打来,小江几乎是弹回了屋子甩上门,房间里,冥岚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纸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画面不浪漫,却异常地令人安心。
她去冥岚身边坐下,拽住他一只袖子,低着头不说话。
冥岚愣了愣,挠挠头,把纸杯递过去。小江喝了,便觉得身体暖了起来,安宁了不少。
“怎么了?”
良久,小江才从纷乱的头绪中找到一个比较安全的问题:“桦仁怎么进来了?”
冥岚顿了顿,大大咧咧地回答:“突然想通了吧,谁知道啊。他活那么久了,脑子比我们多长好几圈呢,谁知道在想什么。”
活得太久,想什么不是你能预料的。小江终于切实明白了这句话的意味。现在,她也实在不想知道桦仁在想什么了。
小冥岚心虚地低下头左爪叠着右爪,再右爪按住左爪。
那天晚上在工厂,桦仁双手已经被折断,无力地仰躺在地板上,可是小冥岚还是不解气。他认为,桦仁的皮比小江厚好几层,这样的疼,根本不能抵消小江的痛。于是他想了别的办法。
“臭蝙蝠,你都犹豫了那么久了,不如我帮你做个决定吧?”
桦仁吃力地看向冥岚。
“那天,你听到了?”桦仁平时温润的嗓音因疼痛而微颤。
冥岚咧开嘴笑,露出白闪闪的牙齿。
“你用小江来试我,礼尚往来,我现在也想做个实验,你配合一下吧。我就是想知道,你老爹说的,复活的感觉,是真还是假。”
他要带我进魔宅!
桦仁尽全力释放血族的能力,手上的伤飞速愈合。他翻身跃起,顾不得疼痛,急速冲向门口,快得几乎看不清。
乙湘,我还没有等到你,怎么能就这样永远与你错过?
然而他背后一沉,整个人被扑倒,如同他挣扎的希望一样重重摔在地上。他回头,一匹巨大的黑狼用一只前爪按住他的背,用力压住,他感到内脏被挤压得变形,脊椎传来断裂的声音,他像一只被挤压的气球,想吐又吐不出,眼前一片雾蒙蒙,脑袋也涨得快炸了。
“乙湘…”肺里最后的空气随着这两个字流出。这是他漫长生命中第一次,第一次用如此绝望的语气叫一个人的名字。
黑狼的眼中露出畅快的笑意。
你永远都不可能在她身边活着了,永远不可能以那样的身份保护她、和她同生共死了。你永远的,将她错过了。
你说,没有一颗心能承受两次死亡的打击。那小江死后,你是因为受不了痛苦而死去呢,还是背负着这痛苦等待乙湘转世呢?不过那时,你就没有理由再找到她了吧?
感情,最痛苦的,莫过于深爱而错过。
嗯,这样的痛,差不多就能抵得过小江的痛了。
“冥岚?”小江突然出声,惊得小冥岚难以察觉地一跳。
“干什么?”
“你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啊…”小江仔细地研究冥岚的脸色。
小冥岚更加心虚地别过脸去…
…女人的第六感,原来是真的…
日复一日,冥岚每天都拿来那种饮料给她喝。要是不喝,她就会觉得浑身发冷没有力气。有一天她看到冥岚从外面回来,拿着纸杯,接过来,果然还是温温热热的。她避重就轻地问:“怎么你可以单独出去啦?”
冥岚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回答:“不放我出去,谁给你找饮料喝?臭蝙蝠才没有那么好心。再说,像我这么忠心耿耿…”
冥岚东拉西扯地岔开话题,小江就装作不知道,顺着他的话说。其实冥岚不这样做,她也不会再问这饮料是什么了。
因为她怕。
桦仁那天说要把她转化的话犹在耳侧,脖颈上好像还留有冰冷的咬噬感。她真的怕,会从冥岚口中,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这件事挂在小江心上,就像手指上的肉刺,发现之后,虽然理智克制自己不去想不去碰,但总是不自觉地去动它,最后忍不住拔掉,哪怕是撕出一条小口刺刺地疼,心里也会觉得舒畅。桦仁,就是那根会碰到肉刺的手指。所以小江尽量疏远他。因为她的不信任,桦仁不能出宅子,成为宅子中新一代无期徒刑的囚徒。他倒不像以前的冥岚那么烦躁,出不去也不急,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偶尔小江会碰到那个黑白的身影进出,但也没有语言,至多只是看她一眼,琥珀色后的死寂,一览无余。
初秋,微凉。小江正在宅后的花园里发呆,一阵秋风吹得她打了个寒战。满园的蔷薇依然无节操地盛开着,鲜红绚烂,簇拥着挤挨着,繁盛却杂乱,华丽而堕落。小江回身拉过一株蔷薇深嗅,一股醇和的甜香从鼻尖传入五脏六腑。她最近越来越迷恋这种花香,怎么以前没有觉得这么好闻?
冥岚不情不愿别别扭扭地拿着小江的外套,内心还在挣扎自己主动送过去是不是太贱了点。伸头一瞄,就看到小江坐在花园中唯一的小道上,鲜红的蔷薇无边无际地把小小的她围在中间,那画面就像是无数妖魔幻化的花朵在无声地引诱她沉沦。小江拉着一朵花静静地闻香,脸上满足温顺的表情,和每次喝他带来的饮料时一模一样。
冥岚心里一抖,冲出去跳到小江身边,扯开她手里的花。花茎上有刺,冥岚动手时小江不及反应,手还握着,这么一拉便被刺划了深深一条口子,火辣辣地疼。
小江气愤地瞪着冥岚。小冥岚十分羞愧,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好偷偷用那根刺把自己的手也扎破,遮遮掩掩地借看伤口的时候把自己的血涂在小江伤口上。红艳艳的两种血一相交融,伤口便快速地愈合,只留下一个淡粉色的印子。
小江怒气冲冲地抽回手,脸瞥向一边。小冥岚讨好地递上外套,说:“外面挺冷的,回屋子里吧?”小江又用“还算你有良心”的目光瞪他一眼,拽过衣服自己昂首阔步地走了。小冥岚揪揪衣角,还是觉得小不忍而乱大谋,应该顶着压力追上。刚要迈步,却不自觉地看向小江嗅过的那朵花。花朵明艳艳地盛开着,像是在对他媚笑。
什么香那丫头闻得那副表情??
冥岚皱着眉头谨慎地闻了闻,愣住了。
一股新鲜的血腥味从层层花瓣中传来,那味道实在太熟悉,无需片刻辨认。是小江的血,混着他的血。两股味道纠缠在一朵花里,由浓转淡。
小冥岚若有所思地笑了。他狼躯一抖,欢快地追小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