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江漫漫》夜目

7、Chapter 7

　　小江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桦仁的西服外套，坐在地上，靠着不知什么机器的冰冷铁皮。头上的白炽灯泡亮的有点晃眼，她皱着眉躲光，一偏头便看到桦仁背对她站在不远处，不知已经站了多久。记忆只停留在咖啡厅里，一双若有所思的琉璃色眼睛。小江头晕晕的站不起来，更不用说逃命了，干脆老老实实地就坐在地上。
　　“你醒了？”桦仁没有转身，清冷肯定的口吻一如既往。
　　小江想了想，很多个为什么还是没有问出口。知道了又能如何，桦仁显然不是能被自己说服的对象，再多说不知会出什么事端。还不如老实配合一点，免得多受皮肉之苦。
　　她还是太轻信了。也许是因为某个中午某个长长的故事，她心底总是觉得，一个有至爱之人的人，是不会特别狠辣残酷的。尤其是对她，一个知道了他过往的人，一个能勾起他对乙湘回忆的人。所以即使防备，也没有太警惕。然而，她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他的确活得太久，久到不该以她的常识预测了吧。明明，冥岚那么认真地提醒过她的。
　　“在想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
　　小江沉默以对。
　　“我只是，好奇。我想从你和冥岚身上，得到结果。我不想再和她几世几世地纠缠下去了，要不要放手，这个答案，我等得太久了。”
　　“我不是乙湘，冥岚也不是你。能得到什么结果呢？”
　　“我想看看，他没了你，是什么样子。”桦仁转过身，平静的面具下只有目光泄露了心中的暗流涌动。“我以前只是陪同，等待，观望。现在我想做一个，实验。我想看看，以狼族阴狠自私的性格，他失去你了，是会为获得自由而高兴，还是会痛苦？我想知道，这样的关系对魔物来说，是快乐还是折磨？”
　　“他的反应，不代表你的反应。”
　　“嗯。”桦仁赞同似的点头，“我跟他性子差太多，经历也差太多了。不过，多点不同的资料作为参考总是好的。最次，你不在，她就会快点回来。”
　　小江不禁暗抽一口凉气，不知该悔恨自己哪一句没说好，让他起了这样的想法。本来还盼望他只是想用失踪检验冥岚，现在看来，他这是打定主意要自己死了。
　　“不过你不必太担心，我们相识一场，让你就这样为我的好奇心死去我不是没有歉意的。”桦仁直直与小江对视，极度诚恳地说，“所以我不会杀死你，我会把你转化，变成我的同族。”
　　小江惊得一抖，极力装出镇定的样子说：“说什么歉意不过都是鳄鱼的眼泪，将我转化，还不如杀了我。”
　　桦仁微微摇头，在小江惊慌的目光下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说：“你不必用言语激我。你不死，我就看不到实验结果，所以你是必须死的。与其陷入永远的黑暗，何不成为我们的一员？等你学会抑制吸血的冲动，就会发现血族有很多令人欣喜的优势，包括永恒的生命。”
　　小江慌不择言，脱口而出：“你就是为了这些优势，才舍不得与她共生共死，让她每世都带着遗憾死去吗？”
　　话一出口小江就后悔了，但是覆水难收。桦仁眼色一沉，俯下身来，一只手控住她的头，另一只手将小江的衣服稍稍拉开，露出整个脖颈来。小江因为害怕而血流加速，明亮的灯光下，桦仁的眼睛便能看到小江青色的颈动脉在净而薄的皮肤下快速跳动着，由于周围的寂静，小江心脏的跳动声便清晰地传入他耳鼓，一声一声的十分润泽有力，他不自觉地回想起了血的味道，从动脉中喷出的血一波一波涌入口中的感觉。桦仁琉璃色的双眼变得血红，微微张嘴，尖利的牙齿痒痒的，非要咬到什么才舒服。
　　小江的力气完全不能和桦仁相比，所有挣扎都是徒劳。她死死盯着大门，希望下一秒冥岚就会冲进来，桦仁慢慢贴近的时候希望着，一双尖利的东西抵在脖子上时希望着，最后颈间一痛，热力从破口处流出而另一股陌生而霸道的冰冷流入时，那份快把心压坏的希望，终于落在地上彻底摔碎。
　　小冥岚，不是开玩笑的，被你弄丢的小江真的回不来了。
　　随着血液的流失，冰冷的流入，小江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连颈间的疼痛也感觉不到了。她昏昏地只想睡，但又怕睡了就死了，所以拼着最后的意识跟困意抗争。如果你前一天刷夜到凌晨四点，第二天还要七点半起床参加重要活动，你就能明白小江现在的痛苦。
　　她眼睛睁不开，自己和自己纠缠，根本感受不到外界。所以冥岚踹飞大门冲进来时，她没有能露出欣喜若狂泣涕直流我见犹怜置反派如无物的女主角标准表情。她当然也就错过了冥岚一眼看到她时如释重负到心疼悔恨到阴沉暴怒的精彩表情。为了进大门，冥岚是化了人形的。他两步冲过去一把扯住桦仁的衣领狠狠一扔，桦仁撞在墙上深深陷入，原本因吸血而红润的脸色立时苍白下去。
　　桦仁皱着眉，清冷的声音里满是责备和恼怒：“你打断了转化。”
　　冥岚咬破手指把自己的血涂到小江脖颈的伤口上，那两个深深的齿洞便立刻止了血。因为失血，小江脸色苍白身体冰冷，平时红润的嘴唇此刻像两片枯萎的花瓣，她还在和无边的睡意斗争，蹙着眉，眼皮不安地翕合。
　　很久以前小冥岚还是只小狼的时候，被毒蛇咬过，差点挂掉，后来虽然没死，但是毒牙留下的伤却很难好，稍微一动就疼得小冥岚牙都要咬碎了。从那以后小冥岚就对所有蛇类恨之入骨，对类似的伤口也都留下了心理阴影。小江脖子上那两个洞，好像变成幼时毒蛇留下的伤口，狰狞地张着嘴，嘲笑他的无力。
　　小江，你疼是不是。
　　你的疼，我帮你讨回来。
　　冥岚转身盯着已经从墙里出来的桦仁，脸色阴沉冰冷。狼本来就不是热情的族类，冷酷残忍才是他的本性。现在小江看不到他，周围也没其他人类。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可以大闹一场了。冥岚的嘴角扬起笑意，眼神兴奋得发光。
　　桦仁直起身看看小江，说：“转化没有成功，你要害死她了。”
　　但冥岚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